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毒人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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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霏吾妻，我每天都会昏迷一段时间，清醒一段时间。每次清醒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身边全是毒人，我很害怕。但是让我更害怕的是他们却不袭击我，我不敢去河边，我怕见到自己的样子。］
这是第二张纸条上的内容，字迹比起第一张更加潦草了，隐约还有被水打湿过留下的褶皱。
［琪霏吾妻，今天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每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失去意识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当我醒来之后看到周围的毒人，我一点也不害怕，还有了几分亲近。或许我真的和他们是同类吧，我不知道。］
这是第三张纸条上的内容，字迹已经非常潦草了，纸张也更皱，大概写的时候，天兆已经很难控制力道。
乐生看完，只觉得喉咙堵得格外难受，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枫华谷的地势低，天空高而远，是无数枫树枝桠交错中露出的碎片状的天空，在这样美丽的天空下却有人做着这么肮脏的事。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认为这世上有的人就是该死，但反正她是这样想的，那些天一教的人和那个乌蒙贵都该死。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灵濛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有太多为什么了，乐生也想问。为什么称呼天兆是大毒人？为什么要杀了天兆？
“他和别的毒人不一样...不一样啊。”韩晋犹豫地回想着，“别的毒人都是被天一教扔到这里的，只有他是从北边的枫叶泽独自走过来的，来的时候他似乎还有隐约的意识，又似乎没有...嘴里就是不停嘀咕着信上的这个名字，‘琪霏吾妻’什么的，抱着头很痛苦地躲在角落里，如果不是他的皮肤黑紫，我都要怀疑他还是个人！”
“有一天我看到他竟然一边哭，一边写字...就是这些字条，他写完不一会儿，又狂暴起来了，到处冲撞，还会去刨死人的坟土。我就趁着他们离远了偷偷地捡走了纸条。后来...后来他就再也不像个人了，不仅和别的毒人一样四处游荡，他甚至变得强壮而且高大，别的毒人都听从他的命令，再这样下去，那些深埋地下的人的骨头又要被挖出来，实在是太造孽了！”
韩晋急切地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表情惋惜，“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成怪物却无能为力，带着对妻子的思念苦苦支撑那么久，乐生打从心底里觉得难过。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令她有些安心。她转过头习惯性想对灵濛道谢，却发现灵濛听得比她还要认真，双手都在擦着眼泪。
那这是谁的手？
这么说来，这只手触感上确实比灵濛的手更大、更暖、更有力道，这还用再想？
“不是...你！”乐生扭头，把柳尧安的手一下打开，“谁让你摸我的！”
“失礼了！因织师妹，我是看你有点难过...”柳尧安愧疚地说。
他穿着白貂毛，头发又披散着，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便蔫头耷脑，眼神可怜，还真挺像一只被冤枉后十分委屈的大狗，以至于乐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倒像是她在欺负柳尧安一样...
“算了算了，没什么，谢谢你。”乐生摆了摆手。
她偏过头，没看到柳尧安听完这句眼睛又亮了起来。
“只有天兆是这样，完全失去理智花费了很长时间？”乐生问。
“是、是的！”韩晋说。
“我过去看看。”乐生说着便要往弃尸地那边去，被拦住了。
“说实话啊...他们的身体大多都是残缺的，有很多都没有眼睛了，并没有什么战力。可是他们遇见来这儿的天一教弟子，就会追着想要攻击，而他们同类之间却不会自相残杀，我便猜测他们是靠气味分辨同类的。所以之前我去捡纸条时，就故意穿了一件毒人掉落的衣服，果然就没有被发现。”韩晋说，“所以你不能贸然地去，他们会发现你的。如果你们要去，就做好了准备再去。”
乐生有些纠结：“可是总得提前查探一下情况才好计划呀。”
