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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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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神,在无数个“好想再次见到你”的愿望中诞生的神。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期待着可以再次见到某个人,而这些愿望的声音,身为再见神的疑梦全部都能听见。
一开始,她只是倾听着许愿者的愿望,直到某一天,她产生了好奇心,对于许愿者口中想见的那个人的好奇心,所以她出现在了许愿者面前,并帮他完成了愿望。
当疑梦看到再次相见的两个人时,突然觉得这么做的感觉也不错,帮助想见却难以见到的人再次见面之类的。
再后来,这变成了一种交易。疑梦会选中一些许愿者,并向他们提出交易,她会帮助许愿者完成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愿望,而许愿者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疑梦离开地府后不过半天就通过新信物联系了封渡,这次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叫半天都没反应了。
“封渡。”疑梦手中握着那根柳枝,轻轻唤了一声,“明天晚上十点,我会和许愿者待在一起,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收到。”疑梦耳边响起封渡的声音,她看着手里的柳枝,突然思维发散。
她一边想这个东西是不是和骨传导耳机一个工作原理,一边又想封渡这个回复怎么一股班味。
翌日晚上十点,封渡如约而至。
他看着站在疑梦身边的年轻女人,她比疑梦要矮一些,看起来是个过分乖巧和温和的女孩子,眼眶泛红显然是不久前刚哭过。
疑梦的手搂着女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拍拍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哎呀,对许愿者可真温柔呢,那为什么对自己的时候总看起来一副气不顺的样子呢?
封渡一边想着,一边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停在两人面前。
“时间差不多了,做好准备了吗?”
年轻女人像是被封渡的出现惊吓到了,下意识地往疑梦怀里缩了一下。
“别怕,他是我们这边的人。”疑梦微微低头,轻声对年轻女人说。
年轻女人有些犹疑地又看了封渡一眼,点了点头。
尽管疑梦的声音很小,但是封渡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封渡露出友好亲切的笑容:“是的,我是你们这边的。”
“好了,躺下吧,别怕,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疑梦扶着年轻女人在旁边的床上躺下后,回头看向封渡,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封渡手指在空中朝着床的方向轻轻一点,年轻女人立刻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疑梦亲眼看着女人的生魂脱离□□漂浮起来。
成了!
封渡拿出一个伞形法器甩向床那边,伞在床上方展开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床上女人的肉身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封渡笑着对疑梦和她身边魂体状态的女人笑着说:“好了,走吧。”
他手一抬,一道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门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往旁边让了一些,伸手示意她们先进去,自己走最后。
疑梦没有犹豫,对着年轻女人点点头后率先走进门中,年轻女人紧跟其后,在封渡进入门后门瞬间消失。
三人来到了一处屋子,疑梦认出来了这里是罗酆山山腰的房子,平时这边似乎不怎么使用,也没人来,倒确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封渡非常绅士地推开其中一扇门,笑着对年轻女人说:“进去吧,你想见的人在里面等你了。”
女人的脚步停住了两秒,好似在做心理准备,之后才走进房间里。
正当疑梦打算跟着走进房间里时,封渡却把门关上了。疑梦皱着眉看向他,疑问的神情很明显。
“好了,给他们留一点空间吧,毕竟是父女最后一次相见,我们都在的话恐怕他们无法敞开心扉。”封渡的手搭上疑梦的肩膀,用神识传音将第三人无法听到的话送到疑梦耳边。
疑梦拍开他的手,转身背对房门双手环抱胸前,显然也同意了封渡的说法。
“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全程在场?如今又这么体贴绅士了?”疑梦对封渡神识传音道。
“这是在我的地盘里,只隔了一扇聊胜于无的门,和我们直接站在旁边也没什么区别,这样他们也能自在些。”封渡的脸微微偏向疑梦的方向,观察着她的表情。
疑梦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到像是幽幽飘落到湖面上的落叶一样,只留下了几秒的痕迹。
她似乎想说什么,这时门的另一边却传来了谈话声,她往身后瞥了一眼,没有开口。
“元元,我的好女儿,我听说你为了再见我一面向神明许愿,做了交易,不愧是我的好女……”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又有些欣慰,那是传统父亲和女儿难得的温情时刻时会露出的少有的温和。
“爸爸,在我接到你的死讯时,我感到由衷的、发自内心的痛苦,因为我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我还有未尽的话想和你说。”年轻女人的声音不同于刚刚她表现出来的温软,也没有激动,反倒像是一滩即将掀起波澜的死水,冰冷中泛起涟漪。
“我的女儿……”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我从前也没少对你说过我爱你,但是这一次,这一次爸爸想再次,或者说是最后一次,真心地说一次,我爱你。”
年轻女人突然发出轻蔑的“呵”笑声:“爸爸,你不会以为我来见你是为了告诉你我爱你之类的话吧?”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而冷硬,像是他曾经无数次在女儿面前装腔拿调时的语气:“元元,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你真的没感觉到过吗?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一直…一直…都希望你能早点死,没能亲眼看到你死,对我来说真的很遗憾,爸爸……”年轻女人的声音中带着笑,却让人听起来寒毛直竖,因为那里面饱含着怨恨。
