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师徒 闻照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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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玄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半晌没有说话。
白玉亭外风云翻涌，呼啸的狂风全被隔绝在结界之外，亭中立着的二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师尊？”薛执赋见他光低头，往他身边挪了两步，收了玉佩，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闻照玄这才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他，也收敛起情绪，强装作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应道：“嗯，还有何事？”
“确实还有一事，”薛执赋清了清嗓子，“经过这几天的修养，我认为自己的伤势已有好转，既然我不做外卖生意了，那师尊是否也可以放心让我回到清寂舍了呢？”
闻照玄眸光微动。
归云居是他的住处，清寂舍才是薛执赋自己的院落。之前出于很多私心把对方强行留在了自己身边，倒是一直在利用伤势严重的借口。可如今闻照玄也不知怎么了，失去了之前理直气壮的勇气。
再不同意，恐怕真的要成为薛执赋口中的“囚禁”了。
“嗯，你回去吧，我会让医师每日过去，除了基本的剑修修行，你还是不能做太多事情。”
薛执赋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闻照玄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收敛起情绪，低下头，像是一个得到许可的普通弟子一般，恭敬向闻照玄行了一礼。
“是，多谢师尊。”
闻照玄眉心蹙起，明明一直被对方称作师尊，可是不知道为何，现在却感觉有些不一样了，怎么听怎么难受。
但他却没有任何理由对此表达不满。
“那......”薛执赋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道，“我今日便让人帮我把东西搬回去。”
闻照玄喉咙滚动，片刻后语气冷淡地回应：“随你。”
薛执赋得到许可，又恭敬行礼，默默退下了。
闻照玄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分出一道灵力护在薛执赋身边，将他送下了孤照台。
回到主峰后，他一刻都没有停歇，直接回到了归云居，找来了骆衡。
他原本只是想让骆衡找几个小弟子来帮他搬东西，然而这会儿骆衡刚好处理完文书，一听薛前辈要搬家，立刻亲自前来归云居找他。
“今日便搬吗？”骆衡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薛执赋，“这也太突然了。”
“嗯。”薛执赋笑得很是自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总不好一直霸占着师尊的卧房。”
骆衡想到前几日师尊那副执拗守在薛执赋身边的样子，有些犹豫地问道：“师尊同意了？”
薛执赋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那是自然，我只是搬回自己的居所，又不是要离开霁剑宗，师尊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骆衡挠了挠脑袋，想想也挺有道理，便不再多问，赶紧找来几名弟子，一行人开始替薛执赋收拾东西。
这不是一项小工程，闻照玄之前几乎将薛执赋所有日常用品都搬来了归云居，一点细节都没落下，恨不得把他整个卧房搬来和归云居合并了，所以东西真的还不少。
薛执赋打开柜门，看着里面按照颜色与厚薄分类好的衣物，动作停顿片刻。
骆衡凑了过来，看向衣柜：“薛前辈，这些全部都带走？”
这衣柜是闻照玄专门腾出来给薛执赋的，里面没有闻照玄的东西，自然是都要带走的。
“带走。”
“这些笔墨呢？”
“也带走。”
“茶盏和茶叶？”
“都是我的，自然都带走。”
薛执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生怕落下哪怕一丁点属于自己的痕迹。他承认，自己是有赌气的成分在，但这件事本来就是闻照玄做的不对，他不彻底远离对方，可就真的要被抹杀了。
也许是他思考的样子过于沉默，几名过来帮忙的弟子都不敢说笑，整个归云居一时间只剩下物品碰撞的声响。
东西一件件被收起来，归云居也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在这里住了不过短短几日，原本没什么感觉，但这下一收拾，他发现自己留下的痕迹比想象中多很多。平日里东西散落在各处还不算明显，直到这一刻全部被搬走，众人这才发觉，偌大的主卧几乎被清空了一大半。
骆衡抱着一摞书册站在门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薛前辈，您和师尊是不是......”
“没有，”不等他说完，薛执赋便头也不抬打断了他，“只是谈了些事情，没有谈拢，搬回去本来就是我近期的计划。”
骆衡听完，顿时更显担忧，薛前辈平日里做事绝对不是这种风格，他总觉得方才对方钻牛角尖地抹除自己痕迹的行为有哪里不对劲。
薛执赋抬起眼，看到了他这幅表情，无奈一笑：“不要摆出这幅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意见不同很正常，我和师尊又不是一定要事事看法一致。”
“可是......”
