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4、第4章

　　魏介行长身而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就已然打眼至极，和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谢嘉俊瞧了好几眼，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脱口道：“啊，魏总这么年轻哪？”
　　公司宣传册上没有魏介行的照片，谢嘉俊还以为创办乐景的是个资历挺深的中年人，没成想，人家都比他大不了几岁。

　　“所以才有个词叫青年才俊嘛。”方锦怡嗓音甜甜地接话，起身打招呼，“魏总好。”
　　其他员工也跟着喊了声魏总。

　　魏介行目光掠过在座诸人，微微颔首。
　　不知为何，孟稚颜不是很想让魏介行知道，自己就是文姨老同学的女儿。
　　其实那日在瞰海楼，他走得匆忙，根本没注意到她，应该也不可能认得她，但孟稚颜还是下意识低眸，避免和他对视。

　　等魏介行和肖东宇离开。

　　谢嘉俊倒吸一口气，“魏总就是传说中那种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凭实力吃饭的人吧？靠，这老天也太欺负人了，我咋啥都没占上。”

　　“你好歹还是有那么丁点实力的，不然你也进不了这里。”庄明倩实事求是地说。

　　谢嘉俊摸摸下巴，“好像也是。嘿嘿，谢谢庄姐肯定我。”

　　方锦怡远远地望着魏介行和肖东宇取了餐在另一张餐桌坐下，这才收回视线，道：“魏总长得这么帅，怎么宣传册上都没他的照片？”

　　“就是，我在网上搜了那么多关于乐景的报道，也没搜到过魏总的一张照片。”谢嘉俊说，“他平时都不接受媒体采访吗？”

　　“魏总很低调。”金戈解释，“平时对外接受采访的都是公关部门和主管副总。”

　　“老实说，我就没见过到了他这个位阶，还这么低调的人。”庄明倩一直都理解不了魏介行的低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张脸见不得人呢。

　　“魏总经常在食堂吃饭吗？”方锦怡问。
　　“也不是经常吧？”关泽说，“有时他出差或是有应酬，也见不到人。但只要他人在公司，不忙的话，应该都会来食堂。”

　　“老总也没有包厢或专座？”方锦怡有些诧异，“难道魏总平时就跟员工坐一起吗？”

　　“那可不。不过魏总坐的地方，咱也不敢去啊。”关泽抬了抬下巴：“你们自己看就知道了。”

　　几个新人都抬眼朝魏介行的方向看去，果然每张桌子都挤满了吃饭的员工，唯独魏介行和肖东宇坐的那张桌子，还空着两个座位。

　　方锦怡很好奇：“魏总这么优秀的人，也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样？”

　　“魏总好像没有女朋友。”关泽说，“之前情人节那天，晚上我来食堂吃饭还看见魏总。”
　　方锦怡“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又遥遥望了眼魏介行。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时，孟稚颜发现自己刚才除了被拉进部门群，还被拉进了一个小群，群名叫“情报交流小分队”。

　　【嘉减乘除】：嗨，两位美女，我是谢嘉俊。
　　【锦书来】：帅哥好啊。
　　【哆啦A梦】：大家好。
　　【嘉减乘除】：@哆啦A梦，你干嘛叫这么幼稚的名哈哈。
　　【哆啦A梦】：前几年随便起的，懒得改了。

　　【嘉减乘除】：你几年都没换微信名？那你可真是一个长情的人。

　　【嘉减乘除】：咱都是新人，以后咱们可以在这个群互通有无。你们组明天也去景点探访吗？

　　【锦书来】：是的。泽哥太好了，他说明天一早开车去接我。你们怎么去？

　　【嘉减乘除】：先坐一段地铁，然后搭庄姐便车。你呢，孟稚颜？

　　【哆啦A梦】：坐地铁。

　　【锦色怡人】：我刚听金哥和庄姐聊天，他好像有车，他没说带你吗？

　　【哆啦A梦】：我自己去很方便。

　　【嘉减乘除】：这都是小问题，方案才是大麻烦。

　　孟稚颜没再说什么，方锦怡也没接话，群里沉寂下来。
　　晚上下班前，孟稚颜和金戈碰了下明天的探访计划。两人讨论的时间比预想的久，结果耽搁了时间。

　　乐景科技所在的这座写字楼有二十四层高，大楼电梯虽有八部，但架不住楼内办公的人多，上下班高峰时间电梯还挺难等的。

　　孟稚颜等了会儿，意外发现楼梯间旁还有个电梯，不知同事们为何都视而不见。
　　她着急去接小星星，便按了下行键。
　　电梯很快下来。门打开，孟稚颜抬脚刚要进，下一秒，又生生顿住。

　　电梯里，竟站着肖东宇和魏介行，还有一个不甚修边幅的年轻人，戴眼镜，眉毛粗浓，头发有点凌乱。孟稚颜在公司内部宣传册上见过他的照片和介绍，貌似是技术部的大佬，叫姚智升。
　　姚智升瞥了眼孟稚颜，出声提醒：“这部电梯是——”

　　“无妨。”
　　离着电梯按钮最近的魏介行出声，抬手摁住了开门键。

　　肖东宇笑着招手：“愣着做什么，魏总都帮你按开门了，还不快进来？”

　　孟稚颜只得进去，尽量往边上站了站，“谢谢。”
　　心里却在揣测，姚智升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电梯门合上，往下运行。

　　孟稚颜感觉身上落了道视线，随后就听到魏介行清冷的嗓音：“一层？”

