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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过情关 陷 ...
陷在爱里的女人总认为自己颇具价值,她觉得可以透过自己激发出来的爱情来钟爱自己。可她并不知道,她在对方身上寻找的并不是单纯无条件的爱,更多的是见证,是认同。
男人要想得到这样的女人,其实很简单,有时只需要向她们表达爱意,不论真或假,就足以让她们爱上自己。
季苹猝不及防地爱上了,可江滔却在摆弄技巧。
因为不能吸引他,不能让他满足守在她一个人身边,而他也不如她期待的那样爱她,她的自爱和自尊,便调转枪口攻击自己,她变得厌恶、怨恨,想要惩罚自己。
受害者心态是多么强有力的自损武器。
在一片异国的土地上,无处宣泄的愤怒指使她异常平静地投入大海,潜下海面十米后,无预警地动手摘氧气面罩。
还好黑黝黝的教练发现,制住她的手,比着OK的手势问她情况,见她有些呆,便毫不犹豫把她拖回船上。
从毛里求斯飞回来的这9个小时里,季苹又用机上清洁袋折了个锋利锐角,划过掌心和手腕内侧,企图感受自己的真实存在。尖锐触感,痛觉明显,弱弱抵消掉了脑子里自轻自贱的语言。
直到刻意下重手,手腕内侧划出一道血丝,她忽然抖动睫毛,止住动作,大颗大颗滴下眼泪。
——真正快见血,她才起了退缩心。
忽然想开了般,季苹放弃了自毁冲动,不过,也并不打算原谅和放下。
她选择旁观。
将自己从当局者视角抽离,想暂时放下沉浸的感受,用理性消弭耳边杂音。
下飞机后季苹给阿甜打了个电话,将飞机上的心路历程与她分享。能在短短三周时间内有所顿悟,她估摸着自己可以算作过了情关,她突然充满斗志。
阿甜在电话里吓了一跳,她说:你他妈是解离了还是双相了啊,你不能这样,你要去感受,不能隔绝情绪假装理性!
季苹要真听得进去就好了,她支支吾吾地答应,满不在意挂了阿甜的电话。
一边把行李拖上出租车,另一边手机又响。
变身心理咨询师穷追不舍了是吧——
“我没事,什么解离双相的听不懂啊!”
“说什么呢?你今天在哪儿?”怎么是男人的声音?
江滔!
季苹的心“咯噔”一下,从胸间跳到喉咙口,刚升起的斗志死乞白赖催着她开口呛他,可她声道堵得死死,啥声音也发不出。
口气不痛不痒,宛如多年情侣的一通查岗电话。
季苹后悔没把他拉黑屏蔽,忆起当初给洗脑自己的话:真正的放下并不是删除,而是就算他在通讯录也视而不见。
于是,就这样一晃神没看来电信息,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电话。
她把手机拿远,听筒里似乎还有说话声,她理也没理直接挂了。
都说事不过三,他又找来,早就过了不知第几个三次。
还理他做什么呢,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哦不,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季苹遇见了住他家的遛狗女人,也不知季苹在他家门口披头散发坐了几个钟头,他还活在那句“你对我的期待是一种暴力”里,心里有鬼地通过责备季苹减轻自己不赴约的道德压力。
季苹猜到了,他电话被挂,一定会发来一条讯息。
他说:下午四点来接你,今晚跟我参加一个局。
每次都是命令口吻。他当她是什么,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野猫野狗?多少次了,多少耐心消磨殆尽,季苹轻蔑地哼了一声,却破天荒回了他一句“好的”。
出租车从机场高速驶出,转了几条街,载着季苹回家。
下午一点刚过,妈妈在耳边唠叨她打车的事,又招呼她到餐桌吃午饭,她只说,“哎呀打个车就回来了,接不接的无所谓。”
问她要纪念品,她又说,“第一次去就给你买过渡渡鸟冰箱贴呀,你看冰箱上最中间那只!我是去晒太阳外加潜水的啦,妈妈就饶了我吧!哦对了,我考了OW潜水执照,还不快恭喜我!”
难怪她箱子空,32寸的容量只塞下几条小裙子和一套连体潜水服。
十几分钟整理完箱子,季苹想起一会江滔要来接自己,给阿甜打了个电话过去。
“下午来找我呗?”
“刚刚挂我电话不要先道歉吗?”阿甜声音嗡嗡的,似乎不方便说话,“这个实验弄完可以来找你,几点见?”
“3点50之前吧,我家街对面那个奶茶店,叫什么雪来的。”
“OK,发出前联系你。”
一月的蓉市很少有这样和煦的阳光,既没有被霾挡住缺了温度,又亮闪闪的好似鉴宝的灯。
阿甜微虚着眼进了玻璃房,一屁股坐在季苹身侧的露营椅上,又将她捧在手里的奶茶夺走,痛饮起来。
季苹不懂,为何阿甜每时每刻看起来都如此疲惫,竟然倒时差的她还要疲惫,“又没睡够?”
“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个实验没做,搞得我出去嗨的时间都没了,今天这趟为了你出来,回去后还要继续加班加点。”
“心理学为什么要做实验?”
