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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打草惊蛇 ...

  •   三件案子最显著的特点,莫过于尸体心口插着的那把,编号为“十三”的匕首。

      这日姜承渊便带了沈流萤,直接到了庄国公府上查。

      “庄国公,这把匕首,你见过吗?”姜承渊客客气气。

      原本王梁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庄国公张崇岳就提防着姜承渊上门。

      但是姜承渊一直没有上门。

      等到吴仁义的案子发生的时候,张崇岳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那段时间姜承渊居然真的就潇洒地离开了雍都。

      张崇岳为姜承渊的不按套路出牌,很是迷茫了一段时间。

      现在面对姜承渊的质问,他有一种头上悬着的剑终于落下来的松快感。

      当然松快,因为姜承渊从这把匕首开始查起,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这么充裕的应对时间里,他早就可以将自己的嫌疑推得一干二净。

      “当然见过,这不就是我府上护卫的武器吗?一个编号对应一个护卫,武器分发都有记录。”

      张崇岳面不改色心不跳,回头示意身后的管家尤多金去取武器分发的记录册来。

      谁知尤多金看着姜承渊的方向,脸色发白,一时没有领会张崇岳的意思,只呆呆立在原地不动。

      张崇岳只能再度开口:“老尤,去把武器登记册拿来。”

      尤多金这才如梦初醒般,略带慌张地转身走了。

      张崇岳心中暗骂这个尤多金上不得台面,光是这架势就把他给吓成这样,但是碍于姜承渊锐利的目光,只能先忍住,等人走了再发作。

      尤多金拿回来的那本登记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编号“十三”的匕首庄国公府一共购入三把,第一把第二把均不慎遗失,第三把现在在一个名叫潘谊的护卫手里。

      姜承渊于是把这名护卫叫来,当面询问。

      “你就是潘谊?”姜承渊微微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

      “回大人,正是在下。”来人是个高大结实的青年,抱拳回答,沈流萤看见他抬起的手臂上,肌肉微微鼓起。

      “这把匕首是你的?”姜承渊语气不变,带着淡淡的倦怠。

      沈流萤便把桌上的匕首拿到了潘谊面前。

      潘谊看了一眼,便认了下来。

      “听说这样的匕首在你手里不慎丢失过两把?那你倒是挺不谨慎的,国公大人没有罚你吗?”

      潘谊不自觉看了庄国公一眼,毕恭毕敬道:“国公斥责了我一番,让我赔了银子,并主动到京兆府解释,京兆府的人也来查过,有多名人证可以证明,吴大人被杀那晚雨下的很大,小的一直在国公府当值,没有离开过半步。”

      姜承渊点点头,继而话锋一转:“怎么丢的?”

      “小的一直贴身带着,吃晚饭的时候还确认过,谁知早上想起来一摸,竟然就不见了,原本以为是丢在了府里某处,但是怎么也没找到,后来才听说,竟然在吴大人身上。”

      沈流萤垂着眼皮,眼睛盯着自己的鞋面。

      这点这个潘谊倒是没有说谎,毕竟是自己当晚心血来潮,偷偷进来偷走插到吴仁义身上的。

      姜承渊依旧点头。

      潘谊见状,暗暗松下一口气来。

      “那第一把呢,你为什么一直避而不谈?”姜承渊突然发难,眼神忽然锐利。

      沈流萤余光紧紧盯着潘谊,支起耳朵仔细听。

      第一把,就是留在钱婆尸体上的那一把。

      庄国公府的护卫训练有素,一般不会这么粗心,把这样一把极具辨识度的凶器留下。

      但是既然留下了,那便是别有用心。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纵使最后查到庄国公府上,京兆府肖得志之流也会帮忙掩盖过去。

      但如果是作为漏网之鱼的沈流萤查到这把匕首,就会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为了找她母亲,为了给钱婆报仇,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鱼饵。

      那届时张崇岳只待鱼儿上钩,就能把这漏网的小鱼一举消灭,绝了后患。

      只是谁知这小鱼遇到了姥姥,学了一身奇门异术,改头换面后明目张胆地回来,叫庄国公的人一时难以辨别。

      被姜承渊这样盯着,潘谊的手有点抖。

      张崇岳掀开茶杯的盖子,撇了撇浮在表面的茶叶,笑道:“国师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不得有半分隐瞒,知道吗?”

      “小的知道。”潘谊咽了口唾沫,不敢抬眼直视姜承渊:“之前小的去城郊的东水村催债,跟那户人家起了点冲突,或许是打斗的时候不慎掉落的,再没有找回来过了。”

      姜承渊的视线依旧落在潘谊脸上:“哪户人家?”

      “村头贾家。”

      “欠多少?”

      “半吊钱。”

      “什么时候欠下的?”

      “大前年三月的时候。”

      关于欠下这笔钱缘由、当时有几个人去催债、冲突的始末等问题,潘谊都对答如流。

      姜承渊笑笑:“那这样看来,这把匕首许是被什么地痞流氓捡走,后来又充当了杀害一名老人的凶器。”

      潘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闻言只是扯起嘴角笑笑。

      张崇岳倒是一派坦然,东水村的贾家早就串通好了,他们原本就欠着国公府钱,不怕姜承渊的人去查。

      “既然国公府一共只有三把,那这第四把是从哪里来的?”

