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成晶》千千记事

3、六盘水 下

　　下午四点多，绿皮火车终于开到了贵州六盘水的地盘。

　　车内声音嘈杂，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顾渺再多呆一分钟就要吐血，赶紧得背上背包挤下火车。买的硬座，坐个两天两夜，人都要废了。

　　一路上，顾渺除了吃口泡面裹腹，其余时间都在睡觉，眼不见为净。要不是顾老太只给了1000块，实在太穷，她肯定买个飞机票就飞过去了。

　　出了火车站，顾渺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附近的宾馆。

　　“小姑娘，出来旅游啊？”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堆着笑问。

　　顾渺板着脸回，“嗯。”

　　“你是哪里人？一个人来这边？”

　　顾渺：“嗯。”

　　出门在外，无法信任任何人，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顾渺从小看多了犯罪剧、今日说法，经典的连环杀人案，始作俑者通常是平时瞧着老实、平平无奇的人。靠外表，职业，能看出谁是坏人？

　　闲聊几句，见顾渺兴致缺缺，司机也不多话，默默的驾驶。心里倒是嫌弃的评价了一句：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不会来事！真是个木头锤子！

　　99年的城市都泛着乡土的气息，和无锡区别不大。

　　贵州大山连绵不绝，常年遮天蔽日，云雾缭绕，人都潮湿，感觉浑身都粘粘的。

　　在这里，顾渺倒是有了在老家浙江的感觉。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宾馆门口，顾渺付了20块，利索的下车甩上车门。

　　背包里是16寸的蜂箱，和两套换洗衣服。倒是不重，在车上风餐露宿了两天，她总得在这边洗洗澡修整一下。

　　到了前台，是两个化了淡妆，姿色中上的二十多岁美女，顾渺要了间房，拿着房卡自己上了楼。

　　一进房间，顾渺赶紧的打开蜂箱，里面的蜜蜂还活蹦乱跳的作响。

　　“具体在哪，说啊。”在顾渺的注视下，有些蜜蜂飞了出来，环绕在她的身侧，跟苍蝇没什么两样。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塑料瓶的白糖，往里头撒了一些，“吃饱了干活！”

　　也不急于一时半刻，蜜蜂终究要酝酿一下，飞出去熟悉一下环境。

　　简单的洗漱一下，顾渺套上衣服拿了钱包、房卡，下楼。

　　六盘水天然的避暑胜地，半城山半城水，现在是十一月天气，有点凉。顾渺裹紧了小外套，匆匆的随意在街边小铺子里点了一碗羊肉粉。

　　羊汤是熬了一天的，粉是现做的，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了起来。出门在外，不必太讲究，吃饱了就行。

　　吃过了饭，顾渺回了宾馆。到了三楼，房卡往门上刷，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顾渺有点儿疑惑，该不会门锁坏了？

　　她右手握住门把手，使劲来回压来压去，左手试图用房卡插进门缝撬开门。

　　“咔嚓”一声门开了。

　　顾渺庆幸自己的老手艺没丢，抬头一看，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帅哥。

　　顾渺：“你是？”

　　“你是小偷？”

　　“不是。”顾渺立即后退闪出去，朝大门上看了一眼，对照着房卡，“走错门了。”

　　她尴尬的笑了一声，指了指隔壁，“我住306。”

　　“你猜我信吗？”叶宴拉开门，走近她，“这种门你都能撬开，手艺儿不错啊。”

　　顾渺：“我身份证在房间，要不要拿给你看看？”她鄙夷的瞧了他两眼，西装革履，身高188，看着通身的气派，精英的气质。心思这么阴暗？

　　叶宴：“行。”

　　顾渺走到自己房间，从背包里取出身份证，到门口亮给他看，“我一个江苏人偷窃用得着千里迢迢跑贵州偷？”

　　“给我仔细看看。”叶宴拿过她的身份证，装模作样地反复看了两眼，“不像假的。”

　　顾渺一把抄过自己的身份证，转头到他的房间门口，象征性的关上，又往里一推，锁住了，“看见没，门锁没坏，你放心住吧。”

　　“你把门锁了，我怎么进去？”叶宴第一次见到如此没有逻辑的人。

　　“我给前台打个电话，你等着。”顾渺真不是故意的。自己犯的迷糊给解决了就是了。

　　叶宴跟着他到她的房间，瞅见房间里仅有一个背包，床上散着一些衣物。“你是背包客？出来旅游？”

　　“差不多吧。”

　　“一个人？”

