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云笺墨

3、第 3 章

　　唇抿得几乎发白。
　　这反常的举动很快便吸引了母亲的注意力，母亲看出来自己是有话想和她说，便主动问道:“想说什么？只要是妈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母亲没在继续说话了，客厅内又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许久过后，付情才开了口，声音有些轻微发颤的试探道:“妈，我昨天在网上刷到一篇帖子……好像是一对男性情侣，评论区的争议声还挺大的……这事，您……怎么看？……”
　　付情没敢抬头去看母亲此时的脸色，因为此时凝滞的气氛似乎已经揭示了一切的答案。
　　“付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母亲的声音冷得彻底，几乎要贯穿付情全身的骨头“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与任何一个男性的爱情。”
　　虽然已有预感，但真当那点可悲的侥幸被击碎，付情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母亲的话在耳边嗡嗡直响，似乎有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象在眼前循环播放，但父亲什么也看不清了:
　　眼前之景乃至未来那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路。
　　——他和江珩之间最后的一丝希望好像也破灭了，他们真的再无可能了。
　　付情匆匆忙忙起身向门外跑去，一切都是那样荒唐。
　　母亲在他身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放弃了。
　　付情深知这段话的重量，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理所应当却令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与其说是不敢相信，不如说是不想相信。
　　。
　　“小伙子，有什么事想不开的？”
　　出租车司机从行车记录仪里扫了一眼后座的付情，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道。
　　付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谢谢师傅。”
　　出租车司机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继续专心开车。
　　。
　　临下车前，司机又忽然再次转向付情，开了口:
　　“天不晴，又不是天塌了，撑把伞就好了。小伙子，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你真正迈不过去的，是你自己心里的那道鸿沟。”司机脸上洋溢着鼓励的笑容“加油！”
　　“谢谢……”
　　付情望着出租车的尾灯融入了喧嚣的城市，逐渐消失在一片灯火阑珊之中。
　　。
　　回到家，付情依旧还在思考着出租车司机的一番话。
　　——所以他心里的那道鸿沟到底是什么呢？
　　这天晚上，付情心血来潮创作了一幅作品，一直熬到了凌晨。
　　画布上是一架天平:
　　一端是热烈又浪漫的玫瑰，零一端则是相通的血脉与骨肉。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亲情。
　　——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选择。
　　。
　　约莫当天下午5点，付情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昨夜他想了很久，有没有能够平衡这二者之间冲突的方法，但却一无所获。
　　——他无法度量爱的重量，更无法将它们做以比较，他分不清究竟是那个更重要。
　　也许二者本就无法较量吧……手机锁屏页面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是张姐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老付，地址给你发过去了，待会儿见。”]
　　付情点进对方发来的地址:同学聚会就在一家礼宴中心的包厢内。
　　随便换了套淡色的卫衣，又穿了条休闲裤，付情便打算出门了。
　　临行前还不忘给自己昨夜创作的画作拍了张照，想了想还是上传至了自己的社交平台。
　　配文:“你会选择哪一边？”
　　。
　　付情到达宴会现场时，包厢里还只有零星几人。
　　——清一色都是女生，其中也包括邀请他的“张姐”。
　　“‘情情’来了啊。”
　　“老付你可算是来了。”
　　“好久不见啊付哥。”
　　几个打扮的十分精致的女生原本还在热火朝天的聊着天，一见是付情来了皆是喜上眉梢，毫不见外的招呼道。
　　付情将拎着的几桶大桶装汽水放在桌子上，半是警惕半是玩笑的道:“该不会来的全都是女生吧？”
　　几个女生一愣，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纷纷笑了出来: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付情:……
