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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夜曲折柳 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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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兄弟二人,万顺意立即挎了篮子出门,去干货店买了好些干果蜜饯。
另外三人也闲着,被她叫来剥干果。
江遂见她大张旗鼓的样子便知她的目的。
“小娘子是给他们兄弟俩做什么吃食?”
“玛仁糖,其他的干粮他们肯定不缺,这东西糖多油重,路上吃着甜嘴又抗饿,还不容易坏。”
玛仁糖在现代的名儿就是切糕,新疆的切糕。
放在现代确实太过高热量,但在古代这种环境下,简直就是上路必备。
江遂听说过玛仁糖的名字,西域的商队很爱带这个上路做干粮。
但他并未亲眼见过,不由好奇。
“玛仁糖好做吗?”
“做法不算难,只是按照正宗的做法,得用葡萄熬出的糖浆。葡萄这时候可买不到,只能用麦芽糖和蜂蜜代替。只要控制好温度,二者只有风味上的区别。”
宋喜娘最是捧场。
“小娘子做的肯定没差。”
剥好干果,江遂收拾好桌子,理了理衣裳,对万顺意说道:“我出门一趟,去买些药材配个药包给他们俩带上。”
“你身上还有钱吗?”万顺意有点心虚。
自己给的工资真的不高……
“家里有吃有穿,钱我都没花。”江遂颇为坦诚打开了自己的荷包给她看,里面有数枚铜钱和两块碎银。
勤俭持家,长的好看还省钱。
万顺意真是满意得不得了。
“好,那你早去早回。”
宋喜娘插嘴道:“买了药材就别买荷包了,我给做一个,也算是我一片心意。”她微微叹气,“还是半大孩子呢……”
……
江遂出了门,直去了西市口子上的药材铺。
掌柜见到他来,很是热络,主动迎上前。
“江郎君要买些什么?”
“我……”
“我……”
背后传来一道应声,江遂回过头,竟是姜觅。
姜觅温和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
江遂倒是很沉得住气,反而笑了笑。
“原是姜郎君,真是有缘。”
掌柜也圆滑。
“二位要买什么?”
他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瞟了一眼那伙计。
伙计会意,上前对姜觅哈腰。
“这位郎君是要买什么药?”
姜觅本是好脾气,一下就被支开了。
江遂瞥了他一眼,双眼微微眯起,用略大的音量对掌柜说道:“我家小娘子让我来买些驱蚊驱虫的药,回去配个药包。劳烦掌柜给配个方子。”
掌柜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笑脸儿。
“好,烦请您等等,我这就给您抓药。”掌柜拿起小秤,转身对着柜子龇了龇牙。
军师今日怎的语气如此反常,实在和传闻过于不符!颇像方才在铺子里,争锋相对的杜家两位夫人。
这到底是来传消息的还是真来配药的?
姜觅的脸色自然更不好看。
此人明明瞧着和善,可眼神语气都十分让人难受,还挑不出错来。
若换往常,他肯定是找个由头就走了,但此刻还得等着伙计拿药,只能这样干熬着。
也因他还在,掌柜只能拉家常来试探。
“我记着上月才来配过药,怎么就用完了啊?”
“您知道,我家小娘子爱干净,平时这药就用得勤了点。这几日蚊虫也厉害,把我家小娘子身上咬了好些包。”
他一口一个我家,听着没什么,却总是觉得刺耳。
向来稳重的姜觅忍不住催了一句伙计。
伙计巴不得赶快送他走,小跑着把药丸子递给他。
“让您久等了。”
姜觅付了钱快步离开,像是逃跑一般。
老板很是莫名,瞅了一眼,但也没多想,转头对江遂道:“您这次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最近去投奔主公的人很多?”
“张妄入京屠城,不仅民怨四起,连不少中立的世家也看不下去,只是他们如今还畏惧张妄的威势,不敢明面上反对罢了,私下,已有不少人向主公投诚。”
江遂眼睛微微弯起,带上一丝真切的笑。
“那就好。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办。我住的那条街,有两个孩子明日一早就要出城去投奔主公,你吩咐手下护着点。”
“是,属下遵命。”掌柜将药包递给他,“军师您的伤可好些了?”
“好了不少。”
“那您何时回去呢?主公很是挂念您,前几日还让人来信,说您伤着还没法好好将养,肯定瘦……”掌柜顿住。
他作为实在人,对着江遂圆润了不少的脸,他真说不下去。
江遂提起药包。
“再等等吧。”他动了动鼻子,“好香,灌肺的味儿。”
……
家里麦芽糖这些都是现成的 。
万顺意架起火,往锅里倒了一碗水,又将麦芽糖和蜂蜜放进去,用小火慢慢熬化成糖浆。
用筷子试试粘稠度,轻微拉丝便立即把锅放到灶台上倒干果和葡萄干和芝麻。
料一入锅,便是一股坚果的油脂香气,很醇厚。
万顺意一手扶着锅,一手拿着大铲子用力搅拌。
麦芽糖容易返砂发硬,必须要快。
她屏住呼吸,抡起铲子,用尽力气翻拌了几下。
放进去的料全黏上了糖浆,团成一块。
这时候还不能歇,得趁热倒入模具用,再用木铲一点点压平。
还是要使劲儿,把这些料压得紧紧的才算完事。
昨晚这一小盘玛仁糖,万顺意双手像是断掉一般,手腕又酸又痛,连掌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翻过手掌,掌心一片红,都是方才给磨的。
不怪这东西卖的贵!
