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报复》喵黑

2、第 2 章 过去的事该

　　晋城离海市不远，坐两个半小时的高铁也就到了，但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开海市，苏燃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她决定回去一趟，她的日子不多了，过去的事该有个交代。

　　她趁凌西去上班，收拾了东西，给凌西留了张纸条，坐上了回海市的列车。

　　在车上，她给领班打电话辞了在夜宴KTV的陪酒工作，从事他们这一行的人都是没有根的，人来了又去，领班也早就习惯了，客套了几句，好心地提前给她结清当月工资和提成。

　　此时，苏燃站在舒馨家苑12号楼下，刺骨的寒风像根根冰针刺的她脸生疼。
　　她抬头看着三十多层的高楼上，一扇扇窗户中透出的朦朦胧胧的暖黄灯光，一时挪不动脚步。
　　站了好久好久，她咬了咬下下唇，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进单元门，摁下了电梯。

　　“你是？”1503门口，穿着珊瑚绒家居服的刘苗诧异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年轻女人，隆冬天气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羊毛大衣，手里还拎着个LV的行李箱，看起来有些时髦过头了。

　　苏燃也在观察她，一把不长的头发扎成个小刷子束在脑后，圆润的脸，圆润的身体，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矮墩墩得像是孩子们冬天在操场上堆的雪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苏燃微微一笑：“阿姨，你好，我是苏燃。”

　　刘苗和苏立强结婚多年，只听过这位继女的名字，还从未见过本人，只是听苏立强说苏燃跟母亲一起生活。

　　苏燃是个孝顺孩子，在外面混的不错，她和苏立强住的这套房子还是她买的，还时不时会给苏立强打生活费。

　　起初刘苗是看不上在工厂看大门的苏立强的，决定嫁给他，就是因为对方跟她说房子是女儿全款给买的不用还贷，除了每月三千的工资，还能从女儿那儿拿五千多的生活费。

　　刘苗二婚带娃，在婚恋市场上可选择的范围并不大，于是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刘苗对这位从不出现但出手大方的继女，观感不差，闻言，搓了搓手，有些慌乱的侧身，把她让了进来：

　　“快进来，我正在做饭呢，你在屋子里暖暖，等你爸回来，咱们就开饭。”

　　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开了暖气，一个六七岁圆头圆脑的男孩正趴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拼乐高。

　　刘苗朝着男孩喊：“悠悠，快叫姐姐。”

　　小男孩皱着眉头，冲着刘苗吼道：“赶紧做饭，饿死了。”

　　苏燃定睛看去，男孩丹凤眼薄嘴唇，长相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苏立强。

　　刘苗接着叫到：“晴晴，你燃燃姐姐来了，出来跟你姐姐打个招呼啊。”
　　次卧门应声打开，一个一米六左右的女孩探出头来，她一头齐耳短发，在家里还严丝合缝地穿着学校发的蓝白色校服，拉链拉到下巴。

　　她低头飞速又小声地叫了声姐姐好，又关上了门，像蜗牛缩回自己的壳。

　　刘苗赔笑道：“这俩孩子被我惯坏了，小燃你先坐啊，我锅里还炒着菜呢。”

　　刘苗给苏燃倒了杯热红茶，安顿她在沙发上坐下，又一头扎进厨房。
　　苏燃环视着这间不大的三室一厅，满满当当摆满了家具、照片、儿童玩具，布置温馨，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刘苗是收拾家务的一把好手。

　　苏立强回来时，刘苗正在厨房做最后一道菜——腊肠炒荷兰豆，小男孩悠悠钻进主卧，不知道去拿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苏燃没有叫他，只是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苏立强的瞳孔缩了缩，在门口换完鞋后，粗鲁地单手把她扯进书房，把苏燃怼在墙上，恶狠狠地提着她的领子，压低声音问：“你来做什么？”

　　苏燃皮笑肉不笑：“这是我买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你不是要钱吗？我亲自拿给你啊。”

　　在苏燃面前，苏立强一向强势惯了，更何况他还握着她的把柄，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苏立强伸手掐住苏燃的脖子，一寸寸收紧：“你找死？”

　　苏燃眼里爬出蛛网般的红血丝，感觉肺里的空气慢慢稀薄，她梗着脖子看着苏立强：“我这个和自己的亲生父亲通|奸的贱货，早就该死了，不是吗？”

　　闻言苏立强反而不生气了，他松开手，狞笑道：“你当初不也是很享受吗？别忘了，你那些搔首弄姿的照片还在我这里。想搞我？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客厅里传来刘苗的声音：“吃饭啦！”

