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2、第2章

　　孟稚颜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她应聘的公司，竟是文姨儿子的公司。

　　站在孟稚颜的角度，她并不希望自己进乐景科技是通过特殊关照。

　　那人不答应通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说话太过难听了点。

　　说谁是垃圾呢？

　　“魏介行！”文姨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这点忙都不帮，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臭小子，你给我......”

　　文姨的骂声戛然而止。
　　瞧见门口的孟稚颜，文姨惊喜起身：“颜颜？”
　　孟稚颜露出笑容：“文姨。”

　　“哎呀，你长得跟你妈妈年轻时好像！”文姨几步奔过来，拉着她入座，细细端详，连连惊叹，“不不不，你比你妈妈出落得还好看几分，真真是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跟个画儿里的人似的......”

　　文姨的赞美情真意切，孟稚颜颇觉受之有愧，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文姨，您喝茶。”

　　“好好好。”文姨忙不迭接过，“你妈妈也太会生了，生出你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女儿！哪儿像我，生了个冤家，成天气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她心里还憋着气，“本来想让你跟我那儿子见个面，中午一起吃饭的，谁知那家伙要出差......”

　　孟稚颜表示理解：“没事，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见，耽误工作就不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文姨还是觉得自家儿子太不近人情。
　　她拿过菜单，递给孟稚颜，“想吃什么就点，捡最贵的点。反正他买单，多花他点钱才好呢。”
　　孟稚颜哑然失笑。

　　菜单上的菜，每一份都精致得像是工艺品，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孟稚颜随便点了个菜，文姨不满意，刷刷刷又点了好几样招牌菜品。

　　“颜颜你跟文姨千万别见外。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当初我和你妈是最铁的闺蜜你知道不。大学毕业，她留在南方，我来了北方，头几年我们还一直写信联系，后来我换工作，辗转搬家好几次，跟你妈联系就断了，唉，可把我难过了好久。”
　　文姨本名文榕，她脸盘圆润，皮肤白皙，看上去保养得很好，一点也不像五十来岁的人。

　　她性子爽朗，很是健谈，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给孟稚颜夹菜，“我们年轻时候，电话是个奢侈品，现在可好啦，一个手机就能建老同学聊天群，还能随时视频。过年那会儿我跟你妈重新联系上，可开心了。”

　　回忆往昔，文榕好生感慨，“你不知道，上大学那会儿我从小地方来，什么都不懂，土里土气的，说话口音还重。你妈长得好看，又是安城本地人，家庭条件比我好太多。那会儿我俩住一个宿舍，她不知道有多照顾我，我跟你妈呀，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

　　提及那些旧事，文榕心里对儿子愈发气恼。
　　想当年自己受过老朋友多少帮助，经济上的生活上的，数都数不清。如今她女儿千里迢迢从安城来北城找工作，都已经到乐景科技面试了，让魏介行开个小后门他都不肯，真是白养了这个儿子，屁用都没有！

　　当着孟稚颜的面，文榕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想让儿子开后门结果被拒的事，但老朋友的拜托，她是绝对要落实的。
　　她几乎是打包票道：“颜颜你放心，就算乐景科技的面试你没通过，文姨也一定帮你找到靠谱的工作。”

　　孟稚颜婉拒，“找工作这事我还是自己来，这样才知道是不是合适。”
　　“多个选择总是好的。”文榕笑着道，“到时候喜欢你就去，不喜欢就不去。”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但文榕拉着孟稚颜说了许久的话，对孟稚颜是越看越喜欢。临别时，非要送孟稚颜回家，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孟稚颜租的房子，在一处老旧小区内。房子不大，二室一厅，因为空间狭小，餐厅和客厅是一体的。屋内的装修至少是二十年前的风格，厚重的土黄色壁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家具也是同款色系，虽然擦得还算干净，但到底笼罩了一层岁月留下的痕迹。

　　晚上接小星星回来，孟稚颜顺便在社区小超市买了些菜。进屋帮小星星脱了羽绒服，铺好坐垫，又从房间里拿出不少废旧纸箱和快递盒子。趁着小星星低头摆弄纸箱的功夫，孟稚颜进了厨房，动作熟练迅速地开始做饭。

　　孟稚颜做菜的速度很快。半小时的时间，足够她炒个包菜回锅肉和黄瓜木耳鸡蛋，再做个西红柿蛋花汤。菜刚做好，合租的女孩冯千樾也回来了，“哇，好香啊！”

