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炼狱 “去，让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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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一点，能自己坐住了，让苏昭去看看假苏昭身上有什么线索。
“我并未要他性命，只是用了药性强的麻药。”
苏昭走到那人边上，脸上泛起冷意。这人穿了与他相似的衣服样式。他将这人翻过来，露出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只见这人嘴唇乌黑，流出黑血，脸色发白，显然是已经死了。他去摸这人的脸，摸下一些粉末，去除这些粉末后，除了脸形与他相像，其他便不像了。这人是刻意打扮的与他相似。
苏昭去摸他身上，除了摸出一个较大的药包外，再无其他。
他将这个药包拿给陆清窈：“陆大夫，他已经死了。”
陆清窈怔愣了一下，先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下，是红烟萝与曼陀罗的混合药草。她将这药包小心收好，还用其他药草裹在外头，才让苏昭扶她过去看看。
苏昭将陆清窈扶到那人边上。陆清窈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人早就中了毒，在他中了迷药后没多久便毒发了。
“是我的疏忽，”陆清窈有些自责，“我该想到他们怎么会给我们留下活口。”
“你已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况且也是头回碰上这种事，你怎会知道杀手会提前服毒。”苏昭安慰道。
陆清窈只怅惘了一小会儿。她会尽力去救每一个人，但她明知道自己并不是神仙，不会让自己背上莫名其妙的愧疚。更何况，这人还是敌人。只是这人死了，总是少了一个获取消息的渠道。
陆清窈看向这人带她走的这条小路深处。
“苏昭，我怀疑这条小路可能就是小虎子说的那条路，或许往前走会有什么发现。”
陆清窈忍下现在就想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但前方未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我们先去把上山路上的毒雾清理了，我担心三七和兄长他们。还有你身上的毒，也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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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带着陆清窈回到之前的山坳，晃了一圈，将该灭的火堆灭掉，该收的药草都收起来了。燃烧红烟萝的几个火堆对方藏得更隐秘一点，两人费了些力气才找到。
等将山坳处的火堆都灭完了，清风吹走一些毒雾，山坳处的样子渐渐显现。
山坳处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大多是被一剑封喉，伤口干脆利落。
陆清窈看着这些尸体怔怔出神，好像很多年没看见这样的场景了。上一次见到，好像还是战火未结束的时候，只是那些人的死相没有这么齐整。
“陆大夫？”苏昭担忧地问道，目光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探询。
“我没事，”陆清窈回神，“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能听你说说吗？”
陆清窈摇头：“都过去了，不重要。”
苏昭没有再追问。
陆清窈再次环视了这个山坳。不知是不是因为烧了好久的火，这个山坳待着很是闷热。她抓起一把泥土，泥土也是黏湿的。这地方的环境倒是跟西南有些像，又闷又热又湿。难怪对方会选在这里种植万相。
她没有在这里找到万相，不知是对方将万相都移走了，还是就只有被小虎子吃掉的那一株。
陆清窈拉起苏昭的手腕，见他手腕红肿，知道毒草还在灼伤他的皮肤。
“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我给你先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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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火藤草，因它的汁液会灼伤人，所以叫这么个名字。它和泽漆不一样，泽漆只是灼伤人的皮肤，但火藤草的毒却会侵入内里。正因它的毒会侵入内里，带来的疼痛能抵御红烟萝的毒性。”
陆清窈坐在溪边，一边查看苏昭的情况，一边跟他解释。
“疼吗？”陆清窈知道苏昭很能忍疼，但还是忍不住问。
“还好，不是很疼。”
陆清窈从口袋中拿出包扎的白布，替他将手腕、耳后的汁液和刺毛擦掉。又换了新的白布，在溪水中沾了水，小心擦拭了两遍。然后倒了些药油，再擦拭了一遍，这才将毒草的汁液和毛刺都擦洗干净了。
最后，她拿出一罐药膏，小心地将药膏涂抹在他耳后及手腕上。
陆清窈挨得极近，近到苏昭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的发丝；近到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睫；近到他能嗅闻到独属于她的，深埋于药草味下散发出来的馨香。苏昭只觉自己心脏跳动得异常快，微凉的溪水及药膏无法缓解脸颊升腾的热意。
内心隐秘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悄然滋生，苏昭觉得自己异常口渴。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怕这好不容易修复来的亲近一朝退回到原点。
只是，在陆清窈最后擦完手腕打算收手的瞬间，他到底情难自禁，抓住了她的手。
“陆大夫。”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恳切。
陆清窈盯着苏昭握着的手，呆愣了片刻。苏昭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有些粗粝。他的掌心、指腹长满了茧子。他的手干燥又温暖，让人有些舍不得放开。
但很快，她便从思绪中抽离，将手从苏昭的手中抽了出来。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苏昭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京郊大营的人应该到了，我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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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带着陆清窈往山下走去。下山的时候陆清窈看到火堆或是毒物，会让苏昭停下，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方便后面人上山。
