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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贾光向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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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浔没有说话,只微笑和沈流萤颔首示意,然后越过沈流萤进到房中,手里稳稳当当地端着要给姜承渊内服的汤药。
琢言经过沈流萤的时候,沈流萤不禁开口:“你们在门外等了很久吗?”
琢言不清楚沈流萤心中所想,便有什么就说什么:“是等了有几个时辰了,赵二郎君说你们睡着不要打扰,我手里的汤药都热了好几回了。”
沈流萤听完,双脚更是灌了铅一般,走是走不得,但不走又觉难堪,想了想,心下一横,直接对赵清浔道:“清浔,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在给师兄输送灵力,好让他不那么痛苦。”
赵清浔正把姜承渊扶起来喂药,闻言转头报之温柔一笑:“我为什么会误会,这样很好。”
沈流萤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赵清浔坐在姜承渊对面,舀起一勺汤药喂到姜承渊嘴边。
姜承渊却将头一偏:“我要阿萤喂。”
赵清浔失笑,求助般望向沈流萤。
沈流萤盯着赵清浔的眼睛良久,气呼呼地别开脸:“我累了,我要歇会儿。”
说完,她也不等屋里人的反应,径直抬脚要走,但是忘了自己的腿还是麻的,差点被门槛绊倒,还好她及时扶住门框才算没有摔个面朝地,狗吃屎。
“小心!”赵清浔担心的一下子从床沿坐起。
沈流萤更觉难过,逃也似的离开了。
琢言在一边,把毛巾在药汤里浸湿又拧干,拧干又浸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姜承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朝着赵清浔的方向伸手,接过药碗后仰起脖子将碗里的苦药一饮而尽。
赵清浔平静地接过药碗,顺手拿帕子擦了擦姜承渊的嘴角,又问了问姜承渊目前的感受。
他仔细替姜承渊把过脉后,才起身,嘱咐琢言用汤药给姜承渊擦身。
赵清浔找到沈流萤的时候,沈流萤正独自坐在假山后湖边的石头上吹风。
漫天的星子倒映在水中,恍若夏夜里明明灭灭的流萤,静静地浮在一池墨玉之上,恍惚间竟分不清孰为天、孰为水。
月尚未全升,只在天际露出一痕银钩,清辉淡淡地洒下来。
岸边垂柳依依,碧丝拂水,偶有微风徐来,柳梢轻掠水面,那些星影便碎了,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半晌方缓缓聚拢回来。
水畔疏疏落落生着几丛菖蒲,叶片修长,风过时沙沙作响,却极轻极柔,像是怕惊了这满池的清寂。
远处隐隐有蝉鸣,隔着重重树影,缥缥缈缈的,反倒衬得四下里愈发幽静了。
只可惜美景当前,沈流萤却是满身的落寞。
赵清浔缓缓走过去坐到沈流萤身边,语气温柔如此刻天空撒下来的月光:“怎么一个人偷偷在这里看星星,这么漂亮的景色,不如叫个好友一起欣赏。”
沈流萤转头看看赵清浔秀气的侧脸,月光照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美得像沉在湖泊里的上好玉石。
“这么美的景色,该叫心上人来一起看才有意境。”沈流萤望着湖面上倒映的月亮,幽幽道。
赵清浔脸上笑意不变:“说的也是,你看这倒映的星光,像不像萤火,夏夜的星光与萤火虫,倒也浪漫。”
“雍都城内很少能见到萤火虫。”沈流萤两手托腮,忽然狡黠一笑,“但如果你想看,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清浔的视线转过来:“是吗?我想看。”
沈流萤一扫之前的落寞,略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然后双手合十放到额前,做虔诚祈祷状,嘴里一番念念有词。
赵清浔回转身饶有兴味地看着沈流萤表演。
忽然,沈流萤两手大开大合,五指微微弯曲,合在一道,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但是赵清浔刚刚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
正在其纳闷之际,沈流萤似乎是抓着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又放到耳边听了听声音,仿佛手心里真的困着什么活物。
此时此刻,沈流萤的表情异常认真又生动,简直可爱极了。
赵清浔就这么笑着看她,沈流萤的目光落下来,把手伸到他面前,笑道:“你对他吹一口气。”
赵清浔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一口气呼在沈流萤手背,沈流萤觉得手上痒痒的,麻麻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几分,兴奋道:“有了!”
赵清浔正纳闷有什么的时候,沈流萤双手分开,高举到两侧,同时有数不清的点点莹光从沈流萤的手中飞出,四散到两人周围,仿佛天上星光坠落,在两人身边悬浮,闪烁。
赵清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眸光明灭,下意识感慨道:“哇,好神奇。”
沈流萤两手背在身后,看着赵清浔惊喜的模样,觉得又开心又得意,白日里莫名其妙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了下去,此刻唯余一点小小的圆满,在心间慢慢弥散开来。
“你喜欢?那我以后还给你变。”
这法术并不难,那些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微小光点也并非是真的萤火虫,只是沈流萤用灵力凝聚而成的微光罢了。
但在夜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区别。
“如果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沈流萤慷慨道。
赵清浔伸手点了一下面前的莹光,那莹光便如有生命一般,躲向一旁。
“修仙……长生……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对一个生来就被断言短寿的人而言……”赵清浔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流萤坐到他身边来。
“你该听说过的,毕竟整个雍都都知道,赵家二郎是个生来短命的病秧子。”赵清浔见沈流萤忙要开口安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止住沈流萤的话头。
“无妨,我早就习惯了,不过我凡尘俗事未了,让我修道实在是勉为其难,你呢,在这尘世中当真能静下心来修炼悟道吗?”
