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言莜

23、长大 她们的后续

　　长大似乎是一瞬间的事。

　　江秋雨走出高考考场时，整个人都是愣的。高中三年在一个平静的时刻过去了，变得好遥远，她需要去记忆宫殿中搜寻上一番才能找到曾经的印记。

　　太阳悬挂于天际，把天空照的发黄，就像一张旧照片里的傍晚。风也是轻的，吹不走她后背黏腻的汗。

　　回家的途中，江秋雨手机响了一声。

　　“秋雨，毕业快乐。”
　　后面附了一个小红花的表情。

　　她已经大半年没见过林望舒了，长久的分别使先前轰烈到极致的情感慢慢褪去，余下的是更为经久的朴实的珍贵情意。

　　正如此刻，她收到林望舒的短信，开心却不至于疯狂，没收到也不至于失落。

　　“谢谢姐姐。”

　　林望舒：“好好休息几天，最好不要报复性玩手机，那样可能会长痘痘哦。”

　　江秋雨能想到她说这些话的样子，会心一笑，回复说：“我听姐姐的。”

　　等待出分时，她和江静去了海南，在三亚待了两周才回来。

　　江媛尖叫了一声，眼里充斥着满满的羡慕，“姐，你也太幸福了吧。不仅解放了，还能出去玩。”

　　江秋雨佛系道：“过几年你也是这个待遇。”

　　江媛刚刚中考结束，成绩不上不下，考她的学校比较悬。

　　“她若有你一半努力，我就不愁了。”江禹飞叹口气说。
　　江媛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就知道拿我跟她比较。”

　　“舅舅不要这样说。媛媛很努力，她也想有一个好结果。可是有时候努力不能决定一切，只要她问心无愧就好了。作为家长，你不可以打压她。”

　　时过两年，江秋雨依然执着于这个问题。江媛再次深受感动。

　　江禹飞有些尴尬，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想去哪个学校？”

　　江秋雨不假思索道：“复旦。”

　　江媛抖了一抖，嘴角抽抽。她知道江秋雨发挥的很好，却没想到张口就是复旦。换做她是江禹飞，肯定也让自己的孩子向她看齐。她突然理解父母了。

　　“有想学的专业吗？”

　　“人工智能。”

　　最后她得偿所愿，成功被复旦的人工智能专业录取。

　　转眼到了她十八岁生日。

　　这天秋雨绵绵，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萧瑟的场景，心中不免有一丝惆怅。手机看了又看，就是没看到来自林望舒的消息。

　　林望舒最近忙的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如果不是日历提醒，她真要忘记了这件事。

　　下午四点，她放下工作，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拿着手机编辑短信。

　　“亲爱的秋雨，欢迎进入大人的世界，希望你既可以保持当下的纯粹，又可以接纳众生。”
　　“生日快乐。”

　　江秋雨看到这两条短信，一改忧郁气质，眼睛泛着浅浅的光亮，在秋雨时节仍保持生机盎然。

　　“谢谢姐姐！以后世界末日来临，我可以与你一起在前线奋斗。”

　　亲爱的望舒，在你沉溺于工作时可否想过有人成年后发出的第一声呐喊是想与你共奋斗。回看往昔，她始终敬仰你，甚至可以说追随着你的脚步。

　　她热情大胆，像一炬不灭的火把，是否温暖你的心房了呢。

　　那天之后，江秋雨时不时会找她聊天，多在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偶尔也会诉说苦恼。
　　林望舒仍和以前一样耐心回复，有时看到新奇的事物随手拍下来发给她，看到她有趣的回复经常笑出声。

　　同事见了她都说最近年轻不少。

　　她惊讶说：“是吗，可能因为在和年轻人聊天吧。”

　　同事感慨，“我们都老了啊。”

　　另一个同事说：“可不是，以前过双十一，买化妆品包包衣服，现在过双十一，都买奶粉纸尿裤。”

　　林望舒一看日历，“我都不知道明天是双十一。”

　　“正常，就像我一直认为今天是周五。”

　　她把手机拿过去，正色说：“今天确实是周五。”

　　同事一拍脑袋，“啊呀，那太好了。明天跟我对象出去约会。你呢，你怎么过。”

　　“嗯……去爬山吧。”

　　十一月十一日，林望舒出现在复旦门口，身穿莹绿色运动装，头发高高挽起，素面朝天，看起来和大学生似的。

　　她在等江秋雨，昨天约好了今天去爬山。看着时间，她快到了。

　　由于这是大学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她特地打扮的美美的，让室友确认没问题后才肯放下工具。

　　季兰问她：“去哪儿啊，打扮的这么美。”

　　江秋雨一腔春心藏也藏不住，“我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你喜欢的人吗？”

　　她想一会儿，有些害羞的点头，“是。”

　　季兰表示理解，还给她塞了两个面包，眨了眨眼说：“好好玩。”

　　校门口，林望舒张望许久没看见人，准备发消息询问时，忽然眼前一黑，鼻尖出现一阵淡淡的花香。

　　她嘴角漾开细腻的笑意，成竹在胸说道：“好老套的方式。”

　　江秋雨松开手，笑嘻嘻说：“老套的方式新用，就不老套了。”

　　林望舒无可奈何，只能任她胡闹。

　　许久未见，江秋雨以为气氛会尴尬，没想到一见面说话，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她坐在副驾驶，看见前面的橘猫吊坠，发誓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吊坠。

　　她的兴奋藏也藏不住，林望舒戴着墨镜说道：“这么喜欢爬山啊。”

