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乱]折山西行转头来》Ax35

1、旧梦1 夜雪与温度

　　“来人……雪意！”
　　夜里，刘琰自梦中惊醒，还未想起此地与西偏殿的不同，冷气伴着暗香袭来，令她咳嗽几声，摸索本该在身旁的发簪。
　　没有。
　　刘琰想起来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是自己的居所，此时近侍药研藤四郎听闻了动静，已驻足于屏风外。
　　“大将？”
　　“进吧。”
　　刘琰说过进来不需要请示，但药研藤四郎精准的识别出话语下的生分，仍然保持着克制的礼节，作为下属他绝对值得信任，也一直担任着近侍的职责，足以让刘琰认识到他是一位可以展露出不信任和冷淡的人。
　　不过身为主君，没有人会对她的态度有异议，他们早已全然投掷出一切才会以人身显现，所以这一点生分又变得无伤大雅起来。
　　药研藤四郎已经熟悉这里的布局，他在抽屉中找到手帕，从桌上倒水，水瓶里还是早些时刻烧的热水。
　　他相信自己会更了解大将的习惯，渐渐得到重用，让大家的联系更紧密，最后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大将虽然说过已经将他们看作是家臣，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她还在在意什么，远远没有达到为大将分忧的地步。
　　是时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还会有比从前的人生更长的时间，足以成为支撑主君的人。
　　他帮刘琰披上外衣，递过温水，安静的等待着。
　　“谢谢。”
　　刘琰终于转过头，她感到自己的两片唇黏在一起似的，好半天才说出低哑的词语。心悸，外衣很好的盖过冷汗，缓解了她的恐慌。
　　“大将做噩梦了？这段时间事务太多，容易积压劳累。”
　　药研待在刘琰一步之外，听她慢慢吐露自己一直想着的事变成了噩梦，又想要开窗透气。站在她床前没动。
　　“不行啊，大将。”
　　坐在床上的身影摆动，又靠近了一些。
　　“夜里太冷了，只披着外衣还是会受凉的。”
　　刘琰歪头，忧郁的望着他，面容在夜雪的明暗间莹莹反光，好像镜子也照过，抿成了一片雪。
　　她的眼睛在说让他过来。
　　药研取下一旁挂着的斗篷为刘琰披上，她已将外衣穿好叠在下面，厚实的兔毛裹上身体后迅速的暖和起来。他满意的感受到大将又变得暖洋洋的。
　　刘琰半坐在床边，状似无意靠在近侍身上，忽问道刀剑也会感冒么？讲这话时她手已叠着，感受着手中比自己略小一圈的陌生温度。
　　“当然。”药研有些无奈的说。
　　坐在床沿上时他比刘琰矮半个头，肩膀就成了她喜欢搭上的地方，若臂膀绕过脖颈，便松快的依偎着。刘琰喜爱肢体接触，恰好付丧神看似年幼实则有力，最好当成枕头类的物品紧紧依靠，呼吸间气流带来细微的凉意，贴着的身体却更热。
　　若不是大将看上去清心寡欲，夜中又实在思绪繁杂，凭交缠的心跳和贴上的发尾，他都要以为该做些其他事了。
　　“大将为何总维持隆冬的景色呢，是很喜爱雪景吗。”他挑了个话题。
　　靠的近了，声音就愈变小了，这声音让她想起了往日碳盆中未烧尽的火星，现在的屋子里早用不到。身体回暖，心神便也安定下来，刘琰闭着眼将脸埋在少年肩膀上。
　　她从来都很眷恋温情，眷恋往日感受到的情绪，脉脉私语中的温度，现在可靠的近侍维持着搂抱的姿势轻声与她闲聊，一开始的距离仿佛又不存在了。
　　她笑，声音闷闷的：“你就当我贪凉吧。”
　　“所以大将每夜坐着看雪也是贪凉？”药研叹气，说不希望她感冒发烧，不要对身体这么任性。
　　啊，关注，忠心最外显的语言，却总是沉默，总是变成工具，刘琰心想。
　　右肩的臂膀滑落被他接住，手顺势也留在另一人手中，药研双手托着，虔诚的像是要许愿。他似乎有所感触，今夜初次翻涌且莫名的情感从理智外表下淌过，让她得以窥见。
　　她不习惯听一个人对自己表忠心，从前唯有得势时听尽阿谀奉承，其他时候也没有人会这么做，侍从更是顺从的沉默寡言。
