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特别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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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也许是要找一个归所，我曾经下江南去游玩，在扬州城附近见到一处地方，名唤广陵邑。那儿住了许多退隐江湖的高手和侠士，有的是师友相伴，有的是夫妻与子女相守，有的孤身一人与花鸟虫鱼为邻。无论曾经名扬一方、或是默默无闻，他们都找到了驻足停留的归所。”吕子骞轻声说，“我愿意成为因织姑娘的归所。如果你想，我愿意为你建天下间最好的宅子，为你寻来天下间最华美的衣服首饰，也愿意舍了富贵荣华陪你去山野间隐居。”
古人说话怎么直白又不直白的，不直白在于没开窍的人不见得听懂这些，直白在于开窍的人一定能轻松听懂，这不就差把“我娶你”放在明面上了么？
不仅如此，吕子骞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比喻成一千万都轻了，别说家里的财产，他像是极好骗的地主儿子，他们只认识了十多天，但只要一句话，他连房本都能心甘情愿偷来给她。
前人曾经说过“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依，有钱我就花，没钱我就赊，有苦我不吃，没福我硬享。”如果不闯江湖了又怎么样？吕子骞有的是钱帮她做橙武啊，她可以不用起早贪黑地训练、摆摊，也不用千里迢迢地去名剑大会与天下英雄竞争，她可以挥霍享乐一年再去打boss，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男人的心变得再快，也没她回现代快吧？
也许她骨子里还是没有什么侠者气概...
“你说真的？”乐生问。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吕子骞仿佛见到希望，激动地连连点头。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么？
就算她很菜很废，可是穿越异世界的总都是被选中的主角吧？像是她年少时的中二病幻想成真了，和很多动漫、小说角色一样，她感觉世界正在围绕自己而转动。这样永远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机会，难道不选择豪气冲天的活法，而是被包养么？
要选择和江湖里那些朋友不一样的路，要放弃提升武功尝试拯救天兆的机会，要解散三人小队吗？霍仙儿憧憬成为的大侠应该是这样？
灵濛还有一身热血，肯定不会甘心留下而不去看外面的世界，就算用橙武去贿赂她也不会有用，嘴上虽然说着不用太有骨气，但她其实是个非常较真的人。
至于谢斩玄，乐生忽然想到了他的眼睛，像是明净夜空下安静瑰丽的大海。
“老实说，你说的这些还挺吸引我的。”乐生笑了笑，“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因织姑娘...拒绝我是因为你已经有爱慕的人了么？”吕子骞说，“是那个经常与你在一起的刀宗少侠么？”
“不是因为这个。”乐生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是因为我在这里不需要找什么归所，我很清楚我的归所在哪里，我总会回去的。在那之前我想珍惜得之不易的一切，黄金、宅院这种明码标价的东西没法衡量它们。”
回到家不愁没有混吃等死的生活，她可以找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人生，可是江湖就永远地远离了，以后她的未来里都不会再有那些豪情在天的时刻。
所以要珍惜。她其实渐渐地不再觉得穿越对她有什么不公，她珍惜同门、朋友和遇见的每一个人，这些经历等到八十岁仍然会是难以忘怀的。难以忘怀的经历就应该去创造更多、更多，最后如果还有力气，她要踩在穷凶极恶的家伙身上意气风发纵声狂笑。人活着不就为了最爽的几个时候么？
被包养并不是什么值得八十岁去回味的东西。
许久，吕子骞微笑：“你的眼神变坚定了。”
乐生看着这个刚被拒绝表白却又好像没有半分难过的人。
“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江湖上的大侠明明有一身好本事，却过得那么拮据甚至穷酸，还要把金银细软让给别人。”吕子骞饮了杯酒，“穷人帮助穷人在我所认识的富家公子们嘴里是非常常见的笑话，但是见到你后我明白了。你治病收钱时总是对可怜人少收，没赚多少钱还为他们的痊愈开心。也许我从前认为的穷人大侠并不是真的穷，他有别的地方富足，是我们困在宅子里的人狭隘。”
乐生心想她好像也没说什么，怎么吕子骞能阅读理解出来这么多，还说得这么...奉承？这人的情商和嘴皮天生适合考公啊！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啦，”乐生不好意思地笑，“我以前也是你这样过日子的...”