这一番动作,她是真没劲儿了,趴在边上的桌子,眯起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油香气将万顺意叫醒。
她忽的睁开眼,正对上江遂的视线。
“灌肺?!”
江遂提起手里的油纸包。
“小娘子的鼻子好灵。”
万顺意一下精神了,拍了拍桌子,转身拿了四双筷子。
江遂把油纸包打开摊在桌上。
里面是一片片雪白带着微黄外壳的肺片,有很重的杏仁香气。
“刚才已经分了宋姨他们一半了。”
万顺意把多余的筷子放桌上,递给他一双。
“那咱们俩吃!”
灌肺很是不好做,要将核桃松子杏仁研磨成粉,和着蛋清淀粉调成稀糊,灌入猪肺里蒸熟,再切成片蘸料吃。
这家灌肺做法特殊些,不用蘸料,直接切片略略用油煎过再放简单的盐糖。
吃起来像是煎豆腐,外面是脆壳,里面嫩软,但比煎豆腐更紧实些,还带着坚果的油脂香气。
万顺意很爱这一口,但他家生意极好,每次都得排长队,还不一定买得到,家里鲜少吃这个。
“今日我运气很好,刚出药铺,就碰见灌肺出锅,只等了一刻钟就轮到我了。”江遂对内脏到底有些抵触,吃了两片便停下筷子。
万顺意也知道他的习惯,吃了几口解完馋便起身道:“玛仁糖应该也好了,我切两片来咱们尝尝味。”
切糕脱模,咚的一声,沉甸甸落在案板上
红色的枣丁,黄的果仁,绿的果干,瞧着好丰富。
万顺意举起刀,将切糕切成两口大小的块,用油纸包层层包好,剩的一小堆直接装在盘子里,端过去。
“来,尝尝。”
江遂捻起一个,咬了下去。
因为没有压太久,切糕还不算太扎实,稍稍用力就能咬下。
虽需多嚼几下,但嚼得越久反而能品到坚果的香。
万顺意葡萄干放得不少,吃起来带着酸,也不是很甜腻。
江遂一连吃了两个才停手。
“满口留香,比光啃干粮强太多。”
万顺意也尝了一个。
确实除了甜点,没有毛病。
但甜点好啊,这可得是路上吃的。
“待会儿吃完饭就给朱大郎他们拿过去。”
四人吃了灌肺又吃了切糕,晚食就简简单单喝了几口粥和咸菜便算完事。
天色一黑,四人带着切糕和几包咸菜敲开了朱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朱昌。
他今日分外沉默,见到四人嘴角翘了一下。
“这俩傻小子,有福气。请。”
他带着四人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们先进去吧。”
他并未跟着四人进去,而是一个人蹲在门口。
四人走了进去。
迎接他们的是文自珍和朱家小妹。
母女俩意外的没有掉眼泪,面上只有感动。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这些邻居真是和亲人也没什么区别。我就知道你们都挂着心。”文自珍指了指桌上搁的大包小包,“今儿下午起,大家都来送了好些东西,我这心里真是……”
万顺意握住她的双手。
“您都说了,咱们和亲人没什么区别,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既然气氛不沉重,她也收拾好自己的伤心,摆出笑脸,将带来的切糕和咸菜添上。
宋喜娘也将自己做的荷包给两个孩子挂在腰间,殷殷嘱咐着。
朱家两兄弟是知礼的孩子,郑重道了谢,乖乖地听着几人有些唠叨的碎语。
文自珍微微一笑。
“我也是想通了。他们如今都这样大了,有志气,是好事。而且,赵先是护着百姓的好人。若我们百姓连他都不护着,日后就要继续忍受张妄之流胡作非为,这样的日子,不是我们该过的。”
向来温和柔软的她目光中带出一丝坚毅。
万顺意想。
朱家兄弟,性子,是像母亲的。
从门内出来,朱昌站起身,干巴巴道了句谢。
“两个臭小子,让大家都费心了。”
万顺意知道,朱昌看着严苛,其实对儿女最是上心。朱家两兄弟这次离家从军,他心里难受,只是他的性子,说不出一句软话……
“朱叔,会平安的。”
朱昌嘴唇颤着动了动,别过头。
“我送你们。”
四人出了朱家,慢腾腾朝家中走去。
宋喜娘这才没忍住,落了泪。
万顺意被她带得眼睛也发酸。
话说得再豁达,也改变不了战场凶险的事实。
晚风轻轻吹过,门上挂着的柳枝飘摇。
不知从何飘来几声幽幽笛响。
万顺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江遂悄无声息递上手帕,目光落在她的脸侧。
如果他离开的话,她应当也会这样伤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