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对不起，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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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玄一身玄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停止了所有动作，死死盯着那抵在薛执赋心口的龙头拐杖，握剑的手越收越紧，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不敢动，不敢做出任何反抗。
面对已经彻底疯狂且获得半步飞升之力的殷归，哪怕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拐杖戳进薛执赋心窝的速度。
薛执赋本就受了重伤，再被这样疯魔的殷归掐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甚至已经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濒临昏迷的界限。
迷迷糊糊中，殷归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钻入了他的耳朵。
拿殷秋月来换......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回春谷一开始的目的好像就是他们霁剑宗的宗师殷秋月。
看姓氏，殷秋月就算不是殷归的女儿，也至少是相关的人，可为何两方却像是仇人一般，秋月不归家，殷归却像是非要得到她一般，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也要逼闻照玄换人？
不管怎么说，殷宗师来到这回春谷，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薛执赋虽然贯彻利己主义到底，但终究也做不出为保自己而牺牲别人的事。
“不......闻照玄，别换......”
薛执赋紧咬牙关，费力地看向僵硬在原地的闻照玄，那张熟悉的脸在视线中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他挣扎着，想要开口劝闻照玄千万不要做傻事，然而殷归那双手死死掐着他的气管，除了几声痛苦嘶哑的呛咳声，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紫袍也停下了攻势，双眸骤然阴沉下来。
面对这种状态的殷归，闻照玄没任何办法，他自然也更不可能打得过，更不可能在殷归眼皮子底下杀了薛执赋。
可他必须要杀，这个家伙的外卖业务对于太子统治整个万流域界的计划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必须要想办法阻止殷归同霁剑宗达成交易，因为不管薛执赋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他没死，闻照玄便肯定会不惜一切把他带回霁剑宗替他疗伤。到那时，别说杀了他，有霁剑宗整个宗门的庇佑，恐怕见他一面都困难。
然后他便肯定会继续在闻照玄的帮助下经营他的外卖，若是真的让整个万流域界认可了这个东西，就彻底晚了......
绝对不能放虎归山，他必须阻止殷归，不能让他拿薛执赋去交换殷秋月！
于是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局面，紫袍修士抢先踏前一步。
“殷谷主，你是不是活在深谷太久，脑子糊涂了？”
他声音冷冷，一步一踏，脚下生出紫光闪烁：“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最初的约定？”
“太子殿下要的是他的命，可不是让你拿他来当做同霁剑宗交易的筹码！”
太子殿下？不远处的闻照玄浑身陡然一震，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闭嘴！”此时的殷归根本听不进紫袍的话，人丹的力量让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腐败，他哪里还有心情在意太子的感受，“老夫一开始只答应帮你们做局，可没说一定要帮你们杀了他！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这条命落在老夫手里，是死是活，是杀是留，便全由老夫说了算！”
“太子若真想杀他，那也得等到老夫拿他换回殷秋月，治好老夫的女儿之后再说！”
紫袍的帽兜之下发出一声冷笑，那冷静的态度和疯狂的殷归形成鲜明对比：“等你换完人？等闻照玄带他回了霁剑宗？殷归，你当我和太子都是傻子是吗？”
他一边说着，隐匿在宽大衣袍中的双手却开始结印，周身紫光跳动，猛然在他身后扯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说了很多次了，太子要的，是他的命！”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喊叫，一个干瘪、瘦小的身影，被紫袍修士掐着脖子，一把从那虚空之中拽了出来。
只是一瞬，原本几乎已经快疯魔的殷归便停止了动作，整个人脱力般呆愣在了原地，只死死盯着紫袍修士手里的那人。
“春......春日？”
殷归掐着薛执赋的手松懈了一些，薛执赋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朝着紫袍那里看去，心头一震。
那被紫袍修士拎在手里的，已经根本无法称之为“人”的东西，竟然就是殷归的女儿，殷春日。
她浑身骨瘦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几乎如同死尸般青灰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了好多诡异的肉瘤，流脓的水泡密密麻麻覆盖了她大半张脸。
春日被紫袍掐着，手脚乱动，死死扒住紫袍那掐着自己的手，喉咙中发出诡异的怪叫。
不知道为何，那叫声薛执赋好像听过。