“你个不孝女!我留了那么多钱给你,你个白眼狼,你就是被你妈给养坏了,你妈是怎么给你洗脑的,你以为她就很无辜吗,你知不知道她还偷偷拿着我的钱出去给过外面的男人,我还看过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整整一个硬盘!”男人越说越激动,即使隔着门,疑梦也能想象到他此时大概用力地抓着女人的肩膀,逼迫她看着他听他说这些话。
“你留了很多钱给我,也留了很多钱给你那个儿子,对吧?他现在多大来着,五岁?他妈妈好像和我差不多大吧,还是比我年纪还小来着?你到底哪来的脸这样指责我妈,你没有羞耻心吧,你完全不觉得你有错对吗?是的,是的,我是个不孝女,我是白眼狼,毕竟……我是你的女儿啊,人渣怎么养的出品德兼优的孩子呢?”年轻女人说完后,发出了似笑似哭的、歇斯底里的笑声。
笑声持续了十几秒,男人才再次开口。
“元元,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从来、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就想过去搞什么私生子,即使你妈妈生不出儿子,我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她。你弟弟……那个孩子是个意外,那个女人设计了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了,我又能怎么办呢?元元……爸爸是爱你的啊。”男人说到最后,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叹息。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洗牌就好了’,你曾经和妈妈说过那样的话吧。你后悔和妈妈结婚,后悔生下我,你不爱我,你只是爱你自己,你想享受天伦之乐,你希望外人都觉得你是个好父亲好丈夫,所以你装模作样,你道貌岸然,你自以为掌握整个家庭的生杀大权,任何人忤逆你你就步步紧逼、勃然大怒,对待外人却伪装成和蔼可亲的善人,实际上你只敢对我和妈妈施暴。”
“我从来没有打过你和你妈妈一下!一直以来,无论如何争吵,无论有什么矛盾,至少我都为你们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不是吗?就连遗产也是你拿了大头,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沉默,不断拉长的沉默,疑梦没听到任何声音和动静。她想象着女人的模样,想象着她此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象着她现在的心情,听到自己的父亲说这样的话,她只是沉默着,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其实我不在乎遗产,我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妈妈,比起拿到遗产,其实我更希望你早点死。但是啊,如果我放弃遗产意味着将它们让给那个女人,那我死也不放手。
蠢货,你以为那女人真爱你吗?她说她对你是真爱,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折服,爱你爱到想要给你生儿育女,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别担心,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男人骗走你留给她的所有钱,变得一无所有,那孩子的抚养权也会到我手上……
多可怜的孩子啊,只是被当做工具来到这个世界上,被那女人当做分遗产的工具,被你当做证明自己是有魅力的男人,有能力的父亲的工具,实际上没有一个人真的爱他,没有一个人真的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幸福地生活……就像我一样。”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即使隔着门疑梦也能听见,明明已经是魂魄了,生气的时候还是保留了活着时候的习惯吗?
“他可是你的弟弟啊……至少,至少你该好好把他养大,至少你该爱他!元元,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你明明是最善良、最正直、最有正义感的孩子,为什么现在变成这种样子了……”
“因为我有这个世界上最令人作呕的父亲,给我最恶毒的爱,将我慢慢滋养异化成现在的我。这个答案你满意吗,爸爸?这么想想那孩子真幸运,如果他像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你亲自养大的,大概也会被逼疯成变态吧。”
好压抑,疑梦感觉听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疑梦,”封渡突然叫她,“我其实之前就想问,她拿了什么和你做交易,就是那个你无法拒绝的东西,是什么?”
疑梦抬头和身边的封渡对上眼神,封渡有一双黑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当你直勾勾盯着的时候,会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和压迫感。
“钱。”疑梦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钱?”封渡挑了挑眉,“你如果想敛财,用你的能力,早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吧?何必为了钱用掉宝贵的人情呢?这笔买卖可不太划算。”
“她说,会把从她父亲那继承的遗产全部给我。”
“哦……那也没多少。”之前拿到纸条,看到上面的生辰八字时,封渡就已经几乎看破了这个男人的人生。
童年时期困苦,青年时候发家,三十岁后就不缺财了;花心,一生中身边都会徘徊着不同的女人,多子;晚年亲缘单薄,财权都会走下坡路。
“你同情那个女人对吧?因为同情所以才选择完成她‘想要见到父亲’的愿望。”封渡笑得眼睛眯起来的模样,让疑梦觉得好欠揍。
疑梦移开眼神,神识传音说:“我不同情她,她不需要我的同情。同情是留给弱者的,她不是弱者,否则我也不会选中她。”
在两人用神识传音闲聊时,屋内关于怨恨、坦白与爱的交谈并没有停止,只是疑梦刻意不让自己再去听了。
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谈话,因为这只是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