　　付情强压下想逃的冲动，但面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却骗不了人。
　　“好啦，骗你的。”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嘛。”
　　众人哈哈的收回了玩笑，“张姐”也笑着解释道:“他们几个来的比较早的男生刚才下楼买饮料去了，你没碰到他们吗？”
　　付情又好笑又无奈的松了口气，心情变好了不少，道:“饮料是我出发前去小卖铺买的，所以刚刚就直接上来了。”
　　闻言，一名盘着丸子头的女生录了条语音，不知道发给了谁:“宝宝，你们少买点吧，‘晴晴’刚刚上来的时候带了几桶汽水。”
　　付情:？？？扎心了老铁。
　　可惜众人却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
　　“付哥，带女朋友来了没？”
　　“就是，让我们见见嫂子呗。”
　　付情捂着心口，边抽出一把椅子坐下，边到:“要见嫂子一面还是要哥们的命，你们自己选吧。”
　　包厢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
　　。
　　不多时，几个下楼去买饮料的男生也上来了，依照丸子头女生语音里所说的只带了几瓶啤酒。
　　付情粗略的扫了一眼，只有两三个是他认识的高中同学。
　　“兄弟，这里有人坐吗？”
　　付情循声望过去——是一名桃花眼的男生。
　　对方抬手示意付情身旁的座位，礼貌的询问道。付情应声答道:“没有，请坐吧。”
　　桃花眼男生道了声谢后便在付情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了，向某个方向唤了声:“老公，这里。”
　　付情:？？？
　　只见一名眉眼俊气的男生闻声走来，抽出桃花眼男生另一侧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了。
　　付情心里一时间羡慕的不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江珩。
　　——他和江恒也有过这样一段无忧无虑的往昔。
　　但往昔终究还是往昔，现在的自己必须得先过父母那关。
　　正自我悲痛着，门外又有人进来了，对方停在丸子头女生的身旁，将拿着的两个开瓶器放在桌上，轻声问道:“宝贝，‘晴晴’是你们哪个姐妹？怎么之前一直没听说过。”
　　——那男生估计就是丸子头女生口中的宝宝了……
　　“姐妹”付情:……
　　丸子头女生憋着笑示意付情的方向，男生也跟着望了过来。
　　在互相看清对方脸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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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一拍脑门:“啧，我这脑子。”
　　付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好久不见啊付兄，我就说‘晴晴’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噗哈哈哈哈……”
　　付情笑眯眯:“然后呢。”
　　男生神色痛苦的捂着肚子憋笑，憋笑快要憋出内伤。
　　付情转向丸子头女生，再次确认道:“😄😄，这是你男朋友吗？”
　　名叫😘😘的丸子头女生点点头，😉:“是啊。”
　　付情转而看向别处，片刻后才转回头，又问道:“能问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
　　😘😘脸色飘红的道:“好像是去年年底吧。”
　　付情闻言悲催的捂住了脸:他大学那个情商低到令人发指且只喜欢打球的“西格玛”兄弟都找到女朋友了，还已经谈了快半年了……
　　付情强忍心中的悲楚，趁大家才刚开始点餐，冲男生道:“沈煜宸，跟我出来一下。”
　　沈煜宸:……
　　。
　　酒店卫生间:
　　付情抱着沈煜宸的胳膊，双眼泛着泪花。
　　“沈煜宸，还记得我们的金三角的友谊吗？”
　　沈煜宸:“……记得。”
　　“那我们的友情是不是无坚不摧？”
　　沈煜宸:“……是的。”
　　“兄弟有难……”
　　沈煜宸:“……我忘了。”
　　付情盯着对方静了一会儿:“兄弟，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失恋了。”
　　沈煜宸一脸麻木的抽了抽嘴角，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小气的…我好想和他复合…可我爸妈不让……”
　　“吱——呀。”
　　付情猛得抬头，就与隔间里正提着裤子的齐秘书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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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付先生，好巧啊。”齐秘书点头示意过后便飞快的逃出了卫生间，只剩表情一脸空白的付情。
　　良久后，付情淡淡的问身旁的:“我的人设崩了吗？”
　　沈煜宸:“……你觉得呢？”
　　（那应该是崩了……）
　　“谈对象为什么不通知我？”
