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十二日 不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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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剑灵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薛执赋倒是敢保证剑灵并没有消失，这么久的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习惯于对方的存在，自然是可以感受到它还在自己体内的。
他闭着眼睛，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难受，他不习惯如此被动，被蒙在鼓里，没有任何知情的权利。
在他过往的人生经验里，等待往往意味着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这是很低效且危险的行为。
他歪头看了看屏风后那道打坐的影子，想了想医师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不可随意动用灵力，不可劳心劳神的话，思考片刻，还是调用起了体内大概只恢复了七八成的灵力。
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所以全身的力量都本能地灌入进他残破的身体，竭尽全力想让他先恢复健康。然而剑灵的力量是由他体内的灵力催动的，薛执赋判断也许就是因为他这几天没有刻意给予剑灵力量，所以它才一直在沉睡。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集中所有的精神，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他把那些力量分成了很多份，顺着识海深处被他忽略的地方一点点探去。
这是他之前从陆丞酒那里受到的启示。
当年研究导航符的时候，引路纸鸢散布在了万流域界各处，单独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可若捕捉到它们之间细微的联系，便能把无数纸鸢连成一张完整的网。
剑灵现在在他的意识深处被打散，所以要找它在自己识海中存在过的痕迹。
薛执赋忍不住开始回忆。
墟烬剑第一次认主的时候，那股强行闯入自己体内，吞噬掉了自己系统的力量；剑灵第一次配合新融合的系统，帮助薛执赋完成订单的那几日的磨合；还有每一次他陷入险境，剑灵都会在第一时间提醒他危险的来临。
也许没有剑灵的话，薛执赋真的早就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一点一点，那些记忆就像散落在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纸鸢，被逐渐串联了起来。
薛执赋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口传来一丝丝电流一般的疼痛。他清楚，这是身体在向他叫嚣着，不可以再把力量放在别的地方。
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脑海里一心想着要把那个叽叽喳喳的小玩意儿赶紧叫醒。
也许是因为薛执赋的所有灵力一直向着自己体内深处运转，没有外露，所以闻照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薛执赋终于在一片不起眼的角落，找寻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但是感觉却无比的熟悉，不属于人类，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立刻将所有灵力收拢调转，从四处搜刮过来可以使用的力量，小心翼翼把那股波动包围起来。
“剑灵。”
他不再做无用的呼唤，而是将那些串联起来的记忆和灵力输送了过去。
突然，识海深处那点微弱的力量忽然开始膨胀，薛执赋立刻屏住呼吸，一刻不停地做出最后的努力。
下一刻，一道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人家睡得正香，你为什么强行给我叫醒了！”
薛执赋猛地睁开了眼睛。
“剑灵！你终于醒了。”
他躺在床上，差点笑出声，但考虑到屏风外还有一个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敏感至极的闻照玄，薛执赋硬生生把笑意压了回去，只死死抠住床沿，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让自己清醒，好确认自己的状态，半晌后才开口：“算是醒了。”
它的声音比从前虚弱很多，薛执赋感觉自己在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同它交谈。
“醒了就好，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了。”
然而剑灵却不如他那般激动，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抱怨意味：“谁要你强行把我唤醒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心脉脆得跟一张纸似的？时间再久一点，没有灵力护心，你就不用醒了！你还好歹有人给你哭丧，但我可就无辜，在黑暗的角落就这样消失了。”
它这一通抱怨下来，薛执赋却并不恼火，他早就在剑灵和闻照玄的双重毒舌下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意志，所以便直接无视了剑灵说的话。
“这不是没死，你就别说了，相信我就行。”
“......”
“好了好了，既然醒了，你就该工作了，现在我们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后台能打开吗？”
沉默的剑灵这才“啧”了一声。
“我才刚醒你就让我干活？薛执赋，你上辈子也一定是个所有员工都很讨厌的黑心压榨老板！”
“少废话，”薛执赋回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这关乎着我们俩死里逃生之后还能活多久。”
剑灵原本还想嚷嚷几句，可也许是察觉到了薛执赋语气里的不对劲，没有再继续抬杠。
片刻后，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在薛执赋的眼前浮现。
那光幕比从前暗淡许多，有些不稳定地闪烁着，显然剑灵的状态并不算好，可薛执赋的眼睛已经被屏幕上的数据吸引，根本顾不上心疼它了。
【今日订单：零】
【昨日订单：零】
【近三日订单：零。】
【近七日订单：零。】
【连续零订单天数：十二日。】
十二日。
薛执赋盯着那行字，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他的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压得快破了，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不可能。”
不可能，外卖在万流域界发展至今，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不说外面如何，就算是霁剑宗的内部都已经离不开外卖系统，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订单变少倒是正常，但绝不可能为零。
剑灵也意识到了问题，彻底清醒了过来，声音也不再那么懒散：“你等一下。”
接着，面前的光屏飞快跳转。
【商家契约：无新增；骑手接单：无响应；传单符入口：无访问；配送路线：无生成】
【后台核心：无损坏】
剑灵把系统整个检查了一通，声音越来越低：“奇了怪了，系统没有损坏......”