没过多久，便与往这边赶的三七等人迎面遇上了。
“姑娘！”三七跑到陆清窈面前，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想上来扶她。
苏昭避开，将陆清窈带到陆清安面前才松开。等她站稳，他温声道：“你休息一下，我先安排后面的事。”
他随即又转向陆清安。陆清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人眼神相交，倒是无需多说什么。他扶住陆清窈，往一旁能坐下休息的地方走去。
“世子。”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走过来朝苏昭见礼。
“冯都将，时间紧迫，我便不与你客套了。”
“世子请下令。”
“山上有大量毒雾，这些毒雾对人有害。你先派人封山，禁止附近村民在毒雾散尽之前进山。然后派人搜山，山上所有人都不得随意出山，但在查清身份之前需好生安置。所有人须经登记、查验、核实，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能离开。记住，事关重大，严查。”
“先让人将药草熬煮起来，药方陆姑娘会给你们，上山的人接触到毒物后身体不适的，尽早服下汤药。山上山下以及附近村民中有身体不适的，立刻安排大夫为其诊治。如确属中毒的，将汤药给他们一份。”
冯都将一一记下。
“你另给我一队人马，让他们跟着我。再派一队人马，让他们听亭安调遣，护着陆姑娘。”
苏昭有条不紊地将事情都安排下去。等事情安排妥当，他朝着在陆清窈走去。
“陆大夫，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在这里歇会儿，养养神。那条小路，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好不好？”苏昭蹲下来，与陆清窈商量。
陆清窈想了想，她理解苏昭的顾虑：“以防万一，你让浅影带着三七陪你一起过去，万一对方又用毒，三七还是能帮上忙的。”
“好，我再带上闻致平。对于查探这方面，她更应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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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
陆清安将小桌板支起。陆清窈开始写药方，并将各种症状都附上，方便后面其他大夫能快速分辨，对症下药。
等写完这部分，她又将八个中毒最深的禁军治疗方法写好，交给陆清安，让他将中毒的禁军与这药方一并安排人交给李大夫。
做完后，她才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马车微微一晃，陆清安上了马车。陆清安并没有出声，但陆清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良久，她听到陆清安的声音很低很低地响了起来：“窈窈，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人能百毒不侵？你这十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你身上的毒，是真的解了吗？”
陆清窈眼皮颤了颤，但没睁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自然知道装睡瞒不过陆清安。凌霜阳和陆清安都不是傻子，早能从她避而不谈的态度以及这极虚弱的身体中猜得一二。但她只要不说，总有那么两分念想在那里。
她的决定，到现在也并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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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苏昭才派人下来说来带陆清窈他们上去。
陆清窈睁开眼睛，和陆清安一起下了马车，跟着来人一起上山。
很快，几人就到了陆清窈之前所在的位置。几人在那条小路上又往前走了很久，到了一片荆棘丛面前。荆棘丛被人为砍出一条路。穿过荆棘丛，是山壁。山壁上垂下许多藤条。
带他们上来的人抓住一条藤条，往上攀爬。陆清窈的视线随着那人往上，见他爬了丈余，拨动了一部分藤条，竟露出一条窄缝，然后他钻了进去。
见他钻进那条窄缝后，陆清安带着陆清窈也钻了进去。进入窄缝后走了没几步，前面的路便宽阔了起来。走着走着，陆清窈觉得这条通道有些奇怪，貌似是在往下走，而脚下的路也变得逐渐平整，似是有人修过了。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个类似拱形的门后，便豁然开朗起来。
里面是一个浅而宽的空洞，闷热潮湿，像是到了山腹中的肚子一般。
陆清窈没想到这何家村的后山之中竟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苏昭他们都在这里。陆清窈走上前去，见苏昭和闻晏一脸凝重，而三七，脸色发白，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渍，显是一副刚吐过的样子。
“怎么了？”陆清窈给三七顺气。
“姑娘。”三七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苏昭轻叹一口气：“陆大夫，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带你去看看。”
这山腹的空洞中，还燃着大量烛火和火盆。越往里走，越像走进一口倒扣的锅。空洞后头还有几个通道。苏昭先带着陆清窈走到一个通道前，穿过通道后，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空洞，还有几缕阳光从上方的洞穴中照入。
洞穴里有许多泥土，之前应该是栽种着什么，还散落着些许枯叶。陆清窈捡起几片枯叶，仔细辨认后，认出是一些很稀有的毒草。而这些毒草，很多都是长在西南的。对方的撤走看起来仓皇，火盆这些还烧着。但实则不然，这些毒草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全部移走的。
整个洞穴中还剩有一株植株。陆清窈走过去，见它似与一般麦苗无二。可是现在并不是种植麦苗的时节，麦苗在如此闷热潮湿的地方也无法生长。对方将所有活的植株都移走了，偏偏留下了这株无人认识的植株。陆清窈心知，这怕是留给她的。
对方擅长用毒，这东西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不要碰才好。
“我让人找了一个空罐子。”苏昭走到她边上，递给她一个小空罐。
