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萧鸢的礼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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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姜令枝有些讶然，旋即反应极快地笑道：“嫔妾见这画像如此传神灵动，还在猜是哪位传世名家所为，原是出自殿下。”
“所以。”一道清朗微凉的声音，忽然自暖阁一侧的碧纱橱后响起，惊得姜令枝心尖倏然一跳。
“容妃娘娘是觉得，本王描的这幅图更好，还是寻来的绣娘手艺更佳？”
姜令枝蓦然抬首望去。
萧鸢不知何时立在碧纱橱旁的蟠龙柱边，身姿挺拔如松。
她今日着一袭墨青色纻丝缺胯袍，深色襦裤收束于软底麂皮靴中，腰间那条皮质蹀躞带上依旧挂着短匕等物。
墨发以一枚简洁的赤金小冠高束于顶，发尾垂落肩背，除此之外周身再无赘饰。
那张脸在暖阁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肌肤透着象牙般的色泽，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她手里闲闲地握着一卷帛书，显然已旁观片刻，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向姜令枝，鸦青色的瞳仁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姜令枝乍然生出一种被看透心思的尴尬感。
她收回目光，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该怎么回答萧鸢的问题。
若盛赞画技，恐她反诘“难道本王找的绣娘不堪用？”，若只夸绣工，又显得轻视了殿下亲笔作画的“厚意”。
须得两相兼顾，且不着痕迹。
趁着对萧鸢见礼的间隙，姜令枝整理好了自己的言辞。
她迎向萧鸢的目光，唇角噙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声音清晰柔和。
“殿下笔力超凡，风骨天成，寥寥数笔便尽展舞者神韵，非大师不能为，而绣娘技艺精湛，心细如发，以发为线，丝毫不损这风流韵动，依嫔妾浅见，实是殿下妙笔与绣娘巧手相得益彰，缺一不可，方成就了这幅独一无二的珍品。”
不偏不倚，各赞三分，应当...无懈可击了吧？
萧鸢听罢，面上神情未变，只淡淡道：“娘娘过誉了，终究是娘娘花容月貌，舞姿倾城，才有了这画中风景。”
又来！
姜令枝听见这句夸奖，心头都跟着一抖。
她萧鸢嘴里说出来的好话，可当不得好话听！
上次夸她头发好，可是逼得她直接断发求生的。
姜令枝飞快扫了萧殃一眼，见他正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二人对答，为防这人好端端地又冒出恐怖念头，她立刻接过话头。
“嫔妾能以这三尺青丝，换得殿下偶发雅兴，作此传神丹青，已是嫔妾莫大荣幸，殿下若不嫌弃，嫔妾愿再蓄长发，随时供殿下取用。”
“那娘娘就养着吧。”萧鸢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一直旁观的萧殃，目光在自家皇姐与这位新晋容妃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令枝实在有些看不懂皇帝眼中流露出的那种高昂情绪。
但，起码结果是好的。
“既然皇姐如此说，容妃可要好生将养起来！”
“嫔妾谨遵陛下圣谕，定当尽心养护。”姜令枝盈盈下拜，姿态柔顺无比。
不管怎么说，她对萧氏姐弟而言，多少有了一丝用处，这样一来，皇帝便不至于轻易对她下手了。
直到姜令枝的身影消失在光华殿外重重帷幔之后，萧殃才转头看向萧鸢，眼中闪着捉摸不清的光。
“陛下撂下那一堆奏章，急急过来就为了瞧一眼美人？”萧鸢将手中那卷帛书不轻不重地搁在紫檀木龙纹案上，声音平淡无波。
萧殃却未接她这话茬，指尖摩挲着案上玉镇纸的螭龙纹。
“据报，在重新清丈田亩，核定赋税一事上，钱塘姜氏虽有些微词，大体还算配合，未如某些家族那般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鸢，唇边笑意加深，“皇姐若当真觉得那姜氏女有趣，朕为你留着她如何？”
萧鸢淡淡看他一眼，“陛下想多了。”
萧殃不语，只一味发笑。
姜令枝回到兰林阁，卸了妆扮，正欲稍事休息，宫人来禀报，霜华殿掌事女官青黛，再次求见。
怎么又来了？
姜令枝蹙眉宣人进来。
青黛依旧是那副沉静端方的模样，步履平稳地走入殿中，屈膝行礼：“奴婢参见容妃娘娘。”
这次她双手捧着一个约尺许见方的黑漆描金锦盒。
姜令枝目光落在那个制作精良的锦盒上，心头莫名觉得不对劲。
“长公主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青黛面色有些古怪地抬头看了姜令枝一眼，她将锦盒略略高举，声音依旧平稳：“殿下命奴婢，将此物送予娘娘。”
又送东西？
姜令枝的耐性几乎要被这接二连三的“赏赐”耗尽，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烦躁，“这回又是什么？”
她直觉地不想打开那个盒子，但青黛却道：“殿下说，让娘娘先打开看看。”
月牙闻言要去揭开盖子，青黛微微侧身让过，“殿下要娘娘亲自打开。”