　　“……给你个惊喜。”
　　“你俩结婚记得请我和陈爽当伴郎。”
　　“担心什么，这是当然的好吗。”
　　。
　　二人回到包厢时包厢里之前原本还空着的位置基本都坐满了人，可旋转的酒店餐桌上也多出了三四道诱人的菜肴。
　　“兄弟，你喝什么？”付情刚一落座，坐在他旁边的桃花眼男生便热络的笑着问道。
　　“谢谢，汽水就可以了。”
　　桃花眼男生帮付情倒了汽水，将杯子推到了付情面前。
　　付情视线不受控制的扫过身旁的两个男生，抿着唇拆开包装好的碗筷，掩饰性的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凉拌藕片。
　　所有的菜品在不知不觉间便都全部上齐了，众人围坐在桌边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都记不得咱们上一次聚餐是什么时候了，来来来，好不容易在一起聚聚，我先干一个！”
　　不断有人来向付情敬酒，付情多番推拒不过，最后还是妥协了。
　　付情放下碗筷，趁着酒劲还没上来，独自坐到了一边的小茶几边喝热水。
　　众人聚餐的包厢恰好临近朝向江边，便做了落地窗的设计。
　　从付情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清晰的看到被灯光染成彩色的波光粼粼的江面。
　　当下的状况明显是不适合再次回家劝说父母的:可能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甚至还可能产生反效果。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江珩，询问此事的另一主角的意见。
　　付情这么想着，肩忽然被人拍了拍。
　　“朋友，失恋了？有什么难处也许我能帮上忙的？”
　　来人鼻梁高挺，颊边还有一颗浅棕色的小痣——正是被桃花眼男生称作“老公”的那名男生。
　　“那怎么好意思？”付情笑了笑，笑中却毫无喜悦之情。
　　“不麻烦。”男生在付情身旁的另一个的小沙发上坐下，也望向了窗外似乎是万千星烁组成的江水“因为我也有过一段坎坷的情史，所以我能共情与你。”
　　付情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那人又继续说道:“我的家人曾经也不许我这么做，于是我向他们证明了。”
　　明明只字未提，可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他们的爱情都不被接纳，他们的恋爱都不被认可。
　　男生转回头，认真的望着付情:“所以你该做的是找到他，并拉住他的手。然后向他们证明你们的爱情。”
　　餐桌上时不时还会传来人们的笑语，但包厢内的角落，却是格格不入的安静。
　　良久，付情抬起了头，脸上带着几分真挚的笑意，点了点头:“我会的。”
　　男生闻言释然一笑，莞尔道:“朋友，我想给你介绍个人，也许能够帮助到你。”
　　“谢谢。”
　　“没关系，我只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场宴会最终还是在凌晨结束了……
　　。
　　酒店大厅外。
　　“付兄，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沈煜宸牵着女朋友的手，笑道。
　　“情哥，再聚啊。”
　　“再聚。”
　　付情与他们道了别，转身便见桃花眼男生与他的男朋友一起从酒店的大门出来了。
　　桃花眼男生神秘的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这😓能祝福你一帆风顺👿。”
　　说着，对方将一只👿递给了付情。
　　付情小心翼翼的接过，眸底荡漾着阑珊的光:“谢谢，也祝愿你们的爱情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一定。”两人笑着冲父亲招了招手“再会啊。”
　　“嗯，再会。”
　　付情将那只👿揣进兜里，转身钻上了一辆出租车。
　　。
　　酒精幸运的在付情将自己摔进沙发后才发作。
　　体温不正常的上升，身上也开始冒虚汗。
　　付情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打开了微博，想看看粉丝们对自己画作的评价。
　　[“可以可以，不愧是画师大大。”]
　　[“这幅画真的好有精神深度:天平的两端象征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啊……”]
　　[“选择困难症患者正在360度飞升……【晕】”]
　　[“老师画这副画的初衷是什么呢？”]
　　[“大大，遇到困难了不要自己憋着不说啊。【呐喊】”]
　　[“画师大大为我生产精神食粮，我也是时候报答大大的恩情了！【打气】”]
　　[“我看到大大的画时真的共感了……”]
　　[“+1，我妈也是不同意我和他交往……”]
　　[“你会选择依从‘世俗’还是坚持自己的真理？”]
　　[“这个世界最绝望的一种情境就是爱而不得——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感觉相隔甚远。。。”]
　　[“我也有1.4了……”]
　　[“大大，你养粉千日，用粉一时。来吧，没有什么是我们粉丝解决不了的问题！【打call】”]
　　[“评论看得我又想哭又想笑……”]
　　付情的感受也与这条评论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