“好了，”薛执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打断了他，“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师尊交给你处理的事情肯定不只有文书这么简单。搬完东西便去忙吧，不必再担忧我和师尊的问题。”
骆衡没有再说话，他只点点头，往门口走了一步，却在抬头的瞬间突然顿住，又退了回来，不小心撞在了薛执赋身上。
几名弟子放下手中的东西，齐刷刷低头行礼：“师尊。”
骆衡和薛执赋也赶紧分开，双双低头问好。
闻照玄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他的视线越过抱着箱子的弟子，落在已经空了大半的卧房里。
薛执赋抬眼，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对他笑了笑：“师尊回来了？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会耽误太久。”
闻照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空荡的柜子，移到了干净整洁的床榻，最后落在了薛执赋的腰间。
那枚玉佩还挂在那里。
随着薛执赋的动作，莹白的玉佩轻轻晃动，温润的光芒若隐若现。
薛执赋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伸手扶住玉佩：“师尊放心，我既然说了会好好戴着，便不会食言。”
闻照玄垂下眼，只道：“药带上。”
薛执赋这才发现窗边还放着几只药瓶和医师写好的方子，由于药瓶太小不起眼，没有人注意到那也算是属于薛执赋的东西。
“好，多谢师尊提醒。”
薛执赋走过去，将小药瓶一只只收好，又拿起那张药方，仔细叠起放进了衣袖。
“还有什么吗？”他又问。
闻照玄看着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要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弟子先回去了。”
薛执赋再次行礼，随后便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了归云居，好像没有半点不舍。
闻照玄站在门边，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原本因那人而开始热热闹闹的归云居，再次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就像这里的主人，冰冷而克制。
清寂舍内。
虽然也不算太久没回来，但是经历过生死的薛执赋，总感觉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又有很多东西变了。
外卖停运后，原本来往不断的配送弟子都不再来了，院内堆放杂货的木架也被撤掉，只剩下宽阔整洁的庭院，还有那几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屋。
骆衡等人帮着将东西搬回薛执赋那间卧房，薛执赋又按照自己从前的习惯重新安置。
清寂舍一点点恢复成了他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少了院外那些他原本在意的东西。
等一切收拾妥当，弟子们都离开了，又是骆衡留在了最后，依旧有些不放心：“薛前辈，需要我留下吗？”
薛执赋失笑：“我只是受过伤，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若留在这里，明日师尊交代的事情处理不完，看他如何罚你。”
骆衡挠了挠头，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院门合上，清寂舍彻底安静下来。
剑灵从薛执赋肩头幻化出来，抱着短胖短胖的手臂四处打量。
“我还以为你还要和那黑脸怪继续大战三百回合，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搬回来了。”
薛执赋用早已熟练运用的小法术点燃了火炉，在上面温上了茶，垂着眸子道：“谈判已经失败了，继续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
“那你真打算就这样算了？”
薛执赋没有回答，只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暗淡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
【今日订单：零】
【连续零订单天数：十三日】
薛执赋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随后挥手关掉了光幕。
“怎么可能，时间不等人，我还不想死。”
随后的几日，薛执赋表现得依旧很正常。
他按时服药，配合医师诊脉，也开始逐渐恢复每日的修炼。
只不过他和闻照玄的关系，仿佛被掰回了从前，他刚到霁剑宗不久的时候。
路上遇到，会停下行礼，恭敬喊人一声师尊。闻照玄问他的伤，他也只说恢复得很好，便不再有下文。
薛执赋自然也不再去归云居送东西，不再随口与闻照玄谈论自己的想法，更不再端着自己窝在小厨房按照记忆研究出的小甜品，跑去归云居让闻照玄当他的“试验品”。
他们依旧是师徒，却也仅仅只是师徒。
归云居和从前无异，这种幽静，安心，只有冷檀香环绕的气氛，原是闻照玄最喜欢，最舒心的环境。
他独自坐在窗边，桌上摆着弟子送来的宗务文书，看了许久，竟是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
他本就是个物欲不高的人，屋内的东西分明就没有比之前多或者少。
他的衣物、佩剑、书册与茶具都在原处，被带走的只不过是些本就不属于这里的物件。
可闻照玄就是觉得，这间屋子比之前空旷了许多。
他放下手上的卷宗，目光无意间落在靠窗的梨木桌上。
薛执赋喜欢在那上面顺手放刚温好的茶，于是那陈年的木头上便落下了一圈颜色极其浅淡，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烫痕。
但是闻照玄何许人也？在元婴期强者的感官里，这痕迹明显得有些刺眼。
他伸出手，指腹缓缓抚过那道痕迹。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浓郁的辣香，翻滚的菌汤，还有甜丝丝的桂花淡奶香，霸道地冲散了归云居内万年不变的冷檀香。
而那个人，便是罪魁祸首，他带着自己不认得的一堆东西，就这样闯入了闻照玄原本平静无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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