　　顾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是警察？”

　　顾渺坐在床头，用座机给前台打了电话，“三楼305房间的门锁了，房卡在房间里没带，麻烦你们上来开一下，谢谢。”

　　对面传来：“好的。”

　　顾渺瞧那西装哥旁若无人，不太客气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盯着她那蜜蜂。突然觉得，喜欢小动物的男人一般都很有爱心。她不能以貌取人。

　　“你也来这边旅游？”

　　叶宴：“算是吧。”

　　顾渺最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什么叫算是？”谁叫他着装奇特，谁旅游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应该是来这边工作的吧。

　　“你的爱好挺特别。”叶宴伸出纤长细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点里面的白色晶状物，“这是白糖？”

　　顾渺无语：“没准是毒、品。”

　　叶宴：“……”

　　“嘶—”叶宴忽觉脖子一痛，像针刺一般。右手甩掉糖霜，啪得一声打上去，伸手一看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蜜蜂。

　　顾渺惊叫，“我可怜的小蜜蜂，你死的好惨啊。”好不容易攒的二十多只呢，这才几天。

　　“……”这人是认真的？叶宴浑身觉着不舒服，脖子上像是还残留着一根刺，急步往卫生间走去。

　　顾渺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去，斜靠在卫生间门边，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他手上那只镶嵌着火星陨石碎片的手表。

　　据她所知，这个模拟八大行星真实运转的手表，是一个世界级的高级天文腕表。由于材料的稀缺性，总共没几只。

　　没想到，这位帅哥是这么有实力的一个人？

　　绝不是她见钱眼开哈。

　　顾渺走到他身边，关切道，“我给你解开领带，放松一下，你这样比较拘束，蜂刺受到挤压不太好拔出来呢。”接着就不管人同不同意，解开了他的束缚。

　　“嗯……”叶宴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女性，不禁有些惊慌失措。她眉眼如画，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剪影。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狭小逼仄的空间，清晰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好了，我看看。”顾渺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你坐那，”

　　叶宴听话得坐在马桶上，有些不自然道，“你搞快点。”

　　“哦。”顾渺磨磨唧唧的戳了戳他某个肿得不是很正常的皮肤，“疼不疼啊，可惜了，这么嫩，明天就肿成猪头了。”

　　“这是谁害的？啊……”

　　顾渺恶作剧般嘴唇贴上他炽热的皮肤，用牙尖咬出尖刺，用力的吮吸一口，排除毒素。往洗手盆里吐掉，“要不是你好奇心太重，离我的小蜜蜂距离太近，人家怎么会咬你呢。”

　　叶宴盯着他红艳艳湿润的嘴唇移不开眼神，他伸手捞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腰往怀里带，“是谁开错门，又是谁关错门。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渺顺其自然的搂住他，轻轻摇了摇头，“这都是孽缘。”说着盯着他肌肤细腻、白里透红的脖颈舔了一口，“毒素都没了，嗯……”意犹未尽。

　　叶宴长这么大，还没有和女的有过肌肤之亲，心里一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咳嗽一声，暗骂女流氓。动作不自然的推开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往那处噗水。

　　“咚咚咚”

　　“顾女士，刚才是你打电话到前台，说是305的房卡遗留在房间里，门打不开了是吗？”

　　听着屋外的声响，顾渺起步走到门口，是前台的某小哥。

　　顾渺笑着道：“是的，谢谢你啊。”她要接过他手里的房卡，没想到他死拽着不给，“你什么意思？”

　　“305房主和您的关系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能随便将房卡给别人。”小哥一脸抱歉。305住着一位贵客，开着拉风的保时捷911，他想不通为什么要来住他们这个普通的宾馆。眼前这位衣着简陋的小丫头，怎么寻思也不太像两人有什么关系。“您方便让他本人来吗？为了顾客的安全考虑，我们也是……”

　　“他就在我房里，你要进来看看吗？少多管闲事。”顾渺轻飘飘说了两句。趁他愣神，一把拿过房卡，利索地关上门。

　　她捏着房卡到某人旁边，给放到洗手池边上，“你叫什么名？我叫顾渺，渺无人烟的渺。”

　　“叶宴。”叶宴顺手洗了把脸，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忽然想起，“你不是叫顾晓丽？”难不成她的身份证是假的？

　　“额，顾晓丽是我奶奶给我取的小名。”顾渺泰然自若，问心无愧。“我今年十八，中专毕业没多久，厂里下岗潮。我下岗了，这段时间来这边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