姜令枝不动，青黛便也捧着盒子跪着不动。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这礼盒姜令枝必须开。
没奈何，姜令枝深吸一口气，行到青黛面前。
轩窗外的天光映着锦盒表面光润的黑漆与金色缠枝莲纹，有种妖异的美感。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盒盖铜扣，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她手腕微用力，将盒盖向上掀开。
入目是两截血肉模糊的断手，陷在已被染作褐色的明黄锦缎中。
姜令枝乍然看见这东西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股被闷久了的腥臭味扑过来。
“啊！！”她无法遏制的发出一声尖叫，连连后退数步险些跌倒在地。
月牙慌忙扶住姜令枝，发现她浑身软绵绵的竟站立不起，一张脸呈现出没有血色的惨白色，胸口起伏间带起阵阵战栗。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月牙惊慌失措地抱住战栗不止的姜令枝，触手只觉她身体冰冷，全然失了力气。
“大胆贱婢！你竟敢谋害娘娘！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月牙又急又怒，转头对青黛厉声呵斥，一面慌乱地摸索出袖中常备的安神香囊，凑到姜令枝鼻下，另一手用力揉搓她冰冷的手腕与虎口。
青黛却依旧稳稳端着那个打开的锦盒，甚至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盒内那两截断手。
她转回视线，看向惊魂未定的姜令枝，声音清晰得不带一丝波澜。
“殿下说，既然娘娘盛赞那绣娘好手艺，所以特将绣娘这双巧手赠予娘娘。”
姜令枝勉强从剧烈的惊悸中缓过来，此时听见青黛提及“手”这个字眼，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袭上心头。
她忍不住干呕起来，胃部传来的痉挛感令她泪盈于眶十分狼狈，心里却不住地地暗骂。
小人！疯子！彻头彻尾的魔鬼！
她当时除了夸那绣娘，可还夸过她萧鸢呢！
这么喜欢送礼，怎么没见把自己的手砍了送过来？
姜令枝接过月牙拿来的清心丸压在舌下，又将香囊抵在鼻子底下汲取那一点微薄的草木清气。
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青黛平静的目光，心里忍不住想，真不愧是那疯子手下的人，果然也不简单。
见姜令枝看过来，青黛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殿下问，娘娘以为这礼物如何？”
这话一出，姜令枝几乎是一下子就幻视到了萧鸢那张脸，飞扬锐利的眉眼，以及嘴角噙着的那抹讥诮。
她那样的人，只怕又将这件事当做了一场游戏吧？
只是，任谁被吓了这一大跳能好过？
姜令枝心头有些火气，既是为着此时此刻的自己，也是为着那素昧谋面的绣娘。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撑着站直了身子，竟抬步朝着青黛走去。
她强忍着恶心朝锦盒中看去，青黛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再看，一时有些惊讶。
姜令枝的目光在那双手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转过脸走开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道：“既是长公主送来的东西，自然不可轻慢。”
她吩咐月牙将锦盒好生收捡起来，登记造册送入库房。
青黛忍不住抬头看了姜令枝一眼，恰好对上她眼。
那双形状优美的杏眸，此刻眼周微红，睫羽湿漉，犹如沾染了晨露的黑曜石，深处却幽幽的，有些慑人。
姜令枝扬首睨着青黛，道：“有劳青黛姑娘，回去禀告长公主殿下，多谢她送的礼，本宫就收下了。”
青黛愣了愣，点头应是，然后就被月牙不怎么客气地送出去了。
她回到霜华殿时，瞧见长公主竟然还在殿中，往常这个时候，殿下可是已经去了校场了。
殿内光线半明半暗，萧鸢依旧穿着那身松墨色的纻丝缺胯袍，未曾更换。
她闲适地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支青玉管狼毫笔，笔尖未曾蘸墨，只在指尖缓缓转动。
窗外天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她冷淡的侧脸上投下道道斑驳的光影。
“殿下，奴婢将东西送至兰林阁，容妃娘娘已然收下。”青黛依礼回禀。
萧鸢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支笔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青黛知晓殿下的习惯，停顿片刻，便开始详细回禀兰林阁中的情形。
言及姜令枝被吓得大惊失色时，青黛听见殿下嗤笑了一下。
言及姜令枝看过断手后还好生收下了“礼物”，青黛听见殿下悠悠来了一句：“倒也算...有几分胆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萧鸢的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