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 90 章 黑云压城9 ...
-
玄阴子冷笑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之前他对姜承渊进行搜身,搜查国师府,都没有找到传闻中的镇幽昙华令。
据说手持镇幽昙华令者能号令一众妖魔鬼怪,被姜承渊收服的妖鬼皆臣服于此令,姜承渊国师地位稳固的根基亦在此令。
他想要取代姜承渊成为大邺国师,防止姜承渊东山再起,必须要拿到此镇幽昙华令。
现在他已经把姜承渊逼到了绝地,姜承渊想要反抗,必然要把镇幽昙华令托付给信任之人。
所以,玄阴子料定沈流萤此时已经从姜承渊的嘴里知道了镇幽昙华令的下落,只要跟着沈流萤,就能找到镇幽昙华令的下落。
沈流萤出了诏狱,没有回鬼市,也没有跟任何人碰面,在城中七拐八拐,最后出了城,拿出地图仔细看了看,径直往兰若寺的方向而去。
兰若寺的势力范围如今还在马红杏的控制内,是以沈流萤很是顺畅地便通过了兰若寺。
但是玄阴子便没有这么幸运了,靠近兰若寺地界后遭到了兰若寺女鬼们的激烈阻挠。
凭借着主场优势,女鬼们给玄阴子使足了绊子,将玄阴子困在兰若寺地界内整整三日,才放他离开。
玄阴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鬼打墙了,他忿忿地摘下头发上挂着的鸡蛋壳、肩膀上搭着的烂菜叶子,越发坚信沈流萤此行必是去取那镇幽昙华令。
否则不必故意叫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故意拖住他。
他抛出追踪星盘,循着星盘指示的方向飞去,很快便到了黑山地界。
玄阴子深知他现在单枪匹马的闯黑山与其妖鬼正面硬刚不是明智之举,便想要隐匿行踪,偷偷穿过。
谁知绛夜率领的一众妖精鬼怪已经在等着他了,一双双幽幽的眼睛见了他跟猫见了耗子一般泛着绿光。
他竟不知,什么时候黑山也听司天台的调动了吗?
黑山妖怪的道行比兰若寺女鬼要高上许多,即使是数量上,那也是多于女鬼数倍。
所以绛夜选择了更加富裕的打法——车轮战。
绛夜靠坐在城门那把石座上。
这石座当年是夜罗的专属座位,现在成了绛夜和姐妹们的最佳观战座,还是宽敞得可以半躺侧卧的那种。
一只涂了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朝绛夜嘴里塞了一颗紫葡萄,然后顺手接过绛夜吐出来的葡萄籽,优雅地放到一边。
绛夜侧卧着,懒洋洋看着城门下玄阴子跟手下斗法。
“你们就这点能耐吗,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来,流萤大人说了,砍玄阴子一刀,赏一百灵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黑山的妖鬼见玄阴子便如饿狼见到肉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扑了上去。
即便这些虾兵蟹将甚至都不能近玄阴子的身,那也能拖住玄阴子片刻,消耗他的灵力。
玄阴子被这些嗡嗡嗡嗡的小东西搅和得烦了,使出一个大招,银针如雪花一般飞射出去,射中小妖小怪,那些小东西吱哇乱叫着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绛夜优雅地擦了擦嘴,笑道:“姐妹们,看来这份赏钱,还是得我们自己去挣。”
玄阴子单枪匹马对战一只铁翎巨枭还能颇有胜算,虽说吸收了姜承渊的功力,但如果一次性面对的是十只铁翎巨枭,那他也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
绛夜的修为比铁翎巨枭要高上一些,光她一个就够玄阴子喝一壶的,更不要说她身后还有一帮子摩拳擦掌,眼冒绿光的妖兽。
玄阴子见优势不在,当即想要放弃强走黑山这一道,也不是不能绕路,只是要颇费一番工夫。
绛夜哪里肯就这样把这玄阴子放走。
她可是接到了沈流萤的求助,要求给这玄阴子松松筋骨,放放血的,即便不能把玄阴子永远留在黑山,那也要让他留一层皮在黑山。
绛夜等人攻势极猛,气焰高涨,玄阴子合理怀疑他们是在报私仇,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渐渐灵力枯竭,法宝耗尽。
再这样拖下去玄阴子消耗过大,即使胜了那也是得不偿失。
虽然很没面子,但是保存实力更重要,玄阴子趁着绛夜等人不注意,使出保命绝学遁逃术,这才离开了黑山地界。
他找了个僻静的山洞吃药运功恢复,虽然不足以完全恢复全部的功力,但恢复个七七八八,对付那个道行尚浅的小丫头该是绰绰有余的。
他怀揣着这个信念一路来到了晚归山。
因为路上耽搁和绕远路的缘故,玄阴子比沈流萤整整晚到了七日。
但是玄阴子知道,沈流萤还没有离开。
这么久了,不至于还没拿到镇幽昙华令吧。
难道是怕自己中途截胡,所以龟缩不敢出来吗?
