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雁信 “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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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种东西？”薛执赋看着那枚压在传单符上的白棋，若有所思。
贺停云放下手中几枚棋子，抬手从棋盘旁边堆积的卷宗中抽出一本陈旧账册，推到了他面前。
账册封皮有些磨损，右下角印着一只回首衔枝的飞雁。薛执赋翻开看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些物资往来，除了常见的粮食药材，还有些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小物件小法器，运送的时间往往长达数月。
“归雁行？这是什么？”他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贺停云。
“是一家在民间经营了很多年的商行。”贺停云回答道，“你不知道也正常，他们行事低调，霁剑宗太远，他们也很少往你们那里去。归雁行不做什么赚钱的大买卖，主要还是为了帮助民间百姓，所以口碑一直不错，若是你刻意留意，万流域界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雁牌。”
“牵机阁推演因果时，时常要从不起眼的地方取些奇怪的物品，东西不多又散乱，所以寻常商队嫌弃路远利薄，不愿接手，可归雁行却很少拒绝，所以没有外卖的时候我便时常与他们合作。”
薛执赋从前也多少听到过民间有类似的组织做好事不留名，只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看起来确实足够低调。但是从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来说，归雁行肯定也是有实力和靠山的，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合作对象。
“你的外卖太显眼了，”贺停云瞧着他若有所思，便继续道，“哪怕只是在溯命院恢复，只要继续使用原来的名字和符纸，消息也早晚会传出去，但若依附归雁行，外人只会以为是这家商行新添了一种快捷的物资调度方式。”
薛执赋合上账册，有些犹豫着问：“归雁行那边会愿意吗？”
“这个你无须担心，溯命院与他们合作多年，可以商议。更何况你那符纸好用，可以帮助他们的人提高效率，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这确实是，我的外卖可以推广得如此迅速，也是因为万流域界运送过于依赖人力，一份物资送出去，中间要经历多少事，走哪条路，何时能到，往往只有亲自护送的人知道，而传单符接单符和导航符，却可以帮助追踪......”
“没错，”贺停云微笑着勾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那本账册上的飞雁，“不愧是院主看重的天选之人，一点就通。”
“如此，我可以把外卖改名为雁信，然后稍作伪装，到时便麻烦贺宗师帮我牵线，与归雁行建立合作的桥梁。”
“可以，”贺停云慢吞吞地收好了账册，勾起唇角，“我去找晏离，我们想办法与归雁行商议此事，你先回去等消息。”
薛执赋点点头，起身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途还是和来时差不多，溯命院看似错综复杂，像是什么魔法世界一般，但其实运行的逻辑很简单，掌握好那几样装置，基本上也不会迷路，甚至用不上导航符。
薛执赋回到了晏离一开始给他安排的住处，关好房门，径直走到了案前，把桌上的茶具杂物一一挪开，将纸笔竹简铺好，坐了下来。
剑灵从墟烬剑中钻了出来，还没开口，一只蘸着黑色墨汁的毛笔便出现在了面前。
“这是做什么？”它黄豆般的眼睛一眨一眨，呆愣着看向薛执赋。
“改符，你做得到吗？”薛执赋头也不抬，笔下刷刷地写着什么，“原来的传单符太容易被认出来了，既然要伪装，至少外观不能一样。”
剑灵瞪着那支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笔：“我是剑灵，不是画符童子。”
“你吞了系统，只有你能知道如何改。”
“那和这笔的关系是？”
“以防万一你和你的系统没那么高级，需要一些物理上的帮助。”
剑灵气得一把丢开了那支毛笔，在桌上来回走了几圈，最后才骂骂咧咧一屁股坐在了原地，闭上眼睛念叨起来：“我可是很高级的，我都能给你创造原世界的道具，这点小事，薛执赋你不许看不起我！”
薛执赋不搭理它，还在写写画画，剑灵便也消停了，一人一剑灵很快忙碌起来。
沉默着工作了良久，只听剑灵一声满意的叹息，薛执赋才重新把视线投了过去。
“怎么，改好了？”
“自然。”剑灵得意洋洋，昂起了它那分不清正反面的头，从嘴里吐出一张样式完全不一样的纸，那上面画着一团分不清头尾的丑八怪飞雁。
薛执赋盯着那符纸看了半天，迟疑道：“你画的，这是雁？”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掉进锅里烧糊了的烧鸡。”
剑灵愤怒地把身旁之前丢开的毛笔丢到了薛执赋眼皮底下，怒吼道：“你行你来！”
薛执赋看了看，只能提笔重新绘制。
他也不算是个会画画的，修修改改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样式确定下来丢回给剑灵让它重新生产，一扭头又看见了自己之前写的配送费计算公式，于是又一头扎入了自己的工作中。
剑灵看着他，也只好老老实实不吭声继续干活。
