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豆腐娘子》咱仨把日子过好

49、拼盘 次日，

　　次日，天阴，微风。

　　栗小满早上做了几个拼盘，拼盘装在一个容器里，一个拼盘摆放有几样不同的糕点，有些是绿豆糕多一些，有些是红糖发糕多一些，稍微少一点的糕点通常摆在中间，多一些的则是摆在周围，每一盘都几乎呈现出独特的形状。

　　这是她之前想过要做的糕点拼盘，先前卖的糕点大多是一块一块卖，份量还是略多了些，胃口小些的吃完那一块几乎就吃不下别的了。她做的这个拼盘，顾客主要能以单独买糕点的价格买到一整个拼盘，拼盘里有各种糕点，每一样份量都不多，也都能尝到味道。

　　为了照顾到一些有所偏好的客人，这才专门设置了部分糕点多一些，另一些糕点只放一点这种摆盘方式。

　　她摆摊好几个月，虽不是每天做的试吃品都不一样，但也是千方百计做到了差异化的，就算是同一种绿豆糕，也有口味和口感上的些许区分，长久累积下来，她能拎出来用的款式多得数不过来，压根不存在素材不够用，拼盘有名无实的情况。

　　她也想过要不要同时推出盲盒糕点的售卖模式，但想着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花钱买到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她也就没搞出来。

　　现在要做的盲盒，跟之前每天做的试吃品不是一个东西，之前做出来的虽然也给人以新奇感，但大家都明明白白知道那是什么，感兴趣的会吃会订，不感兴趣的看过便走了。

　　如果她这会要推出盲盒，那就是纯看运气，买到什么吃什么，要是买到不喜欢吃的，总不能丢了吧？

　　这跟花钱买不快活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盲盒的精髓除了是开盲盒带来的刺激和新奇感外，还要有一个“隐藏款”，她自认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款是大家都喜欢的，那也就不存在隐藏款了。

　　所以栗小满只打算做拼盘，这个她很早就有的想法。

　　今天是卖拼盘的第一天，她没有让阿庆嫂独自应对，也跟着去了摆摊点。

　　今天原本不算是个很适合出门的日子，天气总有些阴沉沉的，叫人瞧了难免心情不佳，但天阴时的明桥瞧起来也别有一种感觉，是与晴天、雨天以及雪天所不同的独特感觉。

　　站在明桥上，看向远处略显青黑的乌云和昏暗的丛林，听着耳畔湖水被吹动的脆响时，时不时还会有凉凉的风朝脸上拍——

　　只细细感受一番，便容易叫人产生一股天地苍茫、自身渺小的感觉，这不是一种颓丧的情绪，反而是性情上的洒脱与心性的开阔。

　　因着这一独特景致，明桥并不缺人，尤其是总有些闲情逸致的人。

　　栗小满在迅速捕捉到这一点后，给自家的拼盘取了个应景的名字。

　　“万象归春”

　　这名字极有雅致的味道，也能有通俗易懂的解读，雅俗共赏，二者皆宜，谁来了栗小满都能说上一通。

　　这名字也是她临时想到的，没有牌子展示，所以她只能按老路子开始叫卖。

　　“新品上市，万象归春，总有你喜欢的，快来看看嘞！”

　　“万象、归春，走过路过别错过，来瞧瞧诶。”

　　阿庆嫂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涨红也没能吼出来这么一句，只能小声说着“万象归春万象归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花菇看看她，又看看喊得卖力的栗小满，不自觉开了嗓。

　　“万象归春，万象归春，看、看看！”

　　出乎意料，她稚嫩的嗓儿格外鲜亮，给栗小满那普通到融于世俗的叫卖增添了不少意趣，周围的叫卖也大多都是成人，小花菇这一嗓子还真吸引到了不少人看过来。

　　没等栗小满朝她投去个夸赞的眼神，摊子前就来了个穿蓝袍的年青人。

　　栗小满一眼就看出这人是个读书人，大抵就是朝着口号来的，自身估计是没多少爱好美食的心情。

　　她推荐时也就更侧重于意境而非口味。

　　“虽还未到春天，但春日里红的黄的绿的蓝的，这儿都有，也不失为一种对春日的期盼，这是第一重意味。另外，咱们小摊的确没有万种糕点，但吃过的客人们却是人间万象，样样都有，我也就斗胆，用这一词来形容咱们这个拼盘了。”

　　“…噢，这么个意思啊。”

　　蓝袍青年点点头，似乎是将栗小满对“万象归春”以及拼盘糕点的解释听进去了。

　　“那就这个吧。”

　　他指了指各色拼盘中明显是蓝色糕点比较多的一盘拼盘。

　　“好嘞，这就给您装上。”

　　栗小满积极动手，立马打包好后给青年，她不忘说：“里面有五种糕点，蓝色的是蝶豆花糕，另有绿豆糕、米糕、豌豆黄和山药糕，您拿好。”