陆清窈接过，将这植株连根带土一起装进了这个罐子里，然后用一块大的帕子将它遮了起来。
等这些都做完后，她将这个罐子先放在空洞角落。她跟着苏昭继续往其他通道走去。
在进入第二个通道之前，苏昭脚步停了一下。
“后面的东西会让人有所不适。”
陆清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穿过第二个通道，饶是她做好了准备，也不禁有些呆。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枯骨，数不清是几十还是上百具人的骨头。有些骨头闪着异样的色泽。陆清窈一动，她便踩到了堆积不下滚到她脚边的枯骨，枯骨应声碎裂。陆清窈对尸体是了解不多，但她对正常人的身体了解，正常骨头绝不对这么脆。
“他们……”陆清窈太过震撼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话。
苏昭沉默半晌，才又带着陆清窈往第三个通道走去：“你看了第三个洞穴里的东西或者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陆清窈随着走到第三个洞穴。她终于知道三七为什么吐了，她的胃部也开始隐隐抽搐。这与人间炼狱有何区别呢？这洞穴中自然也是尸体，只是这些尸体还没腐烂完全。这些人死状凄惨，个个生前似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没有腐烂的尸体上呈现出来的症状，均是中毒。
他们在拿这些人试药，试那些毒药。
陆清窈摇摇欲坠，体内的毒不知为何突然又狂躁起来。苏昭见状连忙接住她，将她扶了出去。
“后面还有什么？”陆清窈强忍着难受，问道。
“没什么了，是一些人生活需要的东西。”
“有抓到人吗？”
“没有。这个洞穴看起来有其他出去的通道，还让人在排查。”
陆清窈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她尽量收摄心神，压制体内躁动的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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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将这处洞穴情况都摸清楚了。”一个兵卒跑上来禀告。
苏昭让他直接说。
“这洞穴除我们进来的通道外，还有三处通道通往外处。其中两处通往另外的山，但最后一处，通往一处郊外庄子的后花园。”
苏昭闭了闭眼：“去，去将那座庄子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是。”那人领命去了。
“我想去看看。”陆清窈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她脸色更白了，但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一点。
闻晏走上来扶住她，转头看向苏昭：“能一起去吗？”。她不复之前轻松的模样，面上眼里都是沉重。
苏昭点头，带着她们往通道口走去。到如今这般，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也隐瞒不了。
今日之后，朝堂怕是有大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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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率先从通道口钻出。其后是陆清窈和闻晏，再往后，是跟上来的陆清安与三七。
陆清窈出来后，环顾了一圈。这个通道口藏在一座假山堆的底部，头顶藤蔓垂落，将出口掩得严严实实。庄子里似是人不多，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人声响起，又很快远去。
苏昭示意陆清窈他们待在这里，而他往前院走去。
不多时，庄子外响起大量人马跑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哭喊声响起。还有人试图往外跑，都被抓了回来。
苏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很快，庄子又安静了下来。
等庄子只剩下甲胄碰撞的声音，知道整座庄子已被控制住，陆清安才带着陆清窈她们往外走去。
他们走到前院处，只见苏昭站在那里，面沉如水，脸比之前更加难看。
陆清安看着苏昭，他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心也沉了下去：“这座庄子，是谁的？”
回答他的是苏昭的沉默。久到他以为苏昭不会回答的时候，苏昭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承恩伯。”
陆清窈罕见地听到了陆清安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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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殿中。
盛瑾坐在大殿上首，听着下面的人激烈讨论着新种与税收。这几年，新种大大提升了粮食产量，那么，这税到底是该加还是该减？讨论了好几轮了，都没有定数。
正当她有些烦了，想让这些人都退下的时候，罗姑姑面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圣人，世子急信。”罗姑姑呈上一封信。
急信？盛瑾接过。她想着苏昭昨日提过今日他要去的地方，是去京郊。京郊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他启用了紧急传信通道？
盛瑾打开信，迅速看了一遍。
“啪。”奏折砸在地上；“啪。”奏折弹起后再次落地。
“去，让卢永言滚来见朕。”
属于帝王的怒气一瞬间彻底爆发。大殿中瞬间安静，落针可闻，甚至还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很快，底下除了盛乾还站着之外，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跪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发生了大事。
盛瑾顿了一下，继续道：“宣刑部尚书、刑部侍郎、大理寺卿、兵部尚书、礼部尚书，让他们通通滚来见朕。”
“宣天权、天枢两位禁军统领觐见。”
“另外，去找陛下，让他也过来议事，别一天到晚在外面溜达。”
这是连盛瑜都迁怒了，底下人面面相觑。这事竟然如此之大，牵连如此之广。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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