　　一样吗，不一样吗，若比之南山雪意，这个人又该在她身边的哪个位置呢，她又为何想要亲近呢，为何能自然选择主人，为何有爱，作为一把刀就天然拥有对主人的期待吗。母亲尚且为孩子付出许多，她又要如何接受他们的效忠呢。
　　刘琰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睫，不知是退却，还是欲语还休。
　　从前没人让她愿意亲近，直白的爱语也只会将她逼退，刘琰身边没有人可以长久的陪伴她。一时兴起收下的玩物放在府里落灰，从来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侍从也令她皱眉，插入情感的变量会让他们变得不稳定；那人更是……
　　“雪，”刘琰吐露话语。
　　“时常……令我想起旧事。”
　　两人又不说话了，刘琰无意再解释什么，只期盼行走于战场却仍然体贴的短刀会意，殊不知短刀与她对视，像是在读一首棘手的诗。
　　“我有一位侍从名叫雪意，从前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知道，我走后她怎么样。”
　　但话又说回来，这位主公交付真心，甚至言行间流露出亲近，自然是不愿与他有隔阂，无论如何也不该叫她的真心落地，于是药研轻轻呼出原本的话语，任那些打转的话飞去。
　　他拢住怀里温热的手，想要为大将排忧解难，也想再多知道一些大将的事。
　　“那位雪意，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暗自记住这个名字，大概也连带着自己的真心。
　　刘琰意欲抽身，近侍放手，转而直面她。离开情绪，刘琰这才察觉获得人身的刀剑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与隆冬相去甚远。可明明她问出口时就该发觉，此刻这份迟钝又变的不相干起来。
　　颇有情调的轩窗框住朴朴落雪，夜里又冷又安静，只剩下细密的碎银和仿佛是被梅花泛红的天幕。
　　她当然能听出来近侍好奇自己的过去，毕竟目前为止自己还维持着一种神秘作态——狐之助所说的，本来隐藏姓名就够，可谁让刘琰是历史里走出来的人物，若是有心一查便知晓。
　　听这话时狐之助正在说取代号的事，只是刘琰对此有些不满，她询问后再三考虑还是决定撂下此事，以默认的态度拒绝了这个建议。
　　“好的，狐之助明白了，这个提议也只是更加安全，事实上……神隐事件发生率以总体数据来看很低，请殿下放心。”
　　狐之助摇了摇纹样精美的尾巴，熟练的向她讨要油豆腐。
　　“那么，狐之助就去汇报啦！”
　　姓名代号于她是不同的，这令她无法为自己再取代号，另外……保持不喜爱的处事态度非常累，她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更不会对认定的人有所保留。
　　反正今晚也很适合交心，她想。过会挑了些儿时的旧事说与他听，如三岁宫殿起火落下的烧伤，再如盛极一时的公主府，并没有遮掩什么。
　　那么明知探寻旧事很危险的近侍呢？他又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我们对您的身份都有所猜测，不过果然是殿下啊。”药研愣了一下，染上笑意，愉快的表示自己猜对了。刘琰摸着棉顺的兔毛，闻言弯弯嘴角。
　　分明也不是要瞒成一滩死水，刘琰虽然遵从狐之助的嘱托，但显然执行起来相当松弛，她不是非常在意这种事，回避对她而言才是真的疏远。
　　闲谈结束，近侍体贴她夜不能寐，希望可以陪伴她，刘琰答应了。
　　今夜短刀得以在床榻间活动，他又端过一杯温水，劝刘琰再喝一口，侍奉她睡下了。
　　流淌的青丝铺上枕头，还带着白日熏的香，贴上是转瞬即逝的微凉。刘琰想起这里还有一大家子，想起能让自己冻感冒的温度，转头看向同样躺下的近侍。
　　“雪景也会看腻，不如……就换成秋季好了。”
　　刀剑在主君面前收敛凶性，一如既往的答好。

作者有话说

片段式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