　　孟稚颜这才瞥见电梯按钮只有“-1”亮着，那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

　　她低“嗯”了声，往按钮方向走了走，刚要去按键，魏介行已帮她摁了“1”。
　　孟稚颜轻声道谢，很想再回原来的位置，又觉过于刻意，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

　　身后，肖东宇问：“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孟稚颜趁机转身，往后退开两步，离着魏介行远了些：“挺好的。”
　　“住哪儿？离公司远不远？”

　　“汉芳小区。”孟稚颜说，“不算太远，坐地铁一小时左右。”

　　肖东宇“哦”了一声，笑呵呵看向魏介行，“魏总，今儿忒冷，公司去地铁站得走十来分钟呢。咱捎小姑娘一程？”

　　魏介行脸上看不出情绪，“随你。”

　　孟稚颜不想坐他们的车：“不用了，我走过去很方便的。”

　　“零下五六度呢，风还大。再说捎你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肖东宇说着，探身按了下“1”，直接取消了孟稚颜要去的楼层。

　　一行人到了地下停车场。
　　“我去开车。”魏介行丢下这句，先行离开，剩下三人在原地等候。

　　姚智升扶了扶眼镜，透过玻璃镜片上下打量着孟稚颜，像是某种仪器在进行精密扫描。

　　“瞅啥呢？”肖东宇拍了拍姚智升的肩膀，“别吓着人小姑娘。”
　　“这你们部门的？”姚智升总算收回目光，“原来品牌部的？”

　　“不是。”肖东宇说，“新入职的，今儿刚第一天上班。”

　　“是吗？”姚智升又睨了眼孟稚颜，眼神有点意味不明，“也就是说魏总不认识她？”
　　那为何还主动让她进电梯？这可不像是魏总的风格。

　　“中午咱部门在食堂吃饭，恰好遇见魏总，也算是认识。”肖东宇解释。

　　姚智升恍然：“怪不得。”
　　他就说呢。

　　“滴。”
　　短促的喇叭声响起，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开过来，在他们跟前停下。
　　姚智升站得离副驾驶座近，拉开副驾车门就要上去。
　　肖东宇一把拉住他，“你坐后面。”
　　“不是还有你部门的人？”姚智升说，“我再坐后面太挤。”
　　“咱俩大老爷们坐后面。”肖东宇说，“让人小姑娘坐前头，宽敞点，免得跟咱挤一块儿。”

　　孟稚颜刚要拒绝，就听肖东宇又道：“也方便咱俩聊天，正好我有点事跟你说。”
　　姚智升都无语了，当着魏介行也不好说什么，扭头去了后座。

　　孟稚颜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下意识看了眼魏介行。
　　有许多人会介意副驾被陌生女人坐，因为据说副驾是女朋友或妻子的专座。

　　魏介行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似乎压根未关注他们之间的对话。
　　孟稚颜抿唇，低头上了车。
　　车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动车道。

　　姚智升推了推肖东宇：“你要跟我说啥？”
　　“当然是落霞区文旅项目的事。”肖东宇说。

　　“这不是你部门的事？”姚智升没兴趣，“我这边主打一个技术配合，你和魏总咋说，我就咋做。”

　　“就是需要你配合。”肖东宇正色道，“我们部门有几个新同事刚来，对公司的技术特点没那么熟悉。你这边能不能安排个人专门对接文旅部，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帮忙解答。”

　　“可以。明天我安排人手。”
　　“就知道你给力。”肖东宇笑着拍拍他肩膀。
　　“拿什么回报？”姚智升故意道。
　　肖东宇作思索状，“待会儿见了落霞区领导，我替你多挡几杯酒？”

　　“这可是你说的。”
　　姚智升喊魏介行，“魏总你可听见了，老肖说要替我挡酒，你待会儿给我做个见证。”
　　魏介行没什么表情：“老肖没跟你说，今晚只谈事，不喝酒？”

　　姚智升推推眼镜，瞪了眼肖东宇：“老肖你是成心涮我呢？”
　　肖东宇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谁知道你那么好骗。”
　　姚智升气得要打他，肖东宇直躲，找魏介行帮忙：“魏总你快管管智升。”

　　魏介行很无情：“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受着。”
　　后座一阵闹腾，车里的氛围竟是欢快得很，孟稚颜也是没想到，下属在魏介行面前还可以这么随性。

　　肖东宇眼光不经意瞥到外边，不由惊呼出声：“赫，这大风！”
　　路两旁的行道树被狂风刮得东摇西晃，让人心惊胆战，感觉随时都可能断掉。地面的枯叶和杂物被卷起，在空中乱飞。

　　“这得有五六级大风了吧？”姚智升皱眉，“这都三月了，一点没春天的样子。”

　　“别说三月，就是四月，也还得有风。”
　　肖东宇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感叹道，“北城一到春天就这样，刮着风这春天就来了，刮着风这春天就走了。整个儿一风的季节。”

　　“也是。”姚智升说，“好不容易没风了，温度直接能穿短袖了。”
　　“那可不。要不说北城没有春天，直接由冬入夏。”

　　孟稚颜耳边听着他们的聊天，目光随时留意路边。
　　远远看到地铁站的标识，她开口：“魏总，麻烦您前边停下就行。”

　　魏介行：“好。”

　　车稳稳停在路边，孟稚颜再次道谢，开门下车。
　　风太大，孟稚颜差点没站稳。趔趄了一下，她快步小跑着进了地铁站。

　　那辆林肯车也缓慢起步加速，很快并入车流中，消逝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