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梦5 忠诚与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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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药研合衣宿在外寝护卫审神者，耳中数着呼吸声，他始终没有松开本体。在短刀眼里黑夜只是一层清晰的镜面，矮桌上豆大的烛火无比明亮，全神贯注便能捕获一墙之隔的动静。
大将翻身很少。
药研觉得这样的距离还是有些远了，毕竟被握在手里、枕在头下才是最熟悉的距离，不用注意便能获悉主人的一举一动，仿佛成为了人体的延伸。
不知大将今晚会梦到什么。
转而又想到：话说回来，能做到斩去梦中鬼，但鬼丸先生对此没有办法呢。
虽然已经知道是灵力逸散引起的多梦，但万分重要的主君再怎么珍重也不为过，众刀剑都想到了斩断北条时政梦中恶鬼，同时一并将病痛与邪祟斩断的鬼丸国纲。
于是在本人沉默的回应下，鬼丸当选一日近侍，不善言辞的太刀如他现在这般守卫着主君。
被予以守护的重任，大概是这样喜悦又骄傲的心情吧。
只是最后并没有鬼出现，大将的梦中，只有过去的人事物，他能看见大将的梦吗？
药研回想鬼丸国纲略显沉闷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只是在他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心情，惶恐也好担忧也罢，出发点都是来自主君的信任，觉得难以胜任但更要努力胜任这样吧。
那一日大将与鬼丸先生的对话他不太了解，只是离开时鬼丸先生留下这样的效忠之语：
“会找到方法的……斩鬼。说到底我也只会这一件事。”
作为护身刀，药研确信自己不会比其他刀剑差，虽然没有这方面的逸闻，但忠诚就是他最大的优点——这份想要守护的心，从来没变过。
烛火翕动，药研敏锐捕捉到了灵力的波动，冲进内室观察情况。
针谷的话原意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平日里最好有一些消耗灵力的活动，并告知了制作储存灵力容器的方法，但是对于做梦这件事无能为力。于是刘琰决定让近侍在察觉到异样后叫醒自己，尝试打断这个状态。
他掀开绣着松鹤祥云的床帘，床笫间露出凌乱的发梢，刘琰蜷缩着，明显被铺盖闷到了。
药研第一反应是探向额头，随后冷静的掀开被子找到埋起来缺氧的脸，一声声唤着。
“大将！可不能再睡下去。”
刘琰唇舌翕动，胸膛起伏，在感知中灵力幅度如浪潮般起伏不定，但始终没有醒来。
见呼唤没用，药研膝行上前托起脖颈，将她调整了一个舒缓的姿势，再用巾帕仔细擦拭了闷出的汗，随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容器。
容器是刀装一样灰白的圆球，抵在额头上后便开始吸取弥散的灵力，随着被慢慢填满，颜色也逐渐转化为醇厚的正红，流转着惊人的光晕。
刘琰正在火海中挣扎，这是一场发生在她三岁时的大火，那时她还是个不受宠的孩子，被热醒时宫人大都在慌忙的救火和逃窜中，没人想起她，陈旧的寝殿里只有自己与烈火作伴。
她惊恐的哭喊，嘴里念着最想念的人名，可没人担忧的过来查看，屋子空荡荡的。刘琰越来越害怕，慢慢停止了抽泣，朝着记忆中的出口跑去。
在第二个容器装满的时候，刘琰终于有苏醒的迹象，体感也逐渐恢复，像是出窍的魂魄终于回到了躯体中。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探过来的微凉，那手的温度低于正常的人体，在火海中是那么明显，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刘琰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随后刘琰向着凉意伸出手。
在药研的余光中，温热的手掌贴上他脸颊，手部的纹理一道道，在此之中一块偏硬的皮肤唤醒触感，更加光滑，边缘像一条隆起的埂。
痛感随着灵力传来，仿佛再一次被烈火灼烧。
是烧伤啊，药研想，他的手指颤抖一瞬。
大将的沙哑的念出他名字，眼角泛着湿润的莹光，声音接近窃窃私语：
“我梦到了火。”
那双眼总是含着别人的情绪投向他，令他猝不及防想起本能寺的大火。
