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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青溪挣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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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挣扎着吞下最后一粒药。
经观察,护法每吃下此药,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功力大涨,她便偷偷摸了几颗。一次一粒,少量多次,这种摸法最为稳妥。
不过那都是先前还在他那儿做药人时的事了,如今被教主调到身边,想要再摸就难了,得珍惜这最后一颗才行。
算是歪打正着,这药也能缓解她日益频发的僵直。
发作起来真要命,四肢僵硬,五感丧失,身体无法动弹,神志却无比清醒,像是魂魄被困在尸体里。
青溪闭上眼等着,感受到身体逐渐回温,血脉开始流动,筋肉变软,知觉回归,几息后已然能下地。她动作迅速,随手套了件素衫,直奔宝库,边走边摘掉令牌、束起青丝、戴上面具。
应该看不出她来自魔教了吧?
青溪没怎么挑,就冲着最贵重的拿,揣着锦盒踏出宝库时,瞥见盒面上的羽毛图腾,好险,扔掉。
可盒子里躺着的血莲世上就这么一株,是教主十多年前从武林盛会上顺回来的,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江湖上无人不晓。
还是会暴露。
青溪叹了口气,将锦盒放回原处,按原样锁上库门,指尖不经意触到锁头处的锈斑,心头一痒,索性再闯一趟,拿些不起眼的东西吧,多换些银钱。
一阵搜刮。
她也不怕被发现,看守宝库的是护法的人。那疯子根本不屑管她,她甚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药人就是药人,一个“死物”,不过是靠着教主的庇护苟延残喘,动不了什么歪心思的,身体里那二百三十九种毒就已经够她受得了。更何况她还是将死之人,离了他能活几天?等死吧,神仙难救!
神仙难救……但萧灼可以。
晨风很冷,青溪按紧胸口的银票。
想到一年前刚寻到神医踪迹时,她心神振奋,吞了药便一鼓作气爬上他隐居的山头,却被盘桓到半山腰的队伍堵了下来。
排在她前方的老翁心善地提醒她,传闻萧神医乃神仙谷传人,医术通神,但个性实在恶劣,懒散、傲慢、贪财,嘴还跟淬了毒似的,一张口能把人呛死。他出手全看心情,若是没带够银子,怕是正眼都不会给一个。先前丐帮帮主伤重,他张口便是“没钱出门右转,不送”,人都被抬到药庐门口了,硬是给撵了回去。
“真是鬼见了愁,人见了更愁啊!”
前方传来了感叹,与她一年前听到的一样。
天还没亮,队就排起来了,随着日头渐升,长蛇一般缓慢挪动。药庐越来越近,青溪也越来越怯,一让再让,直至轮到末尾。
“下一位。疑难杂症优先,诊金加倍。没钱恕不远送。”
等到能清楚听到他慵懒的声音时,青溪已经攒了一手心的汗,脚背也绷得发硬,她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僵直,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他面前坐下的。
摘下面具后,她抬眼望向他,料想自己此时定是脸色发白,唇无血色,不由咬紧下唇。
“中毒了?”萧灼随意地瞥了她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数着刚到手的银子,“看起来挺费事啊……一百两,先付后治。”
青溪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诊金翻倍。”
“这么上道?”萧灼眉梢一挑,多瞄了她两眼,手上也没客气,接过银票往松夸夸的外衫里一揣,三指搭上青溪脉搏。
“五脏俱损,经脉淤堵……稀奇,上百种奇毒集于一身,竟还能自己走到这儿。”萧灼抬眼,“活不过一月。”
青溪平静地点头,目光落向他指端,嘴角微微抬起,“萧公子好厉害。”
“……命都快没了还高兴什么。”
萧灼收回手,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喝点热的。”
视线随着茶盏从他那方滑到自己面前,青溪双手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萧灼眉头一跳。
“……一盏茶而已,至于吗?”
青溪抿了口茶,轻轻笑,“很好喝。”
“……最普通的茶叶。”萧灼撇开视线,拉过药箱,指向她丹田上方位置,“把衣裳掀起来一点,看看毒蔓延到了何处。”
青溪一愣,耳尖逐渐变红,指头搅着衣摆,好一会儿才掀开一小片,露出腰侧一片青紫色的瘀痕。
萧灼很快地瞥了一眼,“都渗到表皮了,这是把你当药人炼了。”
这都能看出来?