沈流萤没想到赵清浔会突然这么问,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成效自然是比不上远避深山苦修的,但如今人间各处灵气衰微,就算在灵华山这样难得的宝地修行又能如何,千年间过去,灵华山也只出了一个化神,很多修士终生只能停留在筑基,靠着这点微末的本事在人间卜卦问吉,帮人看家护院,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出路。更何况我尘事未尽。”
赵清浔脸上笑意不变:“我听说修界的法则与人间稍有不同,修界弱肉强食,斗法不敌被杀也只能自认技不如人,是这样吗?”
沈流萤此时还不明白赵清浔到底要表达什么,以为只是随口找些话题聊聊,便照实称是。
“想不到你不修道,懂得还挺多。”沈流萤真心感叹。
赵清浔脸上笑意加深,谦虚道:“我不修道,但是我爱看些杂七杂八的书,看多了,也就知道了。”
说到此处他转头认真看进沈流萤的眼睛:“这么说来,那天就算你杀了那妖道,也只是寻常,对吧?”
沈流萤被赵清浔看着,又被问到心里的一个疙瘩,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赵清浔被沈流萤如临大敌的样子可爱到了,不禁轻笑出声:“你别紧张,我并非兴师问罪。”
“我只是想说,你作为修士,在人间行走自然不能滥杀滥伤凡人,但是那妖道并非凡人。”
“你担心那日我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会对你有些不好的看法,所以束手束脚不敢放开手脚去做?”
“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但我不是一无所知的人,更不是迂腐之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敌人仁慈便是对己方残忍,那妖道对承渊的所作所为你我有目共睹,以后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
沈流萤定定地看着赵清浔,眉目动容。
赵清浔这一番话几乎是完全说到了沈流萤的心坎里。
“其实我的看法并没有那么重要,以后你只管按自己的心意去做……”赵清浔温柔地点了一下眼前的莹光。
荡漾的月影星河一波一波的涌过来,沈流萤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一叶扁舟在微波中轻轻摇曳,在满船清辉中渐渐迷失。
沈流萤忽然伸手握住赵清浔的手臂。
赵清浔有一点惊讶,但还是温柔笑道:“现在感觉心情好一点了吗?”
原来他感觉到了。
那天两人视线遥遥相望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她的局促不安。
所以他今天特意找到她,跟她说了这样一番话来开解她。
那他在这国师府住了这么多日,有没有察觉到别的一些什么,亦或是误会些什么?
“我和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帮他缓解一下痛苦。”沈流萤真诚道。
赵清浔目光闪了闪,下意识要抽回手臂:“其实我是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你原不需要同我解释这个……”
沈流萤手里用了力气,牢牢握住赵清浔的手臂不让他抽回。
“在我心里,他就如我兄长一般,你知道的,我的一个哥哥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更要保护好他。”
赵清浔定定地看着沈流萤,月光下,少女的眼眶微微泛红,眸光真挚,两手微微有些发颤,但还是坚定着不放手。
“我想要同你解释,你的想法对我来说万分重要,因为……”沈流萤的声音也跟着颤了颤。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赵清浔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都要疑心是自己的什么病症要犯了。
他不敢,也不能问。
自己与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只是下意识的,他想要后退一步。
事实上他也果真后退了一步。
沈流萤手上的力道已经收了,赵清浔这便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沈流萤的眼神暗了几分,仿佛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一咬牙,心一横,上前一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你跟他们有何不同?”
赵清浔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沈流萤先一步抢白:“你是不是要说自己年岁不永,深恐误了佳人,所以孑然一身最好,不辜负不亏欠?”
赵清浔被说中心事,一时愣住。
“如果我说我不在意呢。”
沈流萤再次扶住他的手臂,拉近两人的距离,仰起脸认真道:“身可朝露晞,心与日月明,我不怨朝露晞,只恨明光易逝却不肯照我。”
“清浔,我心悦于你本就是理所应当。”
赵清浔心神俱震,良久方才回神,留下一句:“阿萤你仿佛喝醉了”,然后落荒而逃。
沈流萤立在原地,许久,才颤抖着手捡起湖边一颗小石子扔到湖心的月影上,月影几多摇晃,最后又归于平静。
姜承渊的房内早就熄了烛火,月色透光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姜承渊整个人隐在黑暗中,脊背靠在软垫上,手里还握着一颗圆润剔透的水晶球,水晶球内清晰地映照出湖面的场景,投石入湖激起的浪花声清晰地从里头传出来。
此刻水晶球里再没有了声响,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只姜承渊的一声冷笑传来,再没有了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