还是里面摆了什么龙门阵,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玄阴子被折磨了一路,此时元气尚未恢复,看着貌似宁静祥和的晚归山,竟一时不敢向前。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运功,时刻关注着晚归山的动静。
而深陷晚归山的沈流萤正沉在沉怨池内,灵魂受万鬼撕扯啃咬,神识受戾气浸染,思绪受苦痛折磨,在这些怨魂生前所受苦楚中徘徊挣扎。
晚归山深处,怨气最浓稠之地,名曰沉怨池。
这是一方面积不大但深不见底的墨色水潭,水非水,是亿万执念、痛苦、暴戾经年沉淀、发酵、凝成的流质。
沈流萤整个人,正沉在这池底,或者说,她被这池水消化着。
躯壳悬浮在冰冷粘稠的怨力中,外表毫发无伤,但只有沈流萤自己知道,她的肌肤已经被薄刃一般的戾气寸寸划开,浓郁的怨气顺着这些细细的裂隙涌进五脏六腑,灌入灵魂。
失望、绝望与憎恨,烈火烹油般灼烧着、腐蚀着沈流萤的灵魂。
沉怨池中无穷无尽、彼此纠缠嘶吼的残破意念终于等到了一个鲜活的、承载着浓烈爱恨的灵魂。
无数冰冷、尖锐、布满倒刺的须须探过来,刺进来,倒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分享,或者说,是强制性地将一层一层积淀的苦痛,分摊过去。
此时的沈流萤不是苦难的旁观者,而是苦难的亲历者。
她成为了那个被主家诬陷偷窃、生生拔掉十指指甲、在雪夜里哀嚎断气的丫鬟。
指甲剥离的瞬间,那钻心刺骨的锐痛灌入沈流萤的指尖……
她成为那个战乱中被掳掠、受尽凌辱、最终被弃尸荒野的妇人。
残破躯体的疼痛、生机流逝的绝望,最后仰望灰白天空时那不甘的怨毒,定格在沈流萤的眼中……
她成为那个苦读数十年,却被权贵子嗣调换了考场文章,又被污作弊,当众杖毙的老童生。竹板击碎脊骨的闷响,围观者的讥笑,毕生信念崩塌的虚无,还有对公平二字彻骨的嘲讽,绞缠成一根毒藤,勒紧了沈流萤的喉咙……
她是饿殍,是冤囚,是被至亲出卖的痴儿,是信仰崩塌的信徒……
无数惨烈的片段、极端的情感、崩溃的瞬间,如同最狂暴的潮水,不分先后,不论逻辑,疯狂冲刷、撕扯、浸染着她原本清明的心神。
每一种苦楚都如此真实,烙印在她的灵魂上,让她颤抖,让她痉挛,让她想要呼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在无边的苦海里沉浮、窒息。
怨恨与戾气浸染了神识,像是一泓清水里被倒入源源不断的墨汁,黑到深处泛出些许的猩红来。
那些极端负面的情绪,开始扭曲她本身的念头,被催化成不惜屠戮众生、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异化为对天道不公、万物皆可毁的厌弃。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染黑”,属于沈流萤的清明与温良,正在这满是怨毒的墨池里一点点溶解、混浊。
太痛了……
太恨了……
为何要承受这些?
生亦何欢?
死亦何悲。
放弃吧……
融入这池中,便再无知觉……
或者,抛却一切,变得和它们一样,只有恨,只有毁灭……
“我等你。”
崩溃的边缘,意识即将彻底散入怨海的前一瞬,那日大理寺诏狱分别之际。
沈流萤说过:“我必杀了那玄阴子为你报仇,再来接你出狱,等我。”
姜承渊回答:“我等你。”
言犹在耳,沈流萤不能就此沉沦。
识海里,梅花花瓣伴着大片雪花纷纷而下,那些墨色血色,那些交缠叫嚣的怨念戾气都被冰封被覆盖。
天空灰白,大地苍茫,只留姜承渊心口和沈流萤眼角的一点红色。
像是蛰伏的火星,伶仃的希望。
是拯救也是自救。
沈流萤彻底清醒过来,蓦地睁开双眼。
要想不被黑暗吞没,就要战胜黑暗。
黑沉的寒潭里,丝丝缕缕的怨气戾气此刻都像是乖顺的猫儿狗儿一般,温顺地在她身边磨蹭示好。
沈流萤熬过来了。
她转动手掌,掌心腾起一簇小小的幽冥业火,无数怨气戾气被旋转着的幽冥业火吸进去,成为燃料。
幽冥业火的火光也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纯粹。
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掌心注入沈流萤体内,□□上被戾气划开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肌肤在慢慢变透明,慢慢散发出淡淡地幽蓝微光。
这便是传说中的,晚归山九死一生的淬炼。
要么被晚归山的怨气吞没,要么将晚归山的怨气化为己用,直接把修为强行拔高一个段位。
在重新遇到姜承渊之前,沈流萤原本也有计划,等时机成熟,进入晚归山试炼,万一成功,便能直接碾压姥姥,彻底摆脱控制。
只是这个计划风险实在太大,不到最后不要轻易施行。
眼下她找不到其他外力求援,又不能放任姜承渊再被玄阴子折磨,只能兵行险着,找庞勇借了一个不甚靠谱的路径,以镇幽昙华令引诱玄阴子来到晚归山,然后伺机解决了他。
眼下沈流萤正处在淬炼的重要阶段,内里力量在不断壮大,但外在却是极端的脆弱,若是此时那玄阴子闯进来发现沈流萤。
她必将灰飞烟灭。
到了第八日夜里,晚归山还是一派平静。
追踪星盘不会出错,沈流萤一定还在这山里。
而被沈流萤摆出来的空城计硬生生又拖了一天的玄阴子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先进去看看再说。
等他踏进晚归山的那一刻,眼前的面貌便彻底变了,原本的野花绿草瞬间枯萎,只剩下枯枝荒土,没有植被掩护的岩石和沙土就这样裸露在外,风一吹,飞沙走石,乱迷人眼。
哼,小东西故弄玄虚,玄阴子面上不屑,脑子里的弦却是不由绷紧了。
晚归山脚,原本被草木掩映的山洞口此时显现了出来,玄阴子看出那里被下了禁制,一挥袖子,把那禁制解了,掏出镇妖塔托在左手掌心,借着法宝发出的光慢慢走进黑漆漆的山洞。
若是沈流萤敢埋伏在山洞里偷袭他,那他就用这镇妖塔收了她,叫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