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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下山 ...


  •   小院里回荡着刀声与笛音,今日清晨难得洒下了些阳光,檐下的冰凌纷纷融化,滴落水滴像是透明的珠帘。这是长安西市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灵濛几人在此暂住,一边精进武功一边等待乐生。

      他们练习总是很吵人的,因此没有合适的客栈可住。但好在找来找去,总算找到这家的老板不嫌弃,无他,只因老板是谢云流的粉丝。

      所以此刻除了切磋的二人,还有瑟瑟发抖的老板吸着鼻涕,目不转睛地观赏。

      长安前日落了大雪,到现在也不曾化,还是老板早早起来将院子里的雪扫了,收拾出一片平地。论此二人的切磋,她比谁都要积极。

      老板说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年的事了,谢云流彼时还是纯阳宫的大弟子,在路过之时偶然救了她的性命。

      当时的月光澄澈如练,使她一抬头便看到了谢云流面朝月轮收剑入鞘的背影,那么绝世超尘。

      她当时便觉得谢云流以后肯定会成一段江湖传说,只是没想到传说有点歪。她守着这家小客栈,看那些同年纪的女子们梳起发髻,看她们挽着那些个庸脂俗粉乃至河童一般的男人走过长街,再看她们训斥吵闹的孩子,她已经从亭亭玉立的少女变成无人问津的半老徐娘了。可是她仍然不觉得后悔,她喜欢的男人丰神俊朗剑术卓然举世无双,见过谢云流之后其他所有男人都难以下咽。

      如果乐生在此,并且听闻,定要说“哇哦死忠粉”。可死忠粉或许还有偶像塌房而脱粉的一天,老板却没有了,被千万人苛责的谢云流在她心中永远都如初见那日光风霁月。有的人见一面就会误一辈子。

      所以为谢云流的弟子提供住宿,并包容些许的吵闹也算是小小的报答,就算是那头高攀“赤兔”的驴,她都可以不图酬劳养得油光水滑,老板想。

      那年轻刀客身上真有几分当年谢云流的影子和棱角,可惜缺了些许狂气,但这么多年了,得以一见他的弟子,已经是岁月宽容恩赐。

      就是这个五毒女子的笛音未免也太难听了吧!每每听了都觉得魔音入耳,萦绕心中。

      还有她的宠物,两条树一样粗的大蛇,配色和大葱似的,张开嘴模样可十分吓人。老板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打小就怕蛇,看到那凌厉的竖瞳都想昏迷,以至于要一边看着他们切磋一边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头皮始终像是炸着烟花。

      幸福总是伴随烦恼,老板一边欣赏谢云流弟子的身姿怀念谢云流时,一边就做梦梦见盘绕的大蛇并且配上永不停歇的邪恶笛音。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老板想。而且五毒女子虽然武功一直在进步,但面对谢云流的弟子始终是落下风,甚至对面起初不曾拔刀,都是连带着刀鞘一起,这两日才开始拔刀,却仍然不经意地屡屡放水...不,放海。

      几场下来,她便气喘吁吁。

      “为什么午姐姐就不用起一大早来切磋啊...”灵濛撑着腰嘀咕。

      她偷偷瞟向房间的窗户,那儿支起了一半,隐约能看到午临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的海雕就在床边的窝里,一人一鸟姿势如出一辙。

      她撇撇嘴,想里面炉火烧得暖乎乎的,抱着被子蜷缩起来睡个懒觉肯定舒服死了。

      “她只说要你好好修行。”谢斩玄收刀入鞘,撩起额发透了透气。

      都怪乐生的一句交代,还有这个无比听话的轴的不能再轴的家伙。

      “呜呜呜...”灵濛抱着笛子摇头,“练不动了练不动了,比我下地干活还要累。”

      “而且午姑娘要比你厉害得多。”谢斩玄又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灵濛头顶忽然阴影一片,跪在地上卑微地戳着雪。

      说得有点过分了,谢斩玄想了想,说:“休息一下吧,我去买吃的。”

      明明兜里没几颗子儿,表情却那么淡然从容,每天都说得好像自己家财万贯,灵濛心里偷偷编排着他,面上却如蒙大赦地使劲儿点点头。

      待谢斩玄将要出门时,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喊道:“谢少侠!”

      “怎么了?”谢斩玄回头问。

      灵濛和老板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试探道:“能不能不吃胡饼了?长安还有那么多好吃的...”

      “知道了。”

      街头白雪皑皑,空旷不见行人,只有各种摊位已经陆续摆好了,好远都能早点摊子上腾腾升起的白汽。

      小笼包、枣糕、羊肉汤、馎饦...谢斩玄一律不看,他是个很习惯依赖习惯的人,吃了什么觉得好吃就愿意一直吃。

      其实不吃也行,偶尔稍加饱腹便是。主要是灵濛他们要吃,加上她说过吃饭也是很幸福的事。

      她上了华山,何时回来呢?

