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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试探 ...


  •   凌辞成为记名弟子之后,陆沉舟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林远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现在陆沉舟会留她多坐一会儿,会问一些与任务无关的问题,会让她参与一些原本只有裴惊寒才能接触的核心事务。

      他需要一个人来填补裴惊寒留下的空缺,傍晚,陆沉舟把凌辞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陆沉舟面前摊着一张北境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处灵矿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一处标注滑到另一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凌辞站在桌案前,垂手等待。她的姿态恭敬而自然,沈溯提醒过她的话,她都记住了:林远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应该战战兢兢,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案的边缘。

      “北境的事,你查得很好。”陆沉舟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地图上移动,“徐行之最近收敛了很多,长老会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了。”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凌辞语中毫无邀功之意。

      陆沉舟的指尖顿住。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将那副五官刻得更深、更冷峻。

      他抬眸,目光在凌辞面上停留了几息,随即转向窗外那片渐次沉暗的天际。

      “林远,你跟了我多久了?”

      “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陆沉舟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感慨,“裴惊寒跟了我上百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每一剑都是我教的,每一句话都记着我的吩咐。我以为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但人总是会变的。”

      凌辞没有说话,她知道陆沉舟不是在和她说话,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沉下去了,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的光芒。“林远,”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觉得裴惊寒还会回来吗?”

      “弟子不敢妄断。”她终于说,“裴师兄对长老的忠诚,弟子看在眼里。但裴师兄的心乱了,需要时间恢复。至于他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

      她顿了顿,“弟子不知道。”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目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退下吧。”

      凌辞行礼告退,步出书房之时,心中暗自计较:陆沉舟今日所言,透露了一桩事——他对裴惊寒的情分,远比面上流露的要深。

      裴惊寒没有去找陆沉舟,面壁结束后,他每天在演武场练剑,练完就回洞府,打坐,睡觉,然后第二天继续。

      他不去见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来见他。赵恒来找过他一次,在洞府门口敲了三次门,裴惊寒没有开。

      他不需要安慰,这改变不了任何事,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这些年。发现自己做了很多蠢事,太在意师父的看法,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太急于证明自己。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师父身上,以为只要师父得到师父的认可,他就有价值。

      但师父的认可是会变的,今天觉得你有用,明天可能就觉得你没用了,他不能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别人的评价上。

      他要自己认可自己,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在他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里,太虚宗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的风暴。陆沉舟和徐行之的矛盾越来越深,长老会上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林远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微妙的角色,他替陆沉舟处理了很多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收集了徐行之的很多把柄。

      太虚宗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

      凌辞从陆沉舟的书房出来时,沿着走廊往回走,雨还没有开始下,但风已经大了,将她束起的发丝从发冠中扯出来几缕,在脸侧飘动。

      她没有去整理,脑子里还在转陆沉舟说的那些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还没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凌辞看了一眼油纸包,没有接。“暂时不饿。”

      “师姐从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沈溯的手没有收回去,油纸包悬在她面前,“就算不饿,也应当吃点。”

      凌辞沉默了一瞬,她确实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过东西。在陆沉舟书房里站了大半个时辰,她的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身体的饥饿被忽略了。

      现在被沈溯一提,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捏了一把。她接过油纸包,打开一角,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和一小块酱牛肉。

      馒头是温的,“哪来的?”她问。

      “厨房顺的,那个胖厨子今天心情好,多蒸了两笼。”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朝住处走去。雨还没有下,但风更大了,吹得走廊两侧的树木弯下了腰,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要下雨了。”沈溯说。

      “嗯。”

      “回去的路还远。”

      “嗯。”

      沈溯偏过头,她嘴唇上沾着馒头的碎屑,却没有察觉,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去她嘴角的碎屑。

      凌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她转回头,走了几步,将油纸包里那块酱牛肉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沈溯接过那半块牛肉,咬了一口,牛肉有点咸。雨终于落下来了。

      陆沉舟交给林远的任务,越来越危险了。

      这一次是云峡,截获一批徐行之秘密运往南疆的物资。据线报,那批物资里有碧落宗残余势力进贡的几种罕见的阵法和丹药。

      陆沉舟的原话是:“拿回东西,不留活口。”

      凌辞站在书房里,看桌案上标注着地形的地图,云峡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冰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如果徐行之提前设伏,这一趟便是进去容易出来难。陆沉舟知道这一点,要么是信任她的能力,要么是把她当成了弃子。