青溪忍不住赞叹,“萧公子……好……好厉害。”
“……这有什么。”萧灼眉头拧起,“少拍马屁,不打折。”转身取出银针,“奇毒养身,最不上道的炼毒之法,魔教那帮蠢货真是暴殄天物。”
青溪一惊,脊背瞬间直了,“萧公子你……你……怎么知道……”
她等了一会儿,看萧灼自顾摆弄银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不追问。被看穿之后反而放松下来,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和言语,目光灼灼,心不在焉,似乎并不关心能不能治好。
“不怕死?”萧灼手上银针微转,刺入一处大穴,“……眼睛不累?再盯诊金加倍。”
青溪眼睛一亮。
“那就……再加一倍?”说着又去掏银子。
“够了,再乱花钱连药都买不起。”萧灼以指尖按压了几下瘀痕边缘,嘀咕道:“魔教之人这么有钱?”
青溪耳根发烫,视线不自觉飘向他的手指,半晌才小声说:“我、我是圣女,多攒了点。”
“圣……”萧灼似憋了口气,半晌才重重叹出,“分明是个被当作药人的可怜虫,钱攒着买棺材?”
“之前没有大夫愿意给我看。”青溪看向他,浅浅笑了笑,“萧公子是好人。”
“……天真。”
萧灼收了最后一针,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好人与否不重要,给银子就行。今日先驱表层毒,七日后再来。”
七日后还可以来?青溪霎时喜上眉梢。
“好!我一定来!”她起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萧灼在药柜前翻找一通,丢给她一瓶药,“僵了就吃,保你生龙活虎。”
“都虚成这鬼样了,邪门歪道的药就别乱吃了,多费我功夫。”
青溪接过药瓶,见青瓷上隐约照出自己的影子,脸白得像鬼,眼睛却亮得惊人。她鼻子一酸,突然间恨不能变成一株草木,好永远扎根此地。
她踌躇了会儿,忍不住又找了个话头,“那我……还有得救?”
“现在才想起来问?”萧灼收拾着药箱,头也没抬,“阴煞攻心,邪术所致。寻常药石无用,只能治标,邪法方可治本。”
“你体质偏阴,如要根治需先调和,阴阳相合即可,医仙一脉典籍里也确有记载未破身男子……”
说到这,萧灼没什么征兆地打了个哈欠,像是耐心耗尽一样摆摆手,“好了,总之要想活命,得找个阳气足的郎君。”
青溪愣愣地听完,脸颊一点一点红了,她咬了咬唇,“……不要。”
“随你。”
又咬了咬,“……那七天后,我还能来吗?”
萧灼随意地摆摆手,“自便,诊金带够就行,总归能多吊十天半月。”
回到魔教,青溪一头钻进宝库。
一阵翻箱倒柜,搬出十几个锦盒,出门时撞见那两个看守,正摸着后脖子朝她怒骂,青溪轻轻放下盒子。
两人刚一靠近,就没了声响,青溪出手又快又准。
算了算时间,距离教主上次饮她的血,已过去三天,该出关了。
真的很不想见到那张脸,也不想听到他愚蠢的大笑,还有那恶心的“青溪我的圣女,你的血果真比护法的灵药还妙!功力大增!功力大增啊!”
那她就得调动全身力气,回以一个虔诚到极致、无限顺从且近乎献祭一般的微笑。
好烦。
察言观色好烦,阴谋算计好烦,钩心斗角好烦,一切都令人作呕。
世间可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清净地,闲来种菜养鸡、读书作画,自给自足。天阴看雨,天晴晒太阳,一切纷扰纠葛都与她无关。
教主出关了,反应与她预想得分毫不差。
演完了,青溪将两具尸体往教主面前一丢,“护法的手下,私盗宝物,还企图嫁祸给我。”
如预想般,看到了教主眼中对护法愈发深刻的不满。
这次很值,一箭双雕,还讨到个管理宝库的兼差。
青溪一路掂着钥匙回住处,脚步轻快。毒解了一些,经脉通了一些,身手也灵活多了!她从心口处取出药瓶,紧紧握在手里,萧公子真神!
她好像又笑了。
都快忘了笑是一件多么简单而容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