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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黑云压城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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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萤很快就收到了赵清浔从传音镜里传过来的消息。
说的正是荒山尸林的事情。
沈流萤自然很清楚王梁和吴仁义的事情,唯一不清楚的是肖得志为什么会被倒悬在京兆府门口。
这三件案子原本都在姜承渊手里,现在姜承渊下了狱,这三件案子的调查权就流转到了大理寺手里。
沈流萤直觉这件事是冲着姜承渊和她而来。
只是那边铁翎巨枭的事情还在发酵,端王与安神丸的疑云尚未清晰,这边倒悬尸体的事情接踵而至,对方步步紧逼,步步杀招,叫沈流萤置身一团乱麻之中,竟一时不知道要从何着手反击。
而派出去查探铁翎巨枭痕迹、玄阴子来历与勾结势力的琢言鉴言和谢凌之,都没有传回来好消息。
关于莫名出现的第三把匕首,铁器铺那边沈流萤已经亲自去探问过。
那伍记铁器铺的老板显然已经面对过京兆府等多轮的查问,对沈流萤的旁敲侧击心中一片了然,只一口咬定这第三把匕首并非出自他手。
沈流萤对此暂时也是无可奈何。
肖得志案子的线索到这里就算是断了。
沈流萤颓然地垂下握着传音镜的手,呆呆立在大盛的日头下。
此时已是初夏时分,临近中午的阳光热烈而灿烂,置身期间,就算是一定不动,不久也能被晒出一身薄汗。
但是沈流萤却不觉暖,只觉寒,敌人的步步紧逼叫她只觉前程一片灰暗,当年沈明彰身死消息传回来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无奈又慢慢涌上来。
想要挽救却来不及,想要出手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苦涩的滋味,沈流萤这辈子都不想尝试第二次。
她忽然很想见姜承渊一面。
她想要确认他的状态,想要摸一摸他的脸,感受一下他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从内而外渗透出来的寒气,才能把自己从深深的窒息感中拯救出来。
只有她知道,当年她在梅林遇到身处绝境的他,她毫不犹豫出手救他,不止是救他,也是拯救了那个深陷于自责泥沼的自己。
出手救他稍稍弥补了当年沈明彰身死的遗憾,让沈流萤在漫漫长夜思念沈明彰的时候,能够有一节浮木可抓,能够得到片刻喘息,不至于溺毙于无情无尽的怨恨与思念之中。
姜承渊不能死,姜承渊一死,那种剜心剔骨一般的痛苦就又会卷土重来。
沈流萤怕自己支撑不住,会被这深重的怨念与苦痛啃食得只剩一具怨念深重骷髅,成为深渊里煞气重重的杀人恶魔。
但是她又不能真的就这样束手无策垂头丧气地去见他,带着条条路都走不通的无奈与焦灼。
她该是步伐坚定的,信心满满地,握着姜承渊的手告诉他自己可以,自己一定会让他光明正大地从牢里走出去。
当年她没能为沈明彰做些什么。
现在她一定要为姜承渊做点什么。
她一定可以的!
沈流萤一面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一面抱着柱子不断用头去撞柱子,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拥堵都撞开。
撞着撞着,竟真的涌现出些许灵感。
她先前一直认为是肖得志在查吴仁义的案子的时候,发现了王朝晖的什么秘密,或者是通过那把匕首发现了庄国公的龌龊事,所以被他们其中之一设计灭口,再佯装成与前两桩案子一样的手法企图混淆视听。
那么肖得志必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如果能将这线索找出来,那就有了撕开敌方步步为营算计的抓手。
沈流萤有些兴奋起来,当即便出发去京兆府。
原本的京兆府尹身死,且死因未明,一时没人愿意接任,失去了堂官的京兆府如今就像是散沙一片,值房里喝茶的喝茶,打瞌睡的打瞌睡。
沈流萤在高处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齐成的身影。
或许齐成今日休沐,或许只能去他家附近碰碰运气。
之前齐成邀请沈流萤去他家吃饭,沈流萤还记得他的住处。
沈流萤正在僻静的小巷里走着,便听得一声熟悉的“别跑”。
巷子口突然窜进来一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头发油腻腻地束了个歪髻,几缕散发垂在额前,一双顽劣的眼睛瞧见巷子的另一头立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顿时大喜过望,哒哒哒跑过来,二话不多就用一把破刀架在沈流萤脖子上,劫持住了沈流萤。
这时,追赶他的人也已经奔到近处来,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头上戴着京兆府差役的帽子,因为奔跑的动作而向右边歪了一点。
那人抬手扶了一下帽子,指着那混混喘着粗气道:“我不拿你,就问你几句话,把那小娘子放了。”
这人正是沈流萤要找的齐成。
沈流萤此时戴着遮住头脸的帷帽,齐成肯定没有认出她来,只当她是普通路人,倒霉催的被卷进来。
那小混混不买齐成的账,嘴里骂骂咧咧:“我信你个球,你们这种穿狗皮的就没一个好东西,老子……”
话没说完,就觉得他那握着刀的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手不自觉一松,破刀当啷落地。沈流萤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扭到身后,一脚踹在混混膝盖窝上,混混双膝跪地,整个人被沈流萤反剪了手臂按在地上,脸着地,不住地哎呦哎呦求饶。
齐成冲上来,熟练地把那混混捆了扔在一边。
等他转过身想要再寻沈流萤的时候,却又不见了沈流萤的身影。
也罢,还是办正事要紧。
齐成蹲下来看着缩在墙角的小混混,伸手拍拍小混混的脸:“现在老实了?”
