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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小狗,吃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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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骗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控诉着面前的人。
他小小的,低着头,站在我面前。
当然,这个人是友真。
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他只是沉默着。
“你不是也是被父母抛弃的人吗?”我声音有些发抖,“你承认过的!”
我怒吼着。
可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另一个小孩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我被友真欺骗了。
他缓缓张口,沉默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说:“我想和你一起玩。”
我哽咽了一下,握紧拳头压着情绪:“我说过我讨厌骗子。”
“我知道。”他只是这么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看着他沉默不愿解释。
说出了那句我一直以来都坚信的话,“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我怒吼着说完,强忍着泪水跑了出去,直到找到一个角落,我才哭了出来。
可我不敢大声,我怕被人听见,被人嘲笑。
但是在墙的另一边,我听到了一群小孩的声音,她们似乎在谈论友真和我。
声音最大的那个,也是告诉我友真是有父母的人。
我擦擦眼泪,想要听听她们在讲什么,可是却是我不想听见的话。
那个人说:“我就知道友真那个人不怀好意,天天来我们这里找人玩,玩就算了,还每天让父母来接,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就是,要不说你告诉那个人,指不定还被友真蒙在鼓里呢。”
“天天还找父母接,都知道我们是群被父母抛弃的人,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我告诉她,也不知道友真还在她面前找多久的优越感。”
剩下的话我没在听了,那时我已经定住了,我以为友真只是欺骗我,没想到原来友真只是为了炫耀吗。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心来和我交朋友的吗?
小黑被大人杀死,友真却也不再信任,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
我只是蹲在角落,一步也不想挪动。
我醒来,看见天花板。
是梦啊,怎么又梦到了小时候,真不想再去回想。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身体已经好多了,可还是很困。
我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下,不过……好热啊。
我突然发现我自己像是被放在蒸笼里的螃蟹,被死死捆住,而且好热。
我只能勉强低头看向被子。
被子上小狗还在,但是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承受着整个小狗的重量,还被它的触手死死绑住,小狗却睡得不知所以。
我又叹了口气,是被小狗的重量压出气的,但同时我在想,我该怎么叫醒它呢?
……
又过了几天,病好之后我开始上班。
可这几天,我总感觉外面有道视线在盯着我。
我担忧是不是小狗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于是打算装个监控防备一下。
只是还没到实施的那天,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第三十三天,我下班回家时,突然在门口看到一个奇怪的标记。
因为是独居女性,所以我了解过一些安全知识,看到门口的标记,又想到最近若有若无的视线,大概意识到我被小偷盯上了。
我摸上门把手的动作都迟钝了一些,担忧一进门就遇见小偷,可我又不敢报警,我更害怕里面的小狗被人发现。
我斟酌了一下,最终拉开家门。
我想,就算有小偷到家,里面还会有小狗在,至少会被小狗捉住。但我没想到的是会看到另一幅场景。
首先我发现家门口换鞋的地方有一道血痕,这条血痕延伸到拐角处。
我轻声关上门,跟着血痕小心地走过去,却又忽然听到“咯吱咯吱”像是在磨牙的声音。
最终在卫生间门口停下,门是关着的,血迹延伸进卫生间。
从门影看到触手样子,应该是小狗在里面。
看来家里是安全的,我握上门把手。
“你已经猜到了对吗?”内心突然对自己问出这一句话。
我很平静。
时不时的消失,小区内的居民死亡,独爱血腥生肉,以及越来越像人。
这些异样一直都很明显,时时刻刻都摆在我面前。
我不可能再当作没看见,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我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哪怕天天看着像人一样的血肉小狗,可是看到的景象还是有些让我忍受不了。
它在吃人。
就这四个字带来我最深刻的印象,我无法描述更多,眼前的画面一直是血液糊满小狗的嘴巴。
它在盯着我,眼神狠烈,仿佛我也是它的一个猎物。
我有些动不了。
不过好在小狗认出了我是谁,它眨了眨眼,好像不知道它自己在干什么,像是在平常地做一件事一样。
它放松下来,开心地叫着我:“小犹~”
我张了张口,干涩的回应它,“……小狗。”
“你在做什么?”
它歪了歪头,“在吃饭啊,你要来点吗?”说着,似乎把手里的东西往我这递了递。
我面色苍白,拒绝道:“不用了……”
“那这个人……”我尝试着想说点什么。
它看了看浴缸里的人,解释道:“哦,我听到他在撬家里的门锁,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我就顺便把他杀了。”
就像是在谈论送上来的食物,天真且不知残忍。
不过小狗也不是人,不可能以人的标准来看待它。
纠结、害怕、紧张,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出现。
只是想到曾经的愿望,小狗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是要吃掉我吗?
我看向它,平静地问道:“小狗,我也是你的食物吗?”
它点头道:“原本是的。”
原本?我又问:“那为什么改变了呢?”
