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长安·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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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总是醒得很早，城外二三鸡鸣，胡人运货的驼铃声不停从朱雀门游进来，另一侧就有数不清的骏马载着侠客疾驰而去。街市铺展，人声喧喧，各式各样的摊贩推车而出，稚子追赶着跑在大人的腿间。
这是金顶朱檐极尽繁华的地方，都说在长安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听不到的故事，一天见的人都不会重样的。
所以在朱雀大街拼来一个摊位是很难也很让人羡慕的事，不管是东市的贵人还是西市的胡商，路过时能掷下两三钱，这一日就不算白干了，多了还能讨点酒吃或是给孩子带个胡饼，某个卖首饰的小摊摊主日日都是这样想的。
可惜，今日似乎要白干。
“大侠，您到底是看中了没？”
摊主试探地问道。
其实他问了好几遍了，只是杵在摊前的这人不理睬他。偏偏这人生得挺拔，气质也锋利不好惹，还背一把看上去非同寻常的横刀，日光打在他背后投下的阴影罩了半个摊位。
路过的姑娘们见了这架势，都不愿意凑过来买东西了，以至于出摊这么久还没有一金入账。
这次也仍然没理睬他，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僵持不下。
摊主都有点恼了，正要豁出去道“不是哥们你别是断袖吧，瞧上我了？我是非卖品”，一个黑皮的背弓箭的男人就捧着几个热乎包子跳了过来，落地时还美美地啃了一口。
他将滚烫的肉馅在嘴里反复翻炒后吞了下去，疑惑道：“谢兄，你看这个做什么，又没有女人。”
“啊，原是您的同伴。”摊主连忙笑着说。
他一想这好，来了个长嘴的会说话的，人看着也和气许多，皮肤晒得那么黑，肯定也是苦人家出来的，想必能理解他小本买卖的不易。
“呃，算是吧。”颂无厄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但还是应下了。
“...也行吧。”摊主叹了口气，“就是能不能让您同伴别挡在我摊子前了，他好像是个哑巴，或者耳力...总之他不听我的啊！”
“行我说他。”颂无厄又吃了口包子，“谢兄，你看上什么了？一没女人，二没钱，在恋恋不舍什么？”
摊主刚稍稍心安下来，便感到一阵轻风拂面，有什么东西闪过眼前，再反应过来时那哑巴“谢兄”手里多了个物件。
“小...侠士，原来是看上这个了。”摊主急忙出声。
好险，差点下意识喊出小偷。
“失礼了，我只是有点好奇。”谢斩玄淡淡地说，将手中的东西对向太阳。
那是一只银色的手镯，做工精细，近看了才会发现镯身并非是规矩的圆，缀有星星点点的紫烟翡翠，在日光下清澈透亮，有流动之感，就好像有紫白两条蛇在交缠盘行。
镯身绕出了一处圆孔，镶着一枚紫色的宝石，边缘围了一对蝴蝶，翅膀似乎是贝母或者别的很莹润的材质，有些瞧不出来。
“你还有这种癖好么，谢兄？”颂无厄问道。
摊主也觉得纳闷，这儿会来买首饰的多是一些女子，来往的江湖客更爱看看武器摊子、酒水摊子，最多也就是缝补一下背包，很少有谁盯着个小镯子挪不开眼的。
而且那镯子在这摊上也不算显眼，它是先前从一个熟络的胡商那儿换来的西域玩意，全因他觉得它造型特别，可放了两个月也没卖出去。不少姑娘家拿起来看了看，非说像蛇，连眼珠子都能看到，这摊子上花一样的金银珠宝那么那么多，哪个姑娘愿意选它呢。
不过眼前这背刀客怎么看也不是有那种癖好的人，他在想什么呢？
黑皮男反应迟缓，但摊主见多识广，揣摩顾客心思也是卖出东西的办法，于是他一拍脑门，顿时思索透彻了。
“大侠，你是不是想送给一个容貌美丽又气质特别的女子？”摊主说此话时，表情已有了三分自信七分八卦。
快买吧，他想。
颂无厄脸还鼓着，一时都忘记了嚼东西，脑门上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谁啊！”
谢斩玄捏着镯子，并不言语，想别人确实说过她容貌美丽，也确实气质特殊。她身上有许多银饰，跑起来叮铃铃响，加这一件不算什么，她可能也不在意其中某件。
但是挺配她的，他反正这么觉得。
这镯子实在小小的，不过她的手腕也很细，他握过所以有印象，可以戴得上去。
戴上去是什么样子？
“谢兄？”颂无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侠，您想送的肯定是个皮肤雪白又手腕纤细的女子吧？”摊主见缝插针，“那戴上不可能不好看，而且银子解毒，越戴越亮，又不比金子那么浮夸，多适合你们走南闯北。”
快买吧，他想。
谢斩玄想她其实不怕毒呢，那么剧毒的蛇咬了她，她还嬉皮笑脸的。她应该也挺浮夸的，喜欢金子，想了好多办法要与他平分悬赏金，因为他不肯，所以就偷偷跑了。
颂无厄把这堆形容词堆在一起，险些都没想到那个两模两样的女人，那个叫因织的女人。
“我知道是谁了，”颂无厄两口把包子咽下去，一脸坏笑地搭上谢斩玄的肩，“谢兄，你不会想的是因...”
