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啸凌霜(下)》凤啸尘

5、算账 算账

　　诸神融合的光芒渐渐收敛，凤啸尘横抱着依旧昏迷的凌破月，与秦尘、青鸾、狐昭宁一路疾驰，重新回到那座藏着阴阳泉的隐秘山谷。谷中一片死寂，先前埋伏在此的亡灵门众人早已被她尽数斩杀，只余下满地狼藉。中央那一眼双色奇泉静静卧于谷底，一半金光浩荡、生机沛然，一半墨黑如渊、阴寒刺骨，冷暖二气在泉心交织，凝成朦胧雾霭，缓缓流转。

　　凤啸尘轻手轻脚将凌破月平放于泉边一块光滑冰凉的青石之上，指尖微颤，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她能清晰感知到，凌破月经脉深处，仍盘踞着一缕亡灵门毒针留下的残毒，被创世神力暂时压制，却如附骨之疽，一旦复发，必将侵蚀她早已觉醒多年、稳固无比的五大本源血脉——风、水、火、地、冰，让这五大天赋血脉遭受不可逆转的重创。

　　凤啸尘眸色一沉，没有半分犹豫。
　　她自腰间抽出一柄寸许长的银刀，刀身寒芒流转，映出她眼底决绝的光。

　　她猛地掀开胸前衣襟，露出光洁而单薄的胸口。
　　下一刻，她握紧银刀，狠狠朝着心口最深处一划而下。

　　“嗤——”

　　刀锋破体，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不是寻常鲜血，而是融尽了她一身本源、早已觉醒圆满的五大至尊血脉精血——
　　虎脉之霸、龙脉之尊、狼脉之烈、九尾狐脉之灵、凤凰血脉之圣。
　　五道凝练无比的光华在血中隐隐流转，金、赤、黑、粉、橙五色交织，透着镇压万邪、净化万物、生生不息的恐怖威压，刚一滴落青石，便让周遭残留的阴邪之气瞬间消融殆尽。

　　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凤啸尘浑身剧烈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湿衣襟。可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强忍着神魂与肉身双重崩裂的痛楚，抬手引动那团最精纯的五大血脉精血，缓缓送至凌破月眉心。

　　精血一触肌肤，立刻化作一道暖流入体。
　　凌破月体内早已觉醒、沉寂多年的风、水、火、地、冰五大血脉瞬间被引动，与凤啸尘的虎、龙、狼、狐、凰五大血脉之力在她四肢百骸中疯狂冲刷、涤荡、净化。一丝丝黑绿色的毒血从她周身毛孔被逼出，顺着肌肤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残毒被一寸寸连根拔起，彻底消融。

　　凤啸尘就站在原地，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不断涌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染红了衣衫，浸透了青石；另一手稳稳维持着神念引导，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本就旧疾未愈，又经历亡灵门围困、强行融合三尊神祇，此刻再以银刀自破心口、耗竭本源精血救人，早已是油尽灯枯，神魂与灵力都濒临崩溃边缘。

　　“破月……毒……清了……”
　　她低声呢喃，确认凌破月体内剧毒彻底根除、五大血脉安稳无恙之后，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

　　下一刻，神魂彻底失守，力量彻底枯竭。

　　凤啸尘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
　　她没有倒向身后安全的青石，也没有倒向一旁温暖的金色灵泉，而是身子一软，直直朝着那片漆黑冰冷的阴阳泉阴水方向，重重倒了下去。

　　失重感刹那间席卷全身。
　　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倾斜，衣袂被泉边的雾气吹动，轻轻扬起。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带着五大血脉光华的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五色血线。长发散乱地飘在身后，如同断了线的墨色绸带。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还想最后再碰一碰凌破月，可意识已经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她的身体在空中下坠的每一寸，都慢得让人心碎。
　　没有挣扎，没有惊呼，只有一片安静的绝望。

　　“噗通——”