      走神了一下,再回神时他已经来到了胡饼摊子前。

      这是他刚到长安吃到的第一家,远远看上去生意格外好,颂无厄便扯着他挤进人群非要试一试。

      胡饼烤得酥脆焦香,带着浓郁的芝麻香气,再刷上独特的秘制酱料,肉馅柔软鲜美顺滑,咬下第一口时,他和颂无厄都呆了一瞬。

      不愧是长安的吃食,谢斩玄那时突然有点理解幸福为何意了,其实就是吃到好吃的东西后想要某个人也来试一试的感觉,就是这么简单。

      “还是一样的?”摊主早就记住了这个年轻刀客,熟络道,“五份,其中一个微微辣?”

      她的口味其实很容易看出来,一起在酒楼吃饭那晚,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她虽然喜欢吃辣,却吃不了很辣的东西,只敢尝一点点,然后便要喝水。

      但是灵濛他们今日不想吃胡饼了,所以谢斩玄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两份吧。”

      “那就是一份微微辣,好嘞!给你包起来!”

      “多谢。”谢斩玄付了钱。

      摊主夹出火炉里的饼子放在油纸上,麻利地刷酱,折起油纸一角准备包起来。

      一串银铃碰撞般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是溪流那样流淌过来的。接着一只手从他身侧伸了过去,直接拿起那张胡饼塞进了嘴里。

      “哎你!这是这位少侠的!”摊主急忙喊道。

      “唔...烫!”那女子将胡饼左手倒右手,嘴里还边嚼边哈着气,“好吃好吃。”

      摊主挽起袖子,还想再说。

      谢斩玄道:“没事,就是她的。”

      他低头看着那跳脱随性的女子,嘴角带上极不明显的笑意,没有人能发现。

      “哦哦,你们熟识啊。”摊主包好另一份递给他。

      乐生:“熟食?什么熟食?”

      “小呆子!”小旋风从披风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但只是打声招呼,不肯飞出来。

      乐生朝嘴里扇了扇风,扭头看他,笑说:“你给我买吃的?我今天回来这你也知道?”

      谢斩玄正要接话,便被打断。

      “因织师妹!”柳尧安抱着两个油纸袋跑过来,歪歪头,“你怎么已经吃上了?”

      虽然表情毫无变化,但摊主莫名觉得年轻刀客的脸垮了下去,不由心想,他们三个是那种关系哦。

      “啊哦。”乐生看看胡饼,又看看油纸袋。

      “禾姑娘和午姑娘还没有吃,我正要去买。”谢斩玄恰到好处地说。

      柳尧安皱眉:“那就去买啊,我这是给因织师妹的。”

      “我吃这个就好啦,吃不了那么多,带回去免得浪费嘛。”乐生捧着胡饼走在前面,招招手两人便跟上了,像是她的手下。

      “对了,”柳尧安从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迷你小斗笠,拍到谢斩玄胸口,“鹦鹉的,还给鹦鹉。”

      “多谢。”谢斩玄道。

      柳尧安警觉皱眉:“这么懂礼,在因织师妹面前表现?”

      “下雪了?”乐生突然说。

      片片雪花在此时落了下来,乐生伸手接了接,可落在手上便化了。她飞速解了系带,将披风脱了一扔,谢斩玄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比起华山,长安一点儿也不冷。”

      小旋风从乱乱的披风里钻出来:“干什么!”

      它骂完,与谢斩玄认真地对了一会儿眼神,谢斩玄认真地点点头,把斗笠扣在它头上。

      “把你忘了!”乐生不好意思道,“对了对了,灵濛在哪儿?”

      他们相安无事到了客栈,灵濛第一个迎上来问东问西,边吃小笼包子边听乐生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堆。

      简单来说就是柳尧安还算安分,他们也见到了吕洞宾,顺便了解了一些纯阳武学。这些华山见闻在谢斩玄与小旋风对视之时就全知道了,靠的是足够的默契,并不需要语言交流。

      但其实最后这件毫无必要,因为不论是紫霞功还是太虚剑意他都十分了解,谢云流栽树,刀宗弟子乘凉。

      谢斩玄默默坐在一旁擦刀,看了一眼说个不停的乐生,想可惜她不知道,若是她想,他就可以直接教她的。他又想此刻是早饭间隙的闲谈时间,结束后就要开始训练,提升她的功夫。毕竟约好了一起参加名剑大会,在那之前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然第一场就会出局了。

      午临仙打着哈欠出来,揉了揉眼睛:“柳兄,因织妹妹,你们回来啦?”