殷归彻底开始动摇，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紫袍修士，像是在看一个千年仇敌。他做的所有疯狂、决绝的事情，通通都是为了治好自己这个可怜的女儿。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严密保护的女儿，却成了原本盟友用来威胁自己的筹码。
紫袍修士又收紧了力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归，冷冷道：“杀了薛执赋，我便放过殷春日。”
殷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薛执赋呼吸终于顺畅了些许，有了喘息的机会。意识逐渐清醒，他这才想起，这沙哑难听的嗓音，正是自己初到回春谷的那天，前来袭击自己的那人。
他记得，那人很是强大，自己连探她虚实都做不到。
那么高的修为，那么强力的灵力，若是健康的人，怕是早就能接替殷归执掌回春谷了，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是被怪病折磨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就这样，殷归陷入长久的纠结，三方此刻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边是理智一些可以选择的生路：薛执赋活着，他换来殷秋月，春日才有彻底治愈、长久活下去的希望。
一边却是绝望的死路：薛执赋不死，紫袍会当场杀了春日，那么他的女儿，甚至连等到殷秋月被送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便不需要再纠结了。
这位原本状如恶魔，战力如同死神一般的父亲，在女儿的性命面前，像是一颗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看向几乎已经成了怪物的女儿。
那张流脓的面庞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不断有滚烫的泪水滑落，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在濒死的恐惧中，凭借着本能，向他伸出了双手。
“父......父亲......”
这一声微弱的呢喃，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春日还活着......只要春日还活着......”
“杀了他，春日就能活。”
“再想办法，总有办法的，让晨州去把殷秋月带回来......”
他念念叨叨了几句，几乎只犹豫了几秒，眼神便重新坚定了起来。
下一瞬，原本已经恢复一些呼吸的薛执赋再次感到了剧痛，还有强烈的窒息感。
那根灌注了海量灵力的龙头拐杖，再次在他面前高高抬起。
那拐杖撕裂长空，毫不留情地一拐狠狠戳向了薛执赋的心窝！
薛执赋的瞳孔中映射着那骇人的绿光，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一击无限放大。
这下真的要死了。
他的脑中自动屏蔽了剑灵的叫嚣，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是一道瘦小的身影却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顶着那几乎比肩神仙的力量，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挡在了薛执赋的面前！
“噗嗤——！”
那是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薛执赋猝然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竟然是陶梦！
说来也是可笑，这一群修仙界最顶尖的修士对峙，防来防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最弱小，最不起眼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这风暴的最中心！
爆裂的灵力在她体内炸开，将那件洗到几乎脱色的霁剑宗弟子服染成了血红色。陶梦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龙头拐杖之下，大量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薛执赋的脸上，把他染成了血人。
他就这样看着这个自己曾帮助过，却在关键时刻一脚把他踹入深渊的姑娘吃力地转过头，脸上满是痛苦与悔恨的泪水。
她张了张口，嘴里喷出大股血沫，但她依旧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薛执赋挤出一句微弱的呢喃。
“对不起，谢谢你......”
若是换做平常，薛执赋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力量，也定会让殷归与紫袍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就算陶梦曾害过自己，那也罪不至死，他无法接受对方用生命来赎罪。
但可惜他太过弱小，半神的力量又过于强大，就算是有陶梦用性命挡下最致命的一击，但那倾泻的余波，依旧狠狠轰在了薛执赋的心口上。
薛执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濒死状态。
殷归眉头一皱，随便一甩拐杖，便把瘫软的陶梦甩飞了出去，想要再次给予薛执赋致命一击。
但好在，陶梦的死并非毫无意义，闻照玄轻轻默念了一声“谢谢”。
他不会错过这个看似普通的姑娘，用命给予他的宝贵机会。
“师兄！！！不可！！！”
陆丞酒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可是已经晚了。
裁天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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