它思考了一下,说道:“因为你的愿望,然后你接受了我。”
我接受了它?
我不明白这个理由,但我也不清楚小狗的经历,自然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我只是应着,离开了卫生间。
现在的场景完全不适合再谈论,我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可大脑太过于杂乱,思绪在我脑海中回绕,睡不着觉,起来却又没有力气,连喜欢的游戏都没有动力去玩。
我思考了很多,等我终于有体力离开卧室时,却发现家里干净整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地上的血迹和卫生间看到的场景,就好像是我精神错乱时幻想出来的。
但我知道我没有精神疾病,所以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是小狗清理过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我坐在餐桌前,很平静。
伴随着周围微弱的蝉叫和人群的交流声,我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好累啊,真的好累啊,从出生开始,为什么就没有顺利过呢。
听到门锁拧开的声音,小狗从里面爬了出来。
看到坐在餐桌旁的我,高兴道:“小犹~我弄干净了哦。”
我看向它,只是应着。
小狗好像不知道我怎么了,奇怪的“嗯?”了一声,却也没在意。
小狗打算回到窝里休息,我叫住了它。
“小狗。”
它停了下来,“怎么了?小犹~”
在这过程中我思考了很多,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但最终我揉杂出了一句我最想说的话,我自己的结局。
“如果有一天我会死去,小狗。”我平静道:“你能——吃掉我吗?”
小狗歪了歪头,似乎很是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它并没有反驳,且没有犹豫地直接同意了。
“好~”
……
在现代社会,一个人失踪并不会那么难被发现。
哪怕是一个生存在黑暗里的坏人,在消失过后,也会有人感到异常。
直到一天,我在上班时,来了两位警察,以一种很平常的姿态带我离开。
他们或许只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们的动作会比较温柔,并没有以一种嫌疑人的方式对待我。
我坐车回到自己的小区,在这里,我看到了友真。
他平静地站在一旁,看见我时,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早已发现了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他对着我张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喊了我的名字。
“小犹……”
我下车对着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友真。”
他叹了口气,带着我指向前方,“我们走吧。”
“嗯。”
他们跟随我来到我家门口,友真来到我旁边,平静地说道:“打开吧。”
我应了声,从包里掏出钥匙。
在插进钥匙孔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特别是关于小狗的。
首先是在思考小狗在不在家,如果在家会怎么样,如果不在家会怎么样。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打开门的一瞬间,小狗居然直接冲出来把我卷走了。
我似乎看到友真慌张地掏着枪,随即听到一阵惊恐声,我的意识模糊。
等再次反应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和小狗被警车围在了中央。
而我好像被视作小狗的人质,不过我能察觉到小狗并没有把我当成人质,它好像想带我离开。
可是,我们……我能离开到哪儿呢?
警笛声、人杂声以及耳边小狗传来的嘶吼,都让我觉得嘈杂。
就像在行走的茫茫人群之间,我站在那里,安静地站在那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而我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我已经不想再回想我的前半生,没有意义了。
可看到面前的人举着枪时,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想到了那个痛苦的画面了呢。
被几个可恶的大人当作嘲弄的对象,杀掉我的朋友时,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痛苦呢。
友真举着对讲机,正在探讨营救行动时,突然看到一旁有人举起了枪。
虽然开枪不需要指示,而且对面的并不是人。
可不一样的是,作为怪物的人质,友真的朋友,是曾经被坏人用猎枪在她面前杀掉的动物。
友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于是想也没想就上去阻止拿枪的人。
但同样对面的人也想都没想直接挡在怪物面前。
可是来不及了。
砰——
枪声响起,人应声倒下。
不,不,不。
友真却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倒下了,子弹击中腹部,血流了一片。
旁边的人知道自己闯祸了,茫然地把枪放下。
可是友真却无法思考了,想要上前但被怪物阻止。
我捂着自己的腹部,感受到自己从身体里流出的血液,很湿润温热。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原因,我现在并不感觉到痛。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吗?
好累啊,好困啊。
自己的一生经历都好像开始在我眼前闪过,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
我抬头看向小狗,它好像很悲伤。
为什么呢?把人作为食物的怪物会悲伤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再去想。
我看着它,说出了那句话,“小狗,吃掉我吧。”
它接受到了我的意愿,大吼一声,变成肉泥开始将我包围。
我好像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在最后一刻,我看见了茫然悲伤的友真,随即我闭上眼睛。
……
“那个。”
“嗯?”只听见一个声音,我抬头看向对方,是一个男孩子,穿着干净,还有些茫然。
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又问,“怎么了吗?”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低着头,闷闷道:“我能跟你一起玩吗?”
我很疑惑,问道:“为什么?”
他说:“他们都不跟我玩。”
我有些开心,“他们也不跟我玩。”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也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吗?”我又问。
他好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嗯”了一声。
我反而有些高兴,“欸,我也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看来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一起玩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