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23、第 23 章

　　五月的北城街头，绿叶葱茏，暑气将临。

　　从医院已经出院半个多月的冯千樾，虽然气色恢复了许多，但身体仍不比从前。

　　孟稚颜陪着她出门时，满脸担心，“你确定要亲自去吗？”

　　“去，必须去。”冯千樾咬牙，“我不亲自见见她，我回老家都不能安心。”

　　冯家只有冯千樾这一个孩子，因着这次无妄之灾，父母无论如何不肯再让冯千樾留在北城。冯千樾后来知道罗娟的所作所为，也颇有些心灰意冷，决定回老家的县城发展。

　　她发动所有的人脉试图找到罗娟，在回家前两天，竟真给她打听到了罗娟的所在。

　　在北城一个远郊区县商场三楼的儿童绘画机构门口，冯千樾和孟稚颜总算见到了失联多日的罗娟。

　　看见冯千樾，罗娟有些慌张，转身就要走，被孟稚颜一把拉住，“罗娟，你跑什么！”

　　“我，我真的没有钱。”罗娟突然哭起来，“千樾，你找我也没用，谁伤的你，你找谁要赔偿去......”

　　冯千樾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罗娟，你以为我找你，就是为了要赔偿？”
　　罗娟有些茫然，“难道不是吗？”

　　“我就想问问你，我住院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冯千樾越想越憋火，“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辞职换电话搬到这里！”

　　“这，这也不能怪我......千樾，我去医院看过你的，你当时应该是被推去做检查了，你爸妈在病房聊天，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刺伤，他们说，要让我赔钱......”罗娟抹着泪，“我的情况你知道的，我也就是表面看着光鲜，可实际哪个月不是入不敷出呀？你那医药费十几万，再加上什么误工费赔偿费啥的，那不得好几十万，我就是赔一半我也赔不起啊......”

　　冯千樾气得脸通红，指着罗娟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真是瞎了眼，拿你这种人当好朋友！”

　　亏了她这段时间还一直在担心罗娟，怕她出什么事。
　　她想过很多原因，唯独没想到，她是因为害怕自己找她索赔才失联的。

　　“本来我从没想过找你要赔偿。”冯千樾越想越气，“既然这样，我连你前男友和你一块索赔，一切交给法院定！不是你的责任，我不会要你承担一分，是你的责任，你别想逃掉！”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真的要告我？”罗娟吓坏了，转头跟孟稚颜求情：“稚颜姐，你跟千樾关系好，你帮我劝劝她，我真的没有钱，告我也没用啊......”

　　孟稚颜还没说话，冯千樾气得大吼一声：“你要不要脸？稚颜比你还小，你也好意思叫她姐？”

　　罗娟呆了呆，“我......我......”

　　“你什么你，罗娟，你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冯千樾一把拉过孟稚颜，扬长而去。

　　出了商场，冯千樾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刚来北城，工作不好找，当时去那家绘画机构面试，是罗娟接待的我。她对我特别亲切，给我端水，还让我别紧张。后来我通过面试开始上班，也是她教我熟悉各种情况......我是真的拿她当我最好的朋友......”

　　“别难过。”孟稚颜轻声安慰，“朋友其实就是这样，能陪你走过一段路，就已经是幸事。”

　　冯千樾红着眼圈，紧紧握住孟稚颜的手，“稚颜，我希望我们一起走过的路，能长一点，我想到老了，还跟你做朋友。”
　　孟稚颜笑着点头，“好。”

　　再怎么不舍，终于还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冯千樾只收拾了些衣服，其他的所有生活家用物品，俱都给孟稚颜留下了。
　　她将许多画纸和画笔都整理在一个收纳箱里，“这些给小星星留着，她没事的时候可以画着玩。”

　　站台上，冯千樾抱着孟稚颜哭得稀里哗啦：“稚颜，我离开北城，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和小星星。”

　　孟稚颜也红了眼睛，“以后我带小星星去你老家看你。”

　　“咱们一言为定。”冯千樾执意跟孟稚颜拉勾，“我等你来，一定要来！”

　　冯千樾走后，孟稚颜联系房东，重新找了一个女孩合租。

　　对方岁数跟孟稚颜差不多，也是外地来京找工作的，来看房时嘴巴很甜，叫孟稚颜姐姐，还跟小星星打招呼，摸了摸小星星的头，一下子让孟稚颜想到了冯千樾。

　　但不是每个叫她姐姐，愿意和小星星打招呼的人，都跟冯千樾一样，有一颗底色单纯善良的心。

　　一个月还不到，孟稚颜就与合租女生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半夜闹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孟稚颜抱着哭得嘶声力竭的小星星，思来想去，纠结很久，还是给文榕打了电话。

　　文榕已经睡了，一听孟稚颜跟人发生矛盾进了派出所，顿时急了：“你跟孩子都别害怕，我马上过来！”
　　孟稚颜倒真不怕什么，就是孩子受了些惊吓。

　　而且派出所民警说晚上案子挺多，她这事得稍晚会儿才能做笔录，等彻底完事估计得几个小时以后。让孩子跟她在这里待着，太遭罪了。

　　孟稚颜也是没想到，半小时后，她等来的人，不是文榕，而是魏介行。

　　那会儿小星星哭了半天，又困又累睡着了。派出所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孟稚颜索性抱了孩子去院里溜达。