　　一声轻响，凤啸尘整个人重重坠入那片漆黑如墨、阴寒刺骨的阴阳水阴泉之中。

　　黑色泉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极致的阴寒顺着她的口鼻、毛孔疯狂钻入体内，与她胸口不断流出的五大血脉精血、与体内尚未稳定的死神之力交织冲撞。她的身体在冰冷的墨色泉水中轻轻一沉，随即缓缓向下漂去，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深海之中无声摇曳的海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胸口的伤口在水中缓缓漾开一圈圈淡红的血纹，很快便被漆黑的泉水吞噬殆尽。

　　凌破月在一阵温暖的血脉共鸣中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刚一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凤啸尘苍白虚弱的身影，正从半空直直坠落，一头栽进那片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的阴泉之中。

　　“啸尘——！！”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青石上弹起，体内风、水、火、地、冰五大早已觉醒圆满的血脉疯狂奔涌，不管不顾，疯了一般冲向黑水之畔。
　　她要跳下去，她要把她拉回来，就算一同沉入深渊，她也绝不放手。

　　凌破月扑到泉边，身体前倾，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刺骨的黑水。

　　就在这一刹那——

　　“嗡——”

　　整片漆黑阴泉骤然剧烈沸腾。
　　无数幽黑气泡从水底翻涌而上，散发出苍茫、古老、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女子清冷气息的威压。
　　凤啸尘胸口流淌而出的虎、龙、狼、九尾狐、凤凰五大血脉精血，与她刚刚融合的死神神力交织，如同一道跨越万古的召唤，直直唤醒了沉眠在黑水最深处的存在。

　　首先苏醒的，不是创世神。
　　而是——上代死神残魂。

　　而且，是一道女性残魂。

　　下一刻，黑水中央，一道高挑而朦胧的女子虚影缓缓凝聚。
　　她周身裹着淡淡的黑纱，身姿清冷，气质孤高，面容模糊，却能感受到那来自九幽深处的死寂与威严。一双魂眸淡漠如冰，却在看向水下昏迷的凤啸尘时，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她，便是这阴阳泉底，与上代创世神相守万古、夫妻一体的——上代死神。

　　她一醒，天地皆寂。
　　山谷之内，阴风四起，寒气刺骨，秦尘、青鸾、狐昭宁三人瞬间被这股远古神祇威压镇压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瑟瑟发抖。

　　女死神残魂的目光，没有看旁人，只落在泉边不顾一切要跳下来的凌破月身上。
　　她一眼便看穿了一切。
　　看穿了凌破月体内的创世神传承，看穿了这少女与水中凤啸尘的宿命羁绊，也看穿了此刻一旦惊扰，凤啸尘便会魂飞魄散的结局。

　　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次传承。
　　尤其是，不能让身负创世神气息的凌破月，在此时闯入冥水。

　　上代女死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道清冷而决绝的神念，无声回荡。

　　下一瞬——

　　一只由纯粹幽冥神力凝聚而成的、纤细却带着无上法则的黑色女子手掌，从黑水之中轻轻一抬，对着凌破月的后背，轻轻一推。

　　这一推，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神祇意志。

　　“唔——！”

　　凌破月本就重心前倾，被这股力量一掀，瞬间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冲出。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便一头跌进了阴阳泉那一半金光万丈、温暖浩瀚的金色阳泉之中！

　　“噗通——”

　　金色泉水瞬间将她吞没。

　　也就在凌破月落入金泉的刹那——
　　她体内的创世神气息、五大血脉之力，与阳泉深处沉睡的那道残魂产生了致命共鸣。

　　一直沉眠不醒、作为女死神丈夫的——
　　上代创世神残魂，醒了。

　　金色阳泉轰然爆发出万丈神光，一道高大、威严、温和如日月的男子虚影，自金光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第一时间，不是看向凌破月，而是投向对面黑水之中的那道女子身影。

　　四目相对。
　　万古夫妻，隔泉相望。

　　女死神残魂淡淡颔首，声音轻得像雾，却清晰传入创世神耳中：
　　“夫君，他们来了。”
　　“属于我们的传承，该续上了。”

　　黑水之中，凤啸尘依旧静静沉眠。
　　金泉之内，凌破月茫然浮在水面。

　　一对万古夫妻神祇残魂。
　　一对身负五大血脉的宿命少女。
　　一阴一阳，一黑一金，一死一生，一冥一创。

　　阴阳泉，真正的传承，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