      潘谊依旧低着头,对于这个问题只回答不知。

      姜承渊便笑眯眯地转头问张崇岳:“不知国公府的匕首出自城中哪家铁器铺?”

      张崇岳也不隐瞒:“是城南的伍记铁器铺。”

      “好。”

      姜承渊两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顺手捋了捋衣袍下摆,对着张崇岳笑道:“看来这三桩案子跟国公府没什么干系,不过因为凶器是出自国公府,我理当来问问,也好有个交代。”

      张崇岳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相送。

      姜承渊走出几步,突然回过身来:“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国公一句,这凶手故意用这匕首作案,还把尸体往官府门前挂,显然是冲着国公府来的,国公爷要小心。”

      他笑笑,拍拍张崇岳的手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国公留步,不用送了,流萤,我们走。”

      张崇岳在他背后暗暗握拳。

      尤多金见姜承渊走远,赶紧上来跟张崇岳咬耳朵。

      “老爷,刚刚跟在国师身后的那个女子,就是我们遍寻不得的沈流萤!”

      张崇岳闻言瞳孔大震,不由问道:“你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不会错的。”

      张崇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几下。

      原本碾死几只蝼蚁原不需要他亲自指挥,尤多金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只是这个沈流萤实在是诡异,不仅逃了,还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都找不到,他这才记住了这个小东西的名字。

      没想到才几年光景,她竟然搭上了姜承渊。

      若是姜承渊知道了那年归真巷大火和沈流萤母亲失踪的事情,顺藤摸瓜,那他的秘密恐怕就瞒不住了。

      他立在原地怔怔然想了许久,才脸色铁青地吩咐尤多金备马,午后他要去一趟齐王府。

      张崇岳一路心事重重,等迈进齐王李弘睿的书房,才发现里面还坐着王朝晖,桌上的茶盏已经快要见底了,却没有仆从来续上,可见两人已经秘密谈了许久。

      张崇岳进来的时候,王朝晖已经起身告辞。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客气见礼,然后擦肩而过。

      仆从进去重新换了茶盏和点心。

      齐王对张崇岳道:“国公不必多礼,坐吧,什么事?”

      张崇岳便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把姜承渊找上门的事情说了,但刻意隐去了沈流萤的事情没提,最后只道:“这三桩案子都跟我府上的匕首有关,我怕是有心之人在刻意引导,要往那件事上查。”

      李弘睿看着张崇岳焦虑的神色,大笑两声,安抚似的拍拍张崇岳的肩膀。

      “国公莫要先自乱阵脚。”

      张崇岳见李弘睿一脸不以为意,只暗暗着急,想着这毛头小子还是年少轻狂,那件事要是被揭露出来,那可是天怒人怨的重罪,就算是长了十个脑袋那也是不够砍的。

      李弘睿见张崇岳脸上的忐忑焦虑不减反增,便摆摆手示意张崇岳附耳过来。

      张崇岳竖着耳朵听着,眉宇间的阴沉之气竟渐渐消散,等到最后,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平日里从容泰然的模样。

      房中的氛围渐渐轻松下来。

      李弘睿故意放柔和了声音,显出几分亲切的关怀来:“兰心的腿伤如何了?”

      谈到自己的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张崇岳脸上的神情也温柔下来:“劳殿下挂心,这几日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不能下地走路,伤筋动骨的,需要静养。”

      萧淑贵妃给沈流云灌了毒酒之后,齐王母子两个关系就僵到了极点,萧淑贵妃定下的婚期也被李弘睿做主改了,后面张兰心又不知怎么的摔断了腿。

      李弘睿体谅张兰心有伤在身,且女子这辈子大抵就婚嫁这么一次,理应重视些,便又推迟了婚期,只道等张兰心腿伤痊愈也不迟。

      张兰心没想到李弘睿如此重视于她,每每想起,都是满心甜蜜。

      “我为兰心准备了些补品,原也想上门去看看她,但是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我实在抽不开身,正好国公来了,便替我带给兰心,顺便代我向她问好。”

      张崇岳显出几分诚惶诚恐,便要起身拜谢。

      李弘睿赶紧扶住张崇岳,客气道:“都快成为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张崇岳走后,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有仆从立在门后小心地询问李弘睿是否需要进来点亮灯烛。

      李弘睿端着一碗冷茶,只冷声说不用。

      他深邃的五官完全浸没在了茫茫的黑暗里,锐利的眸子有些放空,良久才慢慢聚焦起来。

      良久,他才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在昏暗的房间里,熟练地绕过桌子圆凳走到里间的一只小笼旁,打开。

      一双幽幽的黄绿色竖瞳显了出来,李弘睿把手伸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手臂盘旋而来,最后那竖瞳盘在李弘睿结实的手臂上,吐出嘴里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李弘睿伸手摸了摸那滑溜溜冷冰冰的脑袋。

      “都说你冷血,连你都养熟了,有些人还是养不熟,怎么办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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