　　不经意转身时，就看到夜色里，一个俊朗清冷的熟悉身影，静静伫立在几步开外，那双比夜色还要漆黑幽邃的眸，无声地朝着她看过来。

　　自从那日在公司楼下遇到他和赵赫后，孟稚颜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魏介行了。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肯定是文榕给魏介行打的电话。

　　孟稚颜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紧，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到底还是先开口：“魏总。”

　　魏介行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孩子给我。”
　　不由分说，他已伸手将孩子抱过去，孟稚颜双臂上的重量骤然一松。

　　“麻烦魏总了，谢谢你。”
　　孟稚颜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介行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抱着孩子。

　　两个人，就这么在午夜时分的派出所大院里，尴尬地，缄默地相对而站。

　　午夜的风微凉，孟稚颜脱下针织衫外套，搭在孩子身上，连边角都细细掖好。

　　借着派出所大厅透出的灯光，魏介行注意到她的右侧脸上，有两道鲜红的血痕。

　　“受伤了？”魏介行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文榕在电话里只说她和合租室友吵架了，但看孟稚颜这情况，怕是对方还动手了。

　　“没什么，就跟合租女生因为一些事，吵了起来，后来动手了，被她挠了道口子。”
　　孟稚颜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跟别人打架，这会儿说起来也有点惭愧。

　　“你这不是一道口子，是两道。”魏介行查看那伤口，“别人挠你，你不知道还回去？”

　　“那个，”孟稚颜默了片刻：“是我先动的手，我......扇了她一巴掌。”
　　魏介行盯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总算开了尊口，语含讥讽，“看来是我小看了你，竟然还会主动打架。”
　　真是出息了。

　　“不是我惹事，是那人，太过分。”孟稚颜眸子亮晶晶的望着魏介行，认真道，“她跟我吵架就吵架，可不该骂小星星。”

　　本来这名女生入住时，再三和孟稚颜保证过，自己是一个人住。可住进来还不到一星期，她就带了个男人回来，半夜房间里传出很大的动静。

　　孟稚颜委婉跟那女生提了下，希望她不要带男人回来过夜。对方却很不客气地说，这是她租的房子，她愿意带谁回来跟孟稚颜没关系。
　　谈话不欢而散。

　　一个多星期后这女生又带了第二个男人回来，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客厅打游戏，嘻嘻哈哈地笑闹。好在小星星没醒，孟稚颜也就忍了。

　　昨晚，这女生带着第三个男人留宿。两人在房间里再次发出声响，声音还特别大，一声又一声，没完没了。

　　小星星被吵醒，有些懵懂地坐着，四处张望。孟稚颜哄了好一会儿，可那声音不消停，反而愈演愈烈，孩子惊恐地睁大眼睛，吓得直往孟稚颜怀里钻。

　　孟稚颜只好去敲门，想让对方小点声。可那女生却很不客气地让她别扰人好事，末了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你是不是嫉妒啊？”

　　孟稚颜忍无可忍，“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我只希望你洁身自好，遵守我们的租房约定。”

　　“你嫉妒我有男人啊。”那女生神色极为轻蔑，“你倒是挺洁身自好呢，怎么带着个没爹的傻小孩住出租房啊？”
　　孟稚颜气得直哆嗦，“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着了？我说错了是怎么，你那小孩难道不是个弱智，不是没爹的野种......”

　　孟稚颜怒极，抬手就扇了对方一耳光。

　　“艹，你敢打我？”
　　那女生尖叫，疯了般冲过来，尖尖的指甲朝着孟稚颜脸上挠了下去。

　　孟稚颜偏头的动作还算快，但脸颊还是被挠了两道印子。

　　里头那男的出来劝架，拉住那女生，“干嘛这是？行了。”

　　小星星也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望见孟稚颜脸上的血痕，“哇”地哭了出来。

　　孟稚颜用力推开那两人，抱起小星星，转身回屋报警。
　　她不为她自己，也要为小星星争个公道。
　　......

　　“如果她只是骂我，也就算了。”孟稚颜只恨自己当时扇耳光时没能再用力点，“可她怎么能用那么恶毒的字眼，骂一个孩子？”

　　“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贸然动手。别人是两个人，你只有一个人，还带个孩子。”魏介行语气柔和了些，“若那男人也动手，你和小星星岂不是要吃大亏？”。

　　被他这么一说，孟稚颜也有些后怕，当时她实在太生气了，现在想来，的确冲动了些。

　　“孟稚颜人呢？”有民警出来，高声叫孟稚颜的名字，“进来做笔录。”

　　“好，这就来。”孟稚颜答应着，脚下却没动，迟疑地看了眼小星星，又看看魏介行，小声道：“魏总，我做笔录的时间可能有点长，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可以吗？”

　　魏介行目光凉凉地睨她一眼，“放心，我比你想的会带孩子。”
　　前不久去庄园摘樱桃那次，他没少抱小星星。中午爸妈吃饭，也是他带着小星星玩的。

　　“孟女士你快点，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做笔录的。”民警催促，“孩子有你老公抱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公......
　　这个误会好像有点太大了。

　　孟稚颜怕魏介行生气，赶紧解释，“民警同志，你误会了，他不是.......”

　　“别人等着你，还不赶紧去？”魏介行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

　　孟稚颜：“......”
　　得，好心不识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