“如何？是不是被我猜中？”摊主好奇地插话。
他现在都快没了对赚钱的渴望，平白的满心都是对八卦的追求。无他，他就是想知道能让这个闷葫芦冰块脸心心念念的女子是什么样子。
“去去，她根本只有脸还算过得去。”颂无厄表情十分无奈。
“别这样说。”谢斩玄道。
摊主一听，这很爱护啊，都不允许别人说她有半点不好，两个人定然是有戏了，便推波助澜道：“哎呀大侠，一个手镯而已，咬咬牙也就买下了！但是送了姑娘可不一样，花点钱换她脸红红地笑一笑还不值得么？说不定她喜欢，以后天天都戴在手腕上呢。”
“不愧是生意人啊，”颂无厄翻了个白眼，对谢斩玄道，“随便吧随便吧，我才懒得管你！但是你可得想好了，你不仅没钱还欠债！”
“我攒了钱的。”谢斩玄又道，接着就开始从行囊中掏钱，“多少钱？”
“你真要送啊？！你们也没有很熟吧？而且也不一定还能再见面吧？她都想尽办法从你身边跑了！”颂无厄简直理解不能。
“她跑了还不都怪你么。”
“你说话能别这么犀利吗！”
颂无厄叹了口气，但他疑惑且思考期间，谢斩玄与摊主已经完成了这笔愉快的交易。
他只好抄起手，“得，你买吧，你能攒了几个钱！没钱了吃不上饭我不会施舍你的。花钱哄女孩开心转头死乞白赖蹭兄弟的饭真是无耻啊！”
谢斩玄道：“我不吃饭也行。”
颂无厄差点背过气去，翻了个险些上天的白眼。
不过这一翻就看到小旋风了，看着它急急忙忙地扑棱着翅膀飞回来落在谢斩玄肩上，斗笠都歪到一边去了。
“小骗子在那边！小骗子在那边！”
与其同时，乘黄祓厄也从人潮中左移右闪地跑了出来，跳进颂无厄怀中。
“啾啾啾啾啾啾——”
颂无厄吃了一惊，因为祓厄竟然是在说“因织出现了”。
这么突然的吗？刚买完手镯她就出现了？闻着宝贝的味了这是。比他偷懒上树睡觉时来抓他的小熊守卫还会把握时机。
“你这个鹦鹉找人还真挺有一套的啊，谢...谢兄？”颂无厄刚感叹一句，一扭头，面前哪还有人影。
谢斩玄跟在小旋风身后，一点也不敢落下，怕跟过去又是一场空见不到人了。
自从那日她在马嵬驿偷偷溜走后，颂无厄便一路跟着他来到了长安，说什么也要等个和因织堂堂正正比试的机会。
颂无厄话多声音大，十分闹挺，他实在觉得烦，可是想甩还偏像膏药一般甩不掉。他便问了，要比试自己找机会去比试不就好了，非跟着他做什么？
颂无厄却说跟着你见到她的概率大多了，你们好像有关系啊！
谢斩玄叹了口气，心想有什么关系？几面之缘罢了。
谁知颂无厄却看着他，笑得猥琐，说我瞧你对她是情根深种啊！
五善根他知道，流芳刀主还天天说他没有慧根，情根是什么根？
颂无厄听罢，仍是不信，问那为什么你非要去长安？
去长安要什么理由？马上就元月了，再过几个月名剑大会的海选就要正式开始，这种事宁愿早来等候，也不可错过，在长安等着报名不就是理由？
颂无厄这才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顺着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组队一起，再找个人报三人比赛。
谢斩玄当然是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是孤身来中原的，自然是要拔得单人比赛的头筹，向四海武者展露刀宗武学，并没有与人结伴同行的打算。
颂无厄还要追问，但谢斩玄不愿意和他多解释，自己没点事么？净追问别人的事。
其实名剑大会确实是借口，他从没有任何一天的课程迟到过，海选当然也不会迟到。
他只是想确认她没事罢了，她一个人四处逃亡实在太过危险。悬赏令虽然撤了，但无从得知是她无罪所以撤了，还是已经抓捕归案所以撤了。清楚知道的只有她如果被捕了，要押去长安的官府再行处置。于是谢斩玄就想，只要在长安等着，总能查到一点消息。
原本他真的觉得，只要看到她没事就行了，但现在他突然思考起，人是否在心里也会欺骗自己。
颂无厄找到他时，他已经变成一块风化的石头。
“振作！振作啊！”小旋风说。
“谢兄？你怎么了？”
颂无厄感到疑惑，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过去，当下明了了缘由。
因为那个乱他心神的因织，此时正被一个相貌堂堂、肩宽背阔的穿貂男人稳稳背在背上，走过熙熙攘攘的长街，场面真称得上是柔情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