小混混乖乖点头。
“见过这个人没有?”齐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
小混混盯着那张画像看了许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摇头。
齐成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老实,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说实话,不老实就带你去京兆府吃几顿板子!”
小混混这才老实了,支支吾吾道:“这人叫刀疤子,没什么正经营生,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发达了,在我们这片还风光里一阵,后面突然又消失不见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齐成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呢?他是怎么发达的?”
小混混又嬉皮笑脸起来:“官爷,这我哪里知道啊,我跟刀疤子不熟……”
齐成抬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这次拍在左脸。
这下小混混两边脸颊都肿起来了,一边一个五指印,还怪对称的。
“胡猢子,以为我不清楚情况是吧,跟我去衙门走走。”齐成拎起那个叫胡猢子就往巷子口走。
“别别别,官爷,好说好说,我请你喝酒怎么样?喝酒吃肉!”胡猢子两脚蹬地,不肯被齐成拎出去。
“我不要喝酒,我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再不老实,哼!”齐成拔出腰间的佩剑,雪亮的剑光闪过胡猢子的眼睛。
胡猢子知道齐成既然都把他的名字和出没地点都摸清了,一定是掌握了不少消息,便彻底老实了:“我听刀疤子说过,他在给京里的贵人办事,那些贵人手指缝里稍微漏点,我们这样的小喽喽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
“还有呢?”齐成声色俱厉。
胡猢子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开口:“于是我就使劲奉承他,给他倒酒给他捶腿捏背什么的,他被我哄高兴了,又喝大了,才悄悄告诉我,是为飘香院办事,道上的人都知道,飘香院背后那可是庄国公府!”
沈流萤此时就隐了身形站在一边,闻言眼神一凛。
“然后呢?”齐成亦是眼神一凛。
那胡猢子眼珠子一转,一副倒霉相:“我就托他给我介绍介绍,我也想跟着发财嘛,谁知这小子当场满口答应,但是后面就消失不见了,还卷跑我不少钱,真是个畜生玩意儿……”
齐成见胡猢子又开始满口脏话,咒骂刀疤子,眉头又皱起来。
约莫是问不出什么了,但是能知道庄国公府这个线索,也算是有了大的进展,不枉他风餐露宿地蹲了这个胡猢子三天。
齐成这便伸手把胡猢子身上的绳索解了:“要是再想到什么,听到什么,就来京兆府衙门找我,齐成,要是消息靠谱,是有赏银的知道吗?”
胡猢子点头哈腰,态度十分恭敬:“记住了官爷,记住了。”
“走吧。”齐成把绳子收好。
胡猢子轻手轻脚但快速地走出巷子,在巷子头张望了一会儿才走出去,汇入人流之中,等走出老远,才颇为不服气地歪头“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也敢碰国公府的事情,这小子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胡猢子心有余悸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悻悻拐进一家小酒楼,准备骗顿霸王餐。
沈流萤隐了身形跟在胡猢子身后,见他进了万安酒楼,便不再进去,只放了只小纸人贴在胡猢子脚底便原路返回。
齐成还立在原地,背靠着一面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巷子深处照不到阳光,光线有些昏暗,他一抬眼,便见巷子口站着个白衣女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帷帽,正是刚刚被胡猢子挟持的小娘子。
初夏的天气,齐成原也是图这巷子清凉照不到光才在此处暂时停留,但不知怎么,这小娘子一来,这小巷子竟变得阴冷起来,齐成摸了摸胳膊,试图安抚自己胳膊上起的那一片鸡皮疙瘩。
但一想到刚刚那小娘子擒住胡猢子的身手,快到连怎么出招的齐成都想不起来了,他内心又不由地生出几丝不安来,右手下移,按在了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