　　苏立强抬手在自己脖子边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怨毒地看了眼苏燃，推开门出去了。

　　“小燃，多吃点，看你瘦的。”

　　饭桌上，刘苗把土豆炖鸡和红烧鲤鱼摆到苏燃面前，热心地用公筷给她夹菜。
　　苏立强把酒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粗声粗气地说：“你吃你的，不用伺候她！”

　　刘苗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转回了自己碗里，和苏立强结婚多年，她熟知对方的脾气，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女儿的到来并不开心。

　　苏燃左边坐着苏立强和刘苗的小儿子苏悠悠，右边依次是刘苗和前夫生的女儿朱天晴，刘苗、苏立强。

　　菜刚上桌，苏悠悠就抓起一根鸡腿，单手拿着，吧唧吧唧啃，朱天晴却只闷头就着眼前的一盘丝瓜炒鸡蛋吃米饭。

　　朱天晴刚上高三，她想住校，刘苗和苏立强却以学校离家近，住校要额外花钱为由不同意。

　　最近流感猖獗，她发烧了，请假在家休息，否则工作日的晚饭她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她有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仿佛周遭有什么让她害怕的事物。

　　她端起碗吃饭时，苏燃无意中瞥见她左手手腕露出了几道斑驳交杂的伤痕。

　　察觉到她的目光，朱天晴飞快地放下碗，向下撸了撸袖子。

　　苏燃把刘苗夹进自己碗里的另一只鸡腿夹给朱天晴，自己只吃了几筷子腊肠炒荷兰豆。

　　小姑娘扒饭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继续埋头吃饭。

　　刘苗见状干笑一声：“燃燃不喜欢吃肉吗？下次我给你做点清淡的。”

　　苏燃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既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应付刘苗。

　　不知是不是因为苏燃的到来，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苏立强闷头喝酒，没有特意介绍苏燃，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他喝了小半瓶二锅头，已经醺醺然，吃完饭就去卧室躺下了。

　　苏燃说自己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刘苗忙把书房的榻榻米收拾出来。
　　六岁那年，刘苗为了夫妻生活以及锻炼苏悠悠的独立入睡能力，曾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他睡，他胆子小，住了不到一周，就说会在深夜听到断断续续的鬼哭，依旧搬回主卧跟刘苗夫妻一起住。

　　苏燃反锁了书房门，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把巴掌长的水果刀压在枕头底下。

　　她躺在床上，关闭手机飞行模式，凌西的微信和电话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凌西在一家展馆设计公司做策划，下午写完方案，除了找同事帮忙打听有名的消化内科医生外，还在网上搜集资料，整理出了一份专为苏燃定制的三餐计划。

　　下班后，她去菜市场买了菜，带着大包小包打开家门，却发现苏燃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冷冰冰的纸条：“我走啦，好好生活，别找我。”

　　苏燃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微信上回复了一句：“我很好，不用担心。”

　　凌西的电话很快打过来，苏燃没接，她马上在微信上发了一大段话：“我今天问我同事了，她有亲戚是消化内科的专家，他们说现在这个病治愈率很高。你回来，我们去治病好不好。”

　　这次苏燃没有回复，再次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她把双臂枕在脑后，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今天当医生指着片子说她得了肺癌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头顶那可笑的三缕头发，听他唾沫飞溅地讲癌细胞转移情况及治疗建议。

　　从门诊大楼出来，被冷风一吹，她又突然觉得害怕，害怕她就这么死了。

　　虽然在极度困难的时刻，她一度想着死了算了，但当死神的阴影笼罩她时，她才发现她不想死，甚至害怕死。

　　她这时才理解了中学时在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中看到的那句话：“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没想到她的节日，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但在死之前，她还有几件事要做，例如去看在她离家出走那年短暂收留过她的李兰兰，例如让毁了她人生的苏立强付出代价……

　　她的人生观很简单：有德报德，有怨报怨。
　　之前不过是顾忌着苏立强手里有她的私密照片，她才一直任凭他像只蚂蝗一样粘在她身上吸血。

　　这些年挣的钱除了买了这套房，她还偷偷攒下了五十万，她本想用这套房和五十万和苏立强交换他手里的照片，彻底切断与过去的联系，重新开始的。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社会性死亡对她没有威胁。

　　客厅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苏燃蓦地睁开毫无困意的眼，屏住呼吸，握住了枕头底下水果刀的刀柄，手指因用力而暴起青筋。

　　五分钟后，响起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和关门声，应该是次卧的朱天晴上厕所回来。

　　直到一切归于安静，苏燃这才松开紧紧握着刀柄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