“那我去，不是很合适吗？”午临仙突然指了指自己。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笑了，晃了晃手中的伞，“我有一招叫浮游天地，和轻功还不一样，并不需要什么借力点，就可以在空中飞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比轻功更平稳，想看地面的什么都能看得很清楚。就算那些毒人发现了我，难道他们还会飞吗？”
“午姐姐！你好聪明！”乐生夸道。
柳尧安看了看自己的刀，再看看她崇拜的眼神，顿觉自己略逊一筹，没能表现一番实在可惜。
于是午临仙撑伞一跃，莹白的海浪腾起，多少有点溅到了几人身上，凉丝丝的。接着她真的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举着伞飘到了弃尸地的上方，自如地查看着情况。
众人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她便又飞了回来，一个优雅的旋身落地，将伞收好。
“太美啦！”
“简直就是仙女！”
灵濛与乐生一左一右簇拥着午临仙。
“拍马屁。”蓝铃毫不留情地说，“要拍也晚点拍，午姑娘，先说说那里面情况如何吧。”
午临仙点点头，“大概有三十多个毒人，外形上看很相似，走路姿势也相似，但也如韩老伯所说，有一只不一样。那只的体型要大的多，表情也凶狠得多，看着我却抓不到时，他很愤怒，并且很轻松地一拳打碎了地上的石头，但他相貌不像是毒尸，仍然保留着人的样子。恐怕他就是天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灵濛十分不解。
“想必是因为执念吧。”蓝铃的表情有些凝重，靠在石碑上说，“我们教主身边有个特殊的人，也就是德夯前辈，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乌蒙贵叛乱时，制作了许多毒尸，难以战胜。七秀坊的孙飞亮投身毒池，将自己变为最厉害的毒尸，才打退了敌人。那时候被投入毒池的人有很多，到最后能像他那样保留记忆的却很少。后来我们发现，他们能控制自己，是因为有强大的执念。”
这话一出，柳尧安的表情微微变了，但他站在后面，没人在意，只有蓝铃直直地盯着他。
“结合这些纸条，看起来很明显了。天兆是因为太在乎妻子了，才能保留一些意识，不停地与体内的尸毒斗争，可惜看上去还是失败了。而且因为最初的试验里他没能被做成毒尸，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种特殊的毒人。”盘冥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开口。
“可是他现在已经丧失理智了，不是么？”蓝铃轻叹一声，“早点解决这一切吧，我们还有要事，乌蒙贵...”
她瞥了柳尧安和午临仙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话无疑是给天兆判死刑了，乐生闻言呆立原地，面上有些纠结。她曾经确实认为自己不是圣母，能够在任何时候做出理性的判断。因为如果把她扔进弃尸地里，此时的天兆一定会攻击她，就像是丧尸片里被传染的无辜路人，难道主角就不杀他了么？
主角只是正义，并不一定要足够善良吧。
她的衣角被人悄悄地扯了扯，是灵濛。灵濛正用略显祈求的可怜眼神望着她，她不用想也知道灵濛的心思。因为灵濛是真圣母，只要听了这种故事，就万万不愿意下狠手，这是在求她再尽力想想办法呢。
柳尧安挨个看了看，抄起手臂一脸无谓，“既然如此，我去清掉那些小喽啰好了，这次我会转项王的。”
除了天兆，那些普通毒人也同样是枫华谷的百姓，同样无辜。
“既然都要除掉，干脆一把火烧光好了啊。”蓝铃摊摊手，“这是个坑，也不怕烧到别处，还干净，不留尸臭。”
蓝铃年纪小小的，这份果决也着实令人佩服，虽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令她变成这样，但是不行。
灵濛一直扯着她的衣角，好在她终于想到了。
“韩老伯不是说过么，这里埋了许多曾经大战里死去的人，要是一把火全烧了，难免波及尸骨，也太良心难安了。”乐生道，“我有个别的办法，比烧掉还简单不费工夫。”
灵濛的手总算收回去了，眼里带着抓娃娃机店里旁观的人看高手一抓一准的崇拜。
这话蓝铃不好挑刺，便问道：“什么办法？”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既然他们没什么战斗力，还都听天兆的，我们就先对付天兆好了。”
几人凑在一起，乐生将计划尽数告知。听上去确实简单易行，蓝铃便没有挑刺反驳。
“那么开始吧？”乐生打量一圈，朝柳尧安露出个三分腼腆七分贿赂的笑容，“这个任务一和任务四，就...拜托你啦，柳少侠。”
让他多干点活儿累一累，免得他总是想这想那，一会儿“是不是哪里见过”，一会儿又动手动脚的，乐生想。
可柳尧安却仿佛被这一笑摄了心魄，双颊瞬间飞红，支支吾吾地说：“好...好。”
这也能脸红哦，乐生想，她还以为自己笑得很猥琐很幸灾乐祸，是个人都能发觉。
不到半刻，乱葬岗里飘出了烤肉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