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争论 “圣人，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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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你可有什么想说的？”盛瑾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圣上，臣就一句话。此事与臣一家无关。”凌霜阳坦荡出列，并不避讳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她按礼并未直视天颜，但却能让上面的两人看清她此时的模样，无任何心虚之态。
“知道了，退下吧。”
“谢圣人。”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虽然未说什么，但都心里清楚。上头两位根本就没怀疑过凌霜阳，这么一问，只是堵住他们的嘴而已。
凌霜阳退回班列。她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属实有些糟心。这案子，查出来与自家有关都比与承恩伯有关来得好。
这十年，陆旸自请边关，回邑京日子屈指可数；她自是不会与承恩伯去扯上什么关系，但承恩伯是他们的旧主，这一点无法改变。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从动机上都说得通。
这就是一笔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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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又问了陆清窈与苏昭一些案子的细节问题。
等他问完，刑部尚书出列，躬身奏道：“圣人，臣有话说。”
“准。”
“此事事关体大。虽然此事是由陆云泓率先发现，但臣想，后续查案实在不宜由陆云泓参与其中。”
“理由。”
“臣听闻凌将军不久前曾多一女，并考入邑京书院，想必便是这位陆云泓了。此事既与承恩伯有关，于情于法，她都不该再继续查下去了。按我朝刑律，凡鞫狱官与被鞫人有亲属、仇嫌者，皆听更之。[1]臣并非质疑陆云泓能力与为人，但陆云泓作为陆家之人，与承恩伯交情匪浅，还是避嫌为好。”
“张尚书，你的意思是凭你就能将这件事查清楚吗？”苏昭突然笑了一声。
“请问苏世子，你这是何意？”刑部尚书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但他掩藏得很好，面上看不出什么。
“字面意思。”
“你！”
“苏昭，不得无礼。”
“圣人，臣说的是实话。若无陆云泓，此事还不知道您要被瞒多久。现在事发了，张尚书又想把人踢了。张尚书，您说您这事做的有道理么？还是说您就是那个早知道却故意瞒报圣人的人？”
“苏曦宁，休要胡说！我何时知道此事？”
“那不更衬托您无能了，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咳咳咳”，刑部尚书猛地咳嗽起来。
“够了，都给朕闭嘴。”
盛瑾发了怒，殿中又安静下来。
卢永言低头撇了撇嘴。此时若说谁最能对刑部尚书感同身受，那必是他了。刑部尚书的矛头对准谁不好，对苏昭他自己都没事，偏要去针对陆清窈。这苏昭，一碰到陆清窈的事就像个疯狗一样。他之前还能夸个苏昭平日像个谦谦君子，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毕竟哪家君子会告黑状的？偏偏你还拿他没办法，苏昭说的话是难听，但句句切中要害。
盛瑾目光落在陆清窈身上：“云泓，你说说你的想法。”
“圣人，学生要查。”陆清窈语气坚定，即使此时面对刑部尚书诘难，依然面不改色。
“哦？”
陆清窈慢慢挺直背脊，目视前方，不急不缓地说着：“两个理由。第一，学生想，不说全天下，仅在这邑京，若论识毒断毒，学生敢说暂无人能及得上。那些人所用之毒，皆有来处，除我之外邑京城想必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对这些毒物了如指掌。我虽不了解如何查案，但我想这毒物在查案过程中总不会全无用处。”
“第二，那些人的目标中有我。学生早已身在局中，以身为局，学生并不惧。学生对破案有用处，能早一日帮助破案，便能少一个受害之人。”
盛瑾眼中划过赞赏。态度上不卑不亢，对自己的本事又极为自信；没有跳入刑部尚书给她挖的坑，反而点明自己的价值。确实是块璞玉。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认为按刑律陆云泓应避嫌，你是怎么认为的？”
“圣上，臣不认同张尚书的意见。张尚书所援引刑律，乃规束鞫狱官，但陆云泓一则其身份并非鞫狱官，甚至并非官身。说起来，其行为倒更像是法曹参军或是仵作。现我朝刑律中，对法曹参军及仵作是否适用换推，尚无定论。陆云泓此次参与其中，倒是不违刑律。但张尚书今日所提之事，倒也有理，臣认为可在日后修律时，将此情形纳入疏议之中，以杜争议。”