　　冯千樾是美术专业毕业的北漂大学生，在一家儿童绘画机构当老师，一周才休一天，平时课时量排得非常满，工作很是辛苦。

　　忙了一天，她早已又冷又饿，凑到桌前看了看，简直两眼放光，“这菜看着好好吃的样子！稚颜姐，跟你住一起，我的幸福指数简直大大提升！”
　　她回身就给了孟稚颜一个大大的拥抱，“爱你！”

　　孟稚颜唇角微弯，对她的彩虹屁已见惯不惊：“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冯千樾扔下包，几乎是飞快地脱了羽绒服，然后去拉小星星：“小星星，洗手吃饭啦！”

　　小星星正在拆解纸盒，玩得意犹未尽。但冯千樾带她去洗手，孩子也不吵不闹，温顺而乖巧。

　　小星星在康复机构已经吃过晚饭，孟稚颜便只给她夹了些菜，盛了一小碗汤。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有两样，甚至，还要更文静些，细嚼慢咽的，连喝汤都不会发出声音。

　　第一次见面时，冯千樾就被小星星乖巧的样子给“骗”了，很热情地给跟小星星打招呼，还拿零食给她吃。然而，她发现孩子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她，不跟她有任何眼神接触和交流，好像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冯千樾还以为孩子眼睛和听力都有问题，结果一问孟稚颜才知道，小星星是自闭症。

　　“小星星吃饭的样子好乖啊。”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小星星吃饭的模样，但此刻冯千樾还是由衷感叹了一句，“而且我发现，她的眼睛和稚颜姐好像，都是杏眼，水汪汪的，睫毛又长又弯，特别漂亮。”

　　孟稚颜微微怔然，看了眼小星星：“像么？”
　　她从没注意过这点。

　　“像。”冯千樾重重点头，“稚颜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她早就想问，憋在心里实在不吐不快。”
　　孟稚颜：“你说。”

　　“是不是因为小星星有自闭症，孩子爸爸跟你离婚了？”
　　冯千樾以前看过网上有这样的新闻，孩子得了重病，爸爸想放弃，妈妈却坚持治，最后夫妻离婚了，妈妈一个人倾其所有带孩子四处求医。

　　孟稚颜抿了口汤，“不是。”

　　“不是吗？”冯千樾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难不成，孩子爸......是去世了？”
　　孟稚颜语气淡淡：“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有的人活着，其实也等于死了，甚至还不如死了。

　　冯千樾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明白过来，没去世，但可以认为去世了，那就是，离婚了？
　　所以，那个男人还真是抛妻弃女？
　　孟稚颜这么漂亮这么能干的女孩，小星星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孩子，那个男人也忍心抛弃？

　　冯千樾震惊气愤不已，继而对孟稚颜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一个单身妈妈，独自带着自闭症孩子北上求医，已经很不容易，若孟稚颜再上班，只怕更加辛苦。但不上班，又哪来钱支付孩子的康复费用？康复机构的治疗费可不便宜。

　　“稚颜姐，你以后上班了，要是有事接送不了小星星，就给我打电话。”冯千樾自告奋勇地说,“我跟同事换班很容易的，而且我们按课时来结算工资，请假不会额外扣钱。”

　　冯千樾是真的很想为孟稚颜做点什么。
　　她工作忙，有时回来晚，脏衣篓的换洗衣服来不及洗。孟稚颜住进来这些天，冯千樾回来时就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每天晚上都能吃到热乎乎现做的饭菜，生活简直是大大改善。

　　“行，有需要我就找你。”孟稚颜笑着指了指菜，“别光顾着说话，多吃菜，别浪费了。”

　　“保证光盘！”
　　冯千樾边说边扒了一大口饭菜，圆圆的脸颊鼓鼓地一动一动，可爱得像条小河豚。

　　孟稚颜没将文榕说要帮她找工作的的话放在心上。接下来几天投了大量简历，东奔西跑面试了七八家公司。虽然有两家通过了面试，但都要求能出差，也就只能拒了。

　　相较而言，唯有之前的乐景科技公司各方面都很合适，薪酬还行，不用出差，上下班时间也方便她早晚接送小星星，而且跟她的专业还算对口，这一点就非常难得了。
　　只可惜，面试她未必能过。

　　华灯初上，孟稚颜拖着疲惫的身体，挤上拥挤的公交车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是孟稚颜小姐吗？我们是......”

　　公交上的喇叭正在报站，淹没了对方的声音。孟稚颜说，“我在公交车上，没太听清，您方便再说一次吗？”

　　“孟小姐，我这边是乐景科技公司人力资源部，恭喜您已被我司录用。录用通知已发送至您邮箱，请您按通知上的时间，务必准时来公司报道。”

　　好一会儿，孟稚颜才出声：“好，我会准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