也是像这样至真至烈，猛的撩过面颊，躲闪不及便一下被烫伤。他和火之间明明还隔着一双眼，可自己的名字从大将口中钻出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的突破隔阂——人的爱恨这样浓烈，是否、是否有时刀剑也无法理解呢？
人类如何看待刀剑的忠诚呢？
刘琰捧着药研的脸拉着他低头，火从未从她的身体里褪去，这是她的噩梦，她恐惧，但不只有恐惧，十七岁之后她也变成了火，给别人带去恐惧，可是添柴的人不希望火烧太旺，这已然超出预想。
对于臣下来说，这样的力度是无法拒绝的，眼泪也是，无法衡量眼泪的重量。人毕竟看不到全然的真心，无论对方如何努力，终究还是有一部分是无法被理解、被看见的，更别说刀剑这样全然付出真心的特殊了。
简直像动物一样啊，人类无法信任同类，但却从不会怀疑狗的忠诚，不过是照料了一段时间，便不顾一切也要黏在她身边，一定要拱在她脚边趴着，如何让人不怜爱呢。
忠诚，感情，刘琰对此半信半疑，但也忍不住产生好奇。
“果然还是很难相信吧？”
药研说。
“说出为你战斗、为你献上胜利这样的话，要用功绩来证明啊。会让你看到我的忠诚的，大将。”
无论刘琰将他看作什么，药研都会接受。无论如何不会噬主的忠诚就是他自己，这样的难耐，只是拥有人身之后想要被看见，于是急切捧出的东西罢了。
药研抹去那道泪痕，仔细检查了一番刘琰的灵力容器，确认没有问题便后退一步下床，圆球从柔软的床铺滚到刘琰手边，被她好奇的摸了一把。
“热的。”
药研微笑，替她压了压被角，
“睡吧，我会一直守护你的。”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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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温暖啊！”
“大将的灵力确实就是这种感觉呢。”
“太多了就会变得烫手……”
短刀已经上手摸了这两颗灵力球，一期一振看着那边欲言又止。
“哈哈哈，真是美丽啊。”
三日月宗近与他坐的近，微笑着注视这两颗红色圆球。
“红色啊，想必所有人都会记住主公的灵力吧。”
签订契约的刀剑男士会认出主人的灵力，这是当然的。
一期一振拿起面前的茶碗，神色迷茫，似乎是在思考，举止克制端庄。
“如果是现在这样，主公的灵力……真的很温暖。”
像是不确定似的，他笑笑，顺便拦了一把快要跌倒的秋田。
“小心。”
“啊，谢谢一期哥！”
秋田露出腼腆的笑，继续玩闹去了。
“弟弟们这几天都很高兴呢。”
一期一振看上去似乎为此高兴，但熟悉他的刀剑都知道平时是不会上一直挂着微笑的，这只是一个名为微笑的面具罢了。他的内心一定在忍耐着什么，但他的克己复礼注定无法让他随意分享与倾诉自己的烦恼。
“因为主公终于接纳他们了吗？”
三日月喝口茶润嗓，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闲聊，就着茶的倒影检查自己的头巾有没有歪。
“只是主公还未接纳其他刀剑，哈哈，孩子的体型难道更容易取信于人？果然还是有点忌惮吧。”
毕竟孩子比成人弱小，人类的话大概会这么想吧？更容易信任也意味着更容易控制，短刀外表实在无害，被接纳也是情理之中的。
三日月三言两语道出一个无情的猜测，但别在意，他是真的这么想，也是真的觉得不过是件平平无奇的事。
“怎么会，主公很明显更重视短刀的战斗，并不是一位容易被外表迷惑的人。”
一期一振不赞同，短刀们可是天天出战啊，如若看轻又怎会让他们轻易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呢？不如说主公正是因为他们的强大才对短刀越来越满意吧。
“嗯嗯，所以是不好相与么，君臣相处可是我等最熟悉的经历啊。”
辗转历经千百年，又怎么会不熟悉与主公相处的方式呢，礼节是一定挑不出错的，不如说对他们这些刀子精而言就是基本功吧。
一期一振闭眼，下意识捏紧食指关节，叹了口气。
“三日月殿莫非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可真是……”
三日月气定神闲，像是开解他一般问道：
“莫非一期殿害怕主公的灵力？”
“怎么会，说是敬畏也好。”
一期一振失笑，打断了三日月。
“我只是有点担心主公，放心吧，我没事的。”
三日月颔首，转了一圈茶碗，看着荡起的波纹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