      她更倾向于后者,陆沉舟从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派她去黑风峡,如果成功了,能得到物资;如果失败了,损失一个记名弟子,不痛不痒。

      三天后,凌辞出发前往云峡。

      出发前,她去找了沈溯。沈溯的住处门窗紧闭,她没有敲门,在门口站了片刻,将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云峡在太虚宗以北三百里,以凌辞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两个时辰。但她没有全力赶路,她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像一个猎人在进入猎场之前,先熟悉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这一带的山脉连绵起伏,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云峡是两座山峰之间的一条裂缝,最宽处也不过数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冰崖,光滑得像刀削过一样。

      凌辞在距离云峡十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藏在一块巨石后面,静静观察。

      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凌辞将神识缓缓探出,向峡谷方向延伸,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片区域。

      徐行之果然在云峡设了埋伏,要么是有人泄露了消息,要么是这批物资本身就是诱饵,用来钓鱼。

      凌辞没有犹豫,做出了判断:不能进峡谷,但也不能直接回去。

      她绕了个大圈,从峡谷侧面的山脊上攀爬上去。山脊上没有路,到处都是锋利的岩石和松动的碎石。

      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爬到了峡谷左侧的山顶。从这里往下看,云峡像一道深深的疤痕,刻在大地上。峡谷底部被阴影覆盖,看不清楚,但峡谷两侧的冰崖上有两个突出的平台,平台上各藏着一个人。

      凌辞趴在雪地里,身体被雪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透过飘落的雪花,盯着那两个人。

      凌辞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玉,输入灵力。留影玉微微发亮,将峡谷中的画面记录下来——两人的位置、衣着、灵力波动的特征,全部被刻进了玉石里。

      够了,有了这块留影玉,陆沉舟就不能说她空手而归。

      凌辞将留影玉收回袖中,准备撤退。但就在这时,峡谷里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峡谷两侧的冰崖上,那些看似天然的冰块开始移动,以一种规律的节奏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的纹路在冰面上蔓延,像无数条银色的蛇,朝着峡谷中央聚拢。困阵。

      徐行之不仅要在这里埋伏,还要在这里困住来的人。如果她刚才冒然进入峡谷,现已经被困在,那些埋伏的人会像瓮中捉鳖一样,将她围杀。

      她不再犹豫,沿着山脊往回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凌辞跑出数百丈之后,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峡谷方向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想要把她拽回去。

      她抬手将灵力灌注到双腿上,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倍。身影在山脊上掠过,像一支离弦的箭,将那股吸力甩在身后。

      吸力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了。

      太虚宗,陆沉舟的书房。

      凌辞跪在桌案前,双手将留影玉举过头顶,姿态恭敬而卑微。衣服上沾着雪水和泥土,发丝凌乱,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陆沉舟接过留影玉,玉石亮起,画面在空气中展开:云峡两侧的冰崖上,两个人埋伏在那里;巨大的困阵正在形成,阵法纹路在冰面上蔓延。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陆沉舟看完留影玉里的画面,久久没有出声。他将留影玉放在桌案上,指尖在玉石表面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埋伏的是谁的人?”他问。

      “从灵力波动的特征看,应当是徐长老座下的客卿。”凌辞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寒风吹伤了喉咙,“弟子修为有限,无法确定具体身份,但至少是内门长老级别的战力。”

      “两个人?”

      “弟子发现的有两个,峡谷深处是否还有其他人,弟子无法确认。”凌辞顿了顿,“另外,峡谷中布置了一个困阵,规模不小,应当是事先准备好的。弟子判断,那批物资可能是诱饵。”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血痕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能判断是局,及时撤退,还带回了证据。比那些只知道莽撞送死的人强得多。”

      凌辞低头,“弟子惶恐,未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任务?”陆沉舟的笑声带着一丝讽刺,“本来就没有什么物资,徐行之那点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弃子还是棋子,全看她自己的选择。

      “弟子愚钝。”凌辞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若非弟子谨慎,恐怕已经……”

      “你不需要谦虚。”陆沉舟打断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林远,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聪明人应该得到奖赏。”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块令牌,递与她。令牌漆黑如墨,上刻一个“令”字,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烛火下幽幽生光。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记名弟子。”陆沉舟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如钉子般钉入凌辞耳中,“入我门下,为正式弟子。”

      凌辞双手接过令牌,额头触地,行了大礼。“弟子林远,叩谢师父。”

      她的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感恩,恰如一个终于得了认可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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