　　青年接过糕点，给了钱，却没立马走，他的视线投向另一紫色糕点相对多些的拼盘，指了指，近乎自言自语：“这个紫色的是什么？”

　　栗小满悄悄看他一眼，小心道：“这是紫薯糕。”

　　怎么买个吃的，还投入进去了呢。

　　栗小满看得略有些刺挠，她藏在餐车下的手不自觉揪了揪自己的裤腿，静静等着青年从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中抽离。

　　这一等，就一连等走了五位客人。

　　客人们大多觉得这拼盘新奇，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关键是实惠又能样样都吃到，来到摊子前的老客基本上人手一两盘带走。

　　家里人多的，还会多买上几盘。

　　有些是专门冲着其它吃食来的，也不由被拼盘所吸引，来时目标明确，走时莫名就拎上了一盘。

　　拼盘的出现不止吸引新客，还让不少错过了试吃品的老客们大饱口福，虽然不能确保每一盘里都是自己没吃过的，但多买几盘总能凑齐嘛。

　　这不看不知道，才短短几个月，试吃品竟然推出过那么多种来，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也错过了不少。

　　还好还好，还好有拼盘。

　　老客们美滋滋拎走一盘又一盘，走时都不自觉有个共同的想法，拼盘是好拼盘，但摊子旁边怎么有个愁云密布的人影守着呢？

　　是的。

　　蓝衣青年还在。

　　他不仅在，他还固执倔强又孤独寂寞冷地看着那盘有紫薯糕的拼盘，然后继续一言不发。

　　栗小满也很想忽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人，但很不幸，明桥摆摊点向来小得可怜，尤其是她租的摊位更是小之又小，本就不大的摊位前，最多只能同时站上三个人，蓝衣青年不偏不倚就站在中间偏右的地方，一下子让原本能同时站三个人的摊子只能容纳一个人来。

　　这个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这人眼神愁苦气质阴郁，仿佛一朵具象化的愁云，叫人看了都忍不住跟着皱眉。

　　栗小满面对摊子，时时都要看到她，压根做不到视若无睹。

　　等又接待了七个客人后，她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打断了这位大愁人的愁思，“您是还想再买这一盘吗？”

　　“这一盘里主要有紫薯糕、青团、豆沙糕、云片糕和松糕哦。”

　　青年恍惚抬头，空洞的眼神缓缓看向栗小满，他呢喃：“青团，青团吗？”

　　“她，好像很喜欢……”

　　栗小满：“……”

　　好像陷入了怪圈。

　　她努力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您是说您一个重要的人也喜欢青团吗？咱们这个青团小小一个，青翠可口，内里是甜蜜的豆沙馅，外皮绵糯弹牙，不管是老人小孩都适合吃哦。”

　　“重要……”青年垂眸，“对，是重要的人。”

　　哇塞大情圣诶。

　　栗小满快忍不住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委婉道：“既然是重要的人，那不如赶紧去与她见面呀，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少一天都是少一次相处呢。”

　　青年猛地抬起头，直直朝栗小满看来，刚刚失神落魄的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他目光如炬，好像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

　　起码对他来说是至理名言。

　　“你说得对！”

　　“我要去见她！”

　　“麻烦给我拿一盒这个，再拿两盒青团多些的万象归春，快一些。”

　　他急急指向那盘紫薯糕居多的拼盘，又在各色糕点拼盘中虚指了下。

　　“哦哦好，您稍等。”

　　栗小满喜不自胜，都顾不得“万象归春”这个名号正儿八经从人嘴里说出来有多尴尬，手上忙得飞快开始装拼盘。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青年犹如脚下生风，迈着轻盈的步伐飞快走远了，栗小满只一个低头又一个抬头，就再没看见他的背影。

　　啧。

　　啧啧。

　　看到了，很感动，建议少来一点。

　　她一个小小的摊子，一个小小的老板，真的承受不来这样的人形怨灵，真是好咯噔的一下午啊。

　　等看到阿庆嫂在一旁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栗小满笑着打趣：“怎么，害怕呀？”

　　阿庆嫂奇异地知道她是在说什么，又是在说谁，她猛猛点头：“嗯！小满，你真厉害，若是我在这，肯定应付不了这样…这样……嗯这样多思的客人。”

　　嘿别说你了，我也是。

　　栗小满心中默道。

　　只不过面上，她还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咱们做生意的，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客人，像这样的客人已经很不错了，他也没有影响咱们做生意。”

　　“我刚刚也只是无心之言，还能让他像是顿悟了似的离开，这说明要是仔细观察，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是非要当个事事都能解惑的大师，但让客人满意离开，也算是我们应该做的嘛。”

　　“嗯！小满，我明白了！”

　　阿庆嫂眼神坚定。

　　“明白，明白！”

　　小花菇跟着嚷嚷。

　　栗小满点了下头，然后扭过身，没压住非要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