薛执赋喉结轻轻滚动：“那为什么......一单都没有......”
剑灵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随后，一人一灵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怀疑过因为剑灵的沉睡系统出了问题，闻照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隐瞒，也怀疑过紫袍修士做了什么影响到了霁剑宗的运转，但他一直坚信着闻照玄会努力帮助他维持外卖基本的运转，从没想过会彻底停运。
他记得去回春谷之前，闻照玄给他说过。
药材价格疯涨，凡间百姓无药可医，他想让薛执赋同他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闻照玄一直都是认可外卖的价值的，更一直在努力帮助他把整个生意做好做大，这不是为了钱，而是他也真心认为外卖系统真的可以服务这些年饱受困扰的百姓。
所以如今又怎么会呢......
薛执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往最坏的那个方向想。
信息不足，便不可妄下定论，这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怀疑对方，也许有更多更复杂的问题，也许只是闻照玄暂时无心管理。
对，只是暂时。
薛执赋在心里反复把这两个字念了几遍，却发现并没有让自己好受多少。
剑灵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薛执赋，你的身体......脸色很难看，你该休息了。”
薛执赋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行刺眼的字上面。
连续零订单天数：十二日。
“剑灵，如果我不能继续做外卖，我会......”
剑灵这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就算是你把系统吞噬了，那个抹杀机制还在。你还记得吗，三十日系统订单为零，我会被抹杀。”
剑灵立刻又去调动系统查看，半晌，无力地回复道：“没错......还在，还剩下十八天，你我都会因为任务失败而被抹除。上面会派遣更为可靠的，别的东西，来改变万流域界命运的走向。”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重启外卖系统，哪怕有一单入账，至少不会被抹杀。”
剑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薛执赋阻止，他看向了屏风外面，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闻照玄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传讯，同门外的弟子交谈了几句，片刻后，他绕过屏风走到了床边，见薛执赋闭着眼睛，呼吸还算平稳，便替他掖了掖被角。
薛执赋紧紧闭着眼睛装睡，没有动弹。
闻照玄在床边站了片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但最终好像还是怕对方被自己弄醒，收回了手。
脚步声逐渐远去，卧房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确认闻照玄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薛执赋才慢慢坐了起来。
他胸口疼得厉害，后背也被冷汗浸湿，方才因剑灵苏醒的喜悦半点不剩，只感觉到阵阵寒意。
他伸手拿过外衣披在身上，动作很慢地下了床。
剑灵因为他的虚弱也跟着虚弱，焦急道：“你干什么？好好休息，身体恢复了我们再计划别的事情！”
“我出去透透气。”
“就你这身体，透什么气？”
薛执赋扶着床柱站稳，无奈叹息：“我心里有事，你现在强行让我躺在床上，我也不可能休息好，倒不如让我再多思考一阵，我想通了，才能睡得着觉。”
剑灵跟着薛执赋这么久，知道他的性子，只能闭嘴了，算是默认他的说法。
薛执赋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他并没有走远，只是出了归云居的院门，顺着外面的山道慢慢往前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山道的尽头是一小片竹林，那是不知多少年前，一位住在归云居的霁剑宗宗主因喜爱竹子，特意从竹溪林移植而来的。
月光洒落在地，高大竹子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薛执赋走到一块山石旁，终于撑不住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写过无数账本，和无数商家签订过契约，递出去的传单符接单符也数不胜数。就是这样一只手，把那在起初完全无人认可的外卖，一点点推到了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位。
他原本觉得，外卖和霁剑宗这些伙伴，尤其是闻照玄这位最可靠的靠山，是他在这个世界重新站稳脚跟的证明。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沉睡的十二天中，悄悄变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