收费标准不能按照原本的方式计算，归雁行的路线远近不同，就算是只做溯命院内的配送，运送的东西也更加杂乱。
他把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记下，写着写着，又想到了骑手登记的问题，商家契约需不需要重新签署。万一订单出了差错，究竟由归雁行处理，还是由他或者溯命院出面，也得提前划分清楚。
桌上的纸与竹简就这样越堆越多，不知不觉蔓延到了地面。
这一写，便从天亮写到了天黑，然后又写到了天亮。
第二日，晏离便与贺停云一同来到了客院。
屋内屋外都很安静，二人在门口敲了几次房门都无人回应，晏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还没彻底打开，两卷竹简滚到了二人的脚下。
贺停云后退一步避开，又伸手接住了一册险些砸在他腿上的账本。两人惊异抬眼一看，双双沉默下来。
昨日还整洁宽敞的房间，如今几乎被竹简与卷宗淹没。桌面早已看不见，地上也只剩下一条勉强落脚的小路。至于薛执赋本人，哪里都看不到，只有最深处那堆账册的下方，隐约露出半截雪青色的衣袖。
晏离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去搬开了最上面的几卷竹简，贺停云也紧随其后过去帮忙。二人合力翻了半天，才终于从最底下把薛执赋挖了出来。
这人还保持着伏案书写的姿势，右手攥着笔，左手按着一张改到第六版的符纸。他的眼底一片乌青，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被人从卷宗中翻出来甚至也没有抬头，只下意识道：“先别动那一摞账册，我刚排好的顺序......”
贺停云看了看怀里早已乱成一团的东西，面无表情道：“晚了。”
薛执赋终于愿意抬起头，看到二人怀里的“废墟”，神情中顿时多了几分痛心。
他伸手想把东西接回来，手里的笔却被晏离抽走。
“你昨夜没有休息？”
“休息过，”薛执赋愣了愣神，“闭了两次眼。”
剑灵趴在墟烬剑上也有些无精打采，但依旧不忘嗤他一声：“这也能叫休息？”
晏离虽听不到剑灵讲话，但也能从薛执赋的状态中分辨出他到底休息没休息。他无奈把人拎起来按到了榻边，而贺停云则停留在原地，翻看着那些竹简。
“符纸样式、雁牌登记、配送费用、赔付方式......”他念着一行一行的标题，又抽出下面一册，“你连三年以后的分行开设计划都写好了？”
“只是初步设想，”薛执赋被晏离按着，还想挣扎起身去给贺停云解释，“这套体系若想要长久运转，就不能只考虑眼前。很多问题如果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好，以后再改会更加麻烦。”
晏离依旧死死按着他的胸口，面上却仍带着和善的微笑，温声提醒道：“可归雁行还没有正式答应与你合作。”
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薛执赋闻言，一下子愣住。
是啊，不是还没有确定合作吗？
他怔怔看着一地狼藉，这才感受到了身体带给他的极致抗议。
到底是为什么，好像自己只要慢上一步，一切都会再次失控，他只能没日没夜地把能想到的事情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晏离见他冷静下来，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薛执赋，你眼下要做的，可不是重新建立一套毫无缺陷的雁信。记住，只要你调查清楚皇室和太子的事情，说不定外卖可以重新光明正大地回到万流域界，无需依仗归雁行，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
贺停云也放下了那堆东西走了过来，在床边站定：“归雁行经营多年，自有一套规矩。双方若是真的要合作，也该由他们跟你一起商议，不必什么都由你提前想好。”
薛执赋接过水，却没有喝，只低头看向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房间中安静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我知道。”
“只是我一停下来，便会想到霁剑宗。”
他说得很轻，很慢，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着。
“我知道眼下不能回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可只要不做事，我便会想起他们已经为我办了葬礼，想起闻照玄。”
这个名字有如一根扎在他心脏上的刺，提起来又痛了一下。
“我并不后悔离开。若是不走，我现在已经死了。可是我的情绪好像还留在那里。”
他埋着头，难得显出几分茫然。他之前强迫自己工作，有条不紊的计划更像是他拿来消除所有杂念的借口，他强迫自己回到之前游刃有余的工作狂状态，可是工作狂做到了，游刃有余却失败了。
晏离看着他，眸光柔和下来：“你活着，总有机会把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薛执赋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一直把自己埋在这些事情里，也想不出答案。”晏离伸手将窗户推开，外面的清风立刻涌入了屋内，“不如出去透透气。”
“出去？”
贺停云将那本昨日给他看过的归雁行的旧账册放回桌上：“我们昨夜已经与归雁行联系过。他们对雁信确实感兴趣，但在正式答应合作以前，希望你先帮他们解决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雁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