盛瑾敲了敲桌子，似在思索大理寺卿的话。良久，她才开口：“玄徽、端士、审言，今日你们三人有些少言了。这事，你们也说说。”
三位宰相站在最前列，各站一方，谁也没有先开口。三人眼神打了几个机锋，最终还是门下侍中杜守正先出列。
“圣人，臣认为此事简单。陆云泓并非官身，无法成为本案主审。换推之律，规束的是鞫狱官。陆云泓既非鞫狱官，于法无碍。律法未禁，便是可行。臣以为，陆云泓可参与此案。”
杜守正说完后，尚书令赵宏度才出列，向盛瑾躬身：“圣人，臣以为刑部尚书所言之事，并非全无道理。律法虽无明文规定，但正因臣等为律法制定之人，才更知晓，律法本就无法涵盖天下所有发生之事。有律法可援引便援引，无律法可援引便应按实际情况参照。陆家与承恩伯有旧，曾受其大恩，此为事实。陆云泓参与其中，其行为可能影响查案及案件结果，怎么确定陆云泓并无私心，不会做出不合时宜之举。臣以为，陆云泓不宜参与其中。”
“杜相此言我倒并不认同。换推之律，为中书省当年参与议定。其本意，是防鞫狱官因亲故仇嫌而判决不公。律法中，虽暂仅规定亲属、仇嫌者，但在实际适用中，此条增加了还扩大范围至‘并受业师，经为本部都督、刺史、县令’的。之所以如此扩大，皆为‘嫌’字。杜相认为陆云泓与承恩伯有嫌，我反而认为两人无嫌。听闻，陆云泓自小便在外养病，并未与陆家或邑京城中人交往过甚。若说这京中与承恩伯最无嫌的，便是陆云泓了。若按杜相所言之嫌，今日这殿上所有人，怕都该避嫌了。”中书令崔明璋从容出列，躬身回道，“圣上，臣认为陆云泓无嫌，便可参与。”
“三位爱卿均言之有理。太子，对于此事，你如何做决断。”
盛乾原本一直安静听着，并未发表意见，此时被盛瑾点名，先向上首两位行礼，然后转向满殿群臣：“今日之事倒是让儿臣想起昔年所读之书。《左传》曾载，祁奚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圣贤道：可谓公矣。儿臣以为，云泓之事，倒是与祁奚有相似之处。杜相与崔相所言均有理，云泓与承恩伯之间，亲也可说，疏也可说。亲疏之间，本就难用一个‘嫌’字说清。亲疏难定，那该用什么来定？”
“儿臣想，《左传》本意，便是用人应以才能为先。如今，我想问问大理寺及刑部，云泓参与案中，对本案是否有利？若无云泓参与案中，此案是否会延宕，是否会让真正幕后之人趁机脱身？”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一时语塞，此事他们怎么说都不对。
“两位既无法作答，那我便认为云泓所说有理，她对此案有重要作用。圣上，儿臣以为，查案当用能人，避嫌当有实据。云泓于法无碍，又有才能，可查。”
“太子所言，善。其他人可还有说的？”盛瑾等了一会儿，见再无人出来说话，拍板道：“那此事便不再议了。众卿所言皆有理，陆云泓确非官身，无法参与审案。但她参与查案，日后若是查到些什么，众卿不可借故阻挠。”
“朕决定此事双线并行。大理寺与京兆府共同侦破此案；大理寺、刑部及御史台共同审理此案；陆云泓，朕特许你按自己所想自行查案，两者及时互通有无。为防止双方之间因身份问题产生矛盾，又考虑到承恩伯此人身份确实麻烦，礼部也需跟进，陛下，此事便由你负责，居中协调。”
“陛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可。”
“朕给你们一个月，以一月为限，不论这案子牵扯到谁，朕都要一个交代。至于功罚，朕都记着，待此事尘埃落定，再一并论处。”
“行了，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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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去，殿中人声渐渐稀了。
陆清窈站在殿中，暂时还没有缓过神来，四肢有些发僵。直到苏昭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
她看着凌霜阳朝她走过来，喊了一声“母亲”。凌霜阳刚想说话，有几位朝他们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崔明璋，她朝凌霜阳笑道：“岳明，倒是羡慕你多了一个好女儿。想必不久以后，我与云泓便能成为同僚了。”
“崔相客气了。小女刚回京，也刚入书院，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
“岳明这话可太谦虚了。正好我要出宫，一起走一段？”崔明璋笑着看了陆清窈一眼，“你母亲借我用用，一会儿就还你。”
说着，崔明璋挽上凌霜阳的手，拉着她往外走去。
凌霜阳无奈看了陆清窈一眼，见陆清窈点头后跟着她出去了。
陆清窈与苏昭落在后面。
苏昭见陆清窈似有些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是身体不适么？”
陆清窈想了想，终是下定了决心：“苏昭，我想见圣人，我有事求她。”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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