　　她嘿嘿笑，“嗯，喜欢。”

　　不是喜欢爬山，是喜欢和你一起爬山。

　　到山脚处，林望舒看见门口有男大陪爬的牌子，揶揄道：“要不要给你找个陪爬，半道爬不动还可以背你。”

　　江秋雨拒绝了，“我不喜欢男生。”

　　她说得极其郑重，林望舒愣住了。

　　而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解释道：“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哎不对，是那个意思。“

　　眼见她越解释越乱，林望舒噗嗤笑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别解释了，我们进去吧。”

　　她先动身，江秋雨跟在她身后，仍向她努力证明，此时说的不喜欢男生，和彼时的不喜欢男生不是一个意思。这无关性取向。

　　走到半山腰，两人坐下歇脚。林望舒听她解释一路，问道：“渴不渴？”

　　“嗯，渴。”她嗓子都有点哑了。

　　林望舒掏出瓶水，拧开递给她，说道：“喜欢男生也好，喜欢女生也好，姐姐都支持哦。”

　　那如果我喜欢你呢，她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又在她笑眯眯的注视下咽回去了。

　　她耷拉着脑袋，脸鼓起来，眼睛圆溜溜的，就像一只失意小猫。林望舒没忍住，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快门声音响起，江秋雨抬头，对着镜头难以相信说道：“姐姐竟然偷拍我。”

　　她一边说，一边抬胳膊挡脸，却也没拦住林望舒，愣是让她拍了好多张，还都特别可爱。

　　“看看，多可爱呀。”

　　江秋雨靠过去，头抵着她的肩膀，好奇又羞耻地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里的人确实可爱，她乖巧问道：“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吗，我想收藏。”

　　林望舒意味深长地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可以哦，除非……”

　　“除非什么？”她傻傻问道。

　　“下山再告诉你，保密。”

　　后半路程勾得她心痒痒，她猜了很多可能，愣是没想到，这个相机竟然她为她准备的。

　　“逗你的，没有除非，这是迟来的毕业礼物。”

　　江秋雨心花怒放，但理智说相机的价值太贵重了，她不能收。

　　“姐姐只需把照片给我就好了。”

　　“不行，只可以把相机拿走，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苦闷道：“可是我不会拍照片，用这么好的相机，岂不是大材小用。”

　　“这简单，在学校多练练，拍多就会了。”

　　相机中不仅有她的照片，还有她心血来潮给林望舒拍的，唯独没有两人的合照。想到这里，她有些气馁。

　　周日，她完成作业，将照片导入手机里逐张观赏。里面不仅有她的照片，还有林望舒的。那是她心血来潮举着相机拍的。

　　其中有一张在登顶时候拍的照片特别好，林望舒站在栏杆处，双手环胸享受登顶的乐趣，背后是澄蓝的天空和群山峻岭。

　　江秋雨盯着照片看了许久，长按保存将其设置成为壁纸。而后，她挑出几张自己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编辑了一大段话后发送出去了。

　　“成为你是我最渴望的事情。最初见面是在咖啡馆中，你替我解围，救下弱小无助的我。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香。那个瞬间始终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我忘不掉。也是那个瞬间，我决定成为你。
　　现在将近三年过去，我从你身上学到了温柔和平等。尽管我还没有成为你，但会不断努力，争取早日跟上你的步伐。
　　我很有幸，现在还能收获这样的照片，谢谢你。”

　　这组照片中，她羞怯可爱又十分温暖，以朴实的感情打动了人。

　　很快她便收到了留言，“拍的好好，博主好可爱。”

　　一会儿没看，留言中讨论她和这人的关系竟然占了大多数。

　　“我赌一把辣条，博主绝对喜欢这个人。”

　　她看见了，随手回复，“是，我喜欢她。”

　　底下收获一溜问号……她？

　　“老天奶，我看到百合了。“

　　“别的不说，能拍出这么充满爱意的照片，她有很大概率对博主有意思。”

　　江秋雨回复可爱表情包，并点了个赞。

　　“想多了吧，这只是正常照片啊。”

　　她回复不嘻嘻表情包。

　　评论区的人仿佛找到了开关，“只要说她们有可能，博主便发送可爱表情包，说她们没可能，博主就不嘻嘻。”

　　“博主这么可爱，我也要爱上了。”

　　她回复：“谢谢你，但是最好不要。”

　　她赶上了光棍节的热度，帖子热度不断升高，几个小时就收获了上万的点赞和上千的评论。

　　原本她以为自己没什么流量，才敢堂而皇之地发出去。现在热度上来了，她心里发虚，生怕林望舒刷到，立刻把这条删除了。

　　回到微信，她盯着林望舒的头像，总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像做错事一样惶惶不安。

　　半天林望舒都没有动静，她才放心。

　　切回社交平台，她又编辑了一条，这次只有一张照片。是林望舒最开始给她拍的那张。

　　她配文，“谢谢你。”

　　几个熟悉的id出现了，在评论区说，“博主表面上，谢谢你，实际上，我喜欢你。”

　　她纠正道：“不是的，是真的谢谢她。”

　　“理解博主，原本只是感激之情，相处着发现她越来越好，不可自拔地想贴近她，甚至是占有她。”

　　她回复两个字，“嗯嗯。”

　　“这就是爱啊，磕到了。”

　　这条帖子浏览量不高，她很高兴。

　　“有后续发我，我蹲。”

　　后面有几十条加一。

　　后续，她们的后续是什么呢，江秋雨陷入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