“所以叫实验心理学啊,导师又是个神棍……对了,叫我来什么事?”
终于回到今天的话题。
“3点45了,快到了。”
季苹把江滔来电以及传讯息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阿甜眉头始终紧皱,“你打算等他来了,我跟你一起上去揍他一顿?”
“那倒不至于……”季苹其实也没想好,被他命令来指挥去好几个月,偶尔也不会口头回复指令,但行动却是实打实的听话顺从。然而今天手机上回了一句“好的”之后,她的行动却偏离了思想,言与心违地想捉弄他一番。
“要不要我出马?让他带我去吃饭,保证搅个底朝天。”阿甜扫去一脸疲惫,精神突然亢奋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季苹啐了她一口。思忖着要捉弄那个男人,但于心不忍,最后仍是软弱占了上风,“我只是想看看,他要是等不到我会怎么办。”
下午4点零7分,银灰色C63停在季苹家小区大门口。
江滔没下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轻点,马路上立即落了一簇烟灰,季苹的手机随即也发出声响。
“真没素质!”阿甜嘴角抽动,“你不接吗?”
“不能接——”
季苹心里装了只笨兔子,七上八下地蹦,鼓动她去接受、去见面,有恃无恐,没脸没皮。强压下冲动并不容易,嘴里的软肉快咬出血,她只好一口一口做着深呼吸。
撇了眼手机,调成静音后,烦躁感消散不少。
“哦!下车了!”阿甜第一次遥遥望见江滔。刚看见他走下车背对着她们往副驾驶门上一靠,就忍不住评价起来,“一看就专横跋扈!小区大门都让他一辆破车挡了,你家物业费不是很贵吗,保安怎么不管管啊。哎,他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应该看不见我们坐这里吧……”
“这么宽一条街,口罩戴那么严实,”季苹按住那只兔子,咽了口唾沫,“看不见的。”
“你就只想看他等你?”
季苹也说不准自己什么心态,她心里酝酿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心,岂是粤菜馆等两个钟头,或是在他家门口坐三个钟头这等导火索造成的?分明是日积月累的忽视,召之即来、有求必应的积劳成疾,“我等他那么多次,就不值得他在我家门口当一回望妻石吗?”
阿甜鼓掌,“对的对的,不要压抑,生气就要发泄!但是妻不妻的别乱讲……”
“发泄有用吗,你看,他准备走了。”
阿甜看了眼江滔,发现他还在打电话,但是翻开季苹的手机,已不再振动,“看他那衰样,寡廉鲜耻的,不知道给哪个女的打电话呢。”
季苹一直盯牢江滔,发现他侧脸虽远远不可见,但笑得极其顽劣,就像几个月前高空餐厅里,狂妄吃她口红的登徒子嘴脸拓印上了今天这幅狡黠的身躯。
可能真的如阿甜所言,打给了别的女人。毕竟他之前说今晚有个局,若要带女人作陪,大概对他来说,无论是不是季苹都不重要,只要是个女人就行。
下午4点23分,江滔大步走回驾驶位,狂甩车门坐回车里,隔得老远的季苹也听到爆响。但他却暂未启动车子,季苹疑惑间,收到了他的信息:耍我呢?
16分钟,是他能为她坚持的最长时间。也太短,一圈麻将都不够。
阳光从强化玻璃透进奶茶店,折射的光晕炫得季苹六神无主,她从每个与他拥抱着入眠的夜晚清醒。有时明明几个小时都不够,有时吹嘘可以几天几夜,而这时,才16分钟便忍无可堪。
季苹把手机给阿甜看,蔫蔫地揶揄,“他被我放鸽子也是会生气的,而我被他爽约还要受他指责。”
“轰”的一声,泄愤一样,银灰色车子引擎咆哮,它的主人一脚油门踩死,风驰电掣回了主干道上。
阿甜正想骂一句“什么东西”,转身一看,季苹已哭得像张湿抹布。
情深不寿的道理季苹都懂,所以她以为耐得住性子挂他电话,或是爽他约,就代表了情关已过完事可破。
可哪有什么真的过情关,明明就是破碎到极致后的情感淡漠。
季苹也想学着淡漠,下飞机时也做好了准备,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不良情绪依然占了上风——她破碎得还不够彻底。
“如果他又找你,你见还是不见?”
季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字一顿地说:“再,找,就继续,让他,等!”
“心硬了?”
“我好恨——”
“恨不就是爱?”
“别说啦!”
“好啦好啦,趴在我肩上哭个够吧。”
“晚上……能别做……别做实验吗,陪我去喝……喝酒……”抽抽搭搭,话不成话。
“实验必须做,不过——”阿甜伸手抚了抚季苹粘在眼眶上的头发,有些心疼娇滴滴的小姐妹,“做完实验带你去周姐的局喝个够,她约我本来没答应的,我想好好休息几晚,可是为了你这个笨蛋,少睡一晚又何妨!”
“那她……可以开导我吗?”
“开导有个屁用,除旧迎新才能起死回生啊,瓜女!”
恋爱中的女人总认为自己颇具价值,她觉得可以透过自己激发出来的爱情来钟爱自己。——西蒙娜·德·波伏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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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过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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