      “嗯嗯嗯嗯!”乐生点头如捣蒜。

      “正好,吃点儿?”柳尧安大手一挥,仿佛面前并不是几袋包子,而是什么极尽奢侈的满汉全席。

      “你怎么还能这么悠闲?”午临仙坐下,从袖中翻出一封盖有霸刀山庄门派标志的书信,飞进他怀里,“你爹写信来了,催你快点回去。”

      柳尧安脸色一变,打开信快速阅读,强装镇定着喝了口茶,“没事没事,天色尚早,吃个饭再出发。”

      “早?”午临仙笑了一声,“可这信是我前日收到的啊。”

      “什么?!”柳尧安呛了水,咳嗽两声便坐不住了,表情纠结。

      “没见柳少侠这样过。”灵濛低声说。

      “他怕他爹哦。”午临仙也低声说。

      乐生想这也很正常,在外面再厉害的人回了家也是个孩子啊,就像她一样。她妈妈平日里都很温柔,但偶尔发起火来似乎能掀起房顶,她也会怕,父母永远是有血脉压制的。

      “是不是出什么要紧的事了?”乐生捂着嘴偷偷问。

      午临仙笑了笑,道:“那倒没有,就是名剑大会海选临近,需要打武器的人可真多,霸刀山庄排了成百上千的铸造单,他爹催他快点回去干活,别再磨磨蹭蹭,不然就扒了他的皮。原本这信前天就要到他手上,但是信鸽不愿意往华山上飞,被我的雕截住了。”

      似乎是终于做出抉择了,柳尧安满脸恋恋不舍,眼眶含泪握住乐生的双手捧到面前,悲痛道:“因织师妹,我眼下必须得回太行山一趟,否则我就算想与你在一起,也会因为被我爹打死而失去机会的。”

      “...”乐生想要抽手,抽不回来。

      她莫名感觉全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有种“毕业那天,豪门阔少向普普通通的我求婚,全校都炸了”的荒谬。

      “离她远点!离她远点!”小旋风飞过来夹在二人中间。

      “去去去!”柳尧安赶了赶它,警惕地瞪了一眼鹦鹉的主人,继续道,“因织师妹,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严加提防别的男人,要区分清楚他们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呐。”

      谢斩玄从容地默默地攥紧了刀柄。

      “等忙过了这阵子,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在那之前你若是有什么事就写信给霸刀山庄,只要你一句话,就算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为你去做的,缺钱也没关系,呐,这是我们柳家的信物。”柳尧安取出一个紫绳挂饰,串有一颗玉珠,悬挂一条十分迷你的白色毛尾。

      他想了想,又取腰上父亲留给他的神兵碎片,以内力折成两半。

      “你...你干嘛!”乐生记得这碎片于他的意义。

      柳尧安将其中一块系在了紫绳挂饰上,和那团白绒毛挨在一起,看起来它倒有点像个手机挂链了。

      “我把这送给你,就算你没钱了,不管走到哪里的客栈,只要拿出它,店家自会把账记在我的头上。”柳尧安将它塞进乐生手里。

      “啊不不不,这是你爹送你的,我可不能收。”乐生又推回去,“再说了我有手有脚的,永远也不会缺钱的!”

      “你嫌弃我的钱?”

      “啊不不不...”

      “嫌弃我的东西?”

      “啊不不不...”

      大家的目光都追着那个信物,几颗头齐齐跟着左右摆动,推推就就了许多次之后,柳尧安仍然态度坚定,乐生实难拒绝,还是被迫收下了。

      “而且,”柳尧安说,“这原本是同一把神兵上的,如果靠近了就会这样,直到相遇,只有握在手里才能感觉到。”

      他拉过乐生的手握住那块碎片。

      乐生愣了愣,那碎片果然在微微地震动着,仿佛活物在嗡鸣。

      她收好了信物,“柳少侠,你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柳尧安眼眶红红地跑了,午临仙笑眯眯地解释他们是一个名剑大会队伍,便也就此告别,跟了上去。

      乐生晃了晃紫绳挂饰,想自己真是走到哪都能收集点东西,人的腰就那么细,再多几件就挂不下了。

      “太好了。”谢斩玄说。

      乐生与灵濛同时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谢斩玄淡淡地说:“我是说他不能看我们练武太好了,名剑大会上他是对手,打法不能轻易暴露给对手。”

      “专业!”乐生说。

      “你最好是。”灵濛说。

      太好了,烦人的家伙一走,耳根清净多了,谢斩玄心里想着,总算松开刀柄。他的手心被硌出深深的印子,还是面无表情地冲二人点点头。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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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番薯阅读~ 正常隔日更,只存在写得快/慢,不存在坑 选多元是因为要放双女角色卡,实际上cp都是bg 不申签,只是爱做饭,写起来比较轻松,所以可以提建议、分享观点,但别骂,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