以后也想，就是中间这两年不行。以后肯定还是没钱了管爸爸要，饿了管妈妈叫，天天下课回去不是打游戏就是瘫在床上玩手机，没事吃点瓜笑话笑话别人，乐生想自己压根没比吕子骞好哪儿去，但是这难得的两年不可以。
“虽然被拒绝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像之前一样做朋友，可以么？”吕子骞说。
“当然当然！”乐生不假思索，“其实长安城的好姑娘有很多很多，像吕公子你这样的，大可以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
吕子骞笑而不语，忽然将食指贴在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门，然后极小心地起身。
乐生疑惑地看着他。
“不过说起来刚刚你没有否认我说的一句话。”吕子骞以说话盖住衣服摩擦桌椅的声音。
乐生正想问，却在对视中立刻想到了他在说哪句，忽的脸红起来。
就在这时吕子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长腿和手够到了门，毫不犹豫地拉开。
二人一鸟摔了进来，几乎是给乐生拜了个早年。
他们一时没能挣开对方，场面有点混乱，谢斩玄在想都怪自己太在意没被否认的话是哪句，居然被吕子骞摆了一道，而灵濛在想都怪谢斩玄气急了从隔壁窗户翻进来冲到门口偷听，拉都拉不住。可怜的被夹成饼的小旋风被乐生救了出来。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乐生理着小旋风的羽毛。
吕子骞笑了笑：“大概是路过吧。”
乐生心想他们都被这酒楼拉黑了，怎么可能从这里路过，定是偷偷跟来的，这是怕她被金钱贿赂，对她的高尚品德有所怀疑？
灵濛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是路过是路过。”
“瞎说！”乐生戳了戳她的鼻子。
“哼！你还说，你与别人相约吃饭请假了么？我们批准了么？”灵濛叉起腰反将一军。
“我...这还没有到晚饭时间呢！那你们不也是没有在好好训练嘛？”乐生转向谢斩玄，“你还陪着她胡闹！你的师德呢？训练时间明明那么宝贵。”
谢斩玄低头挨训，心不在焉。
没有否认的话到底是？
“我们这个也叫训练，通过控制经脉循行，隐藏自己的气息，你看看你，你都没有发现我们，真是迟钝呐！还不如一个没练过武功的...”灵濛左顾右盼，“咦？吕公子呢？”
趁着他们说闹，吕子骞默默地离开了。他穿过笙歌鼎沸的闹市，拐入一条巷道，走进一处三层的建筑。
头顶的烛光照亮他的脸，他看着中间立着的巨大的铜钱，那上面流淌着金色的光泽，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她很固执，比我想象的难骗。”吕子骞淡淡地说。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温度，和刚刚在酒楼里判若两人。
“人都是这样，只会被喜欢的熟悉的人骗。”
厅堂深处传来悠悠的声音，看过去却空无一人。片刻后，黑暗中浮现一个人影，他手捧一个小盒，发辫和腰间都系着铜钱。
走进了他才发现吕子骞的脸和嘴唇苍白，已经是堪堪站住，便急忙将小盒打开递上。
“少主，请用。”
他看着吕子骞咽下盒中的一枚丹药，面色渐渐恢复，这才松了口气。少主早年受过一次极重的内伤，经脉被震碎了大半，表面看起来似乎正常，实际上内力和气血源源不断地流失，任何常规的功法都没有办法补全。因此他每日都要服药，可从前都是亥时，近月来却越来越早。丹药始终都是一样的，那就只能是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了。
“再去想想别的办法吧，长此以往，长老会就只有放弃你了。”
黑暗深处的声音渐渐远去，吕子骞终于放弃硬撑，弓下身子捂住了胸口，一旁的人立刻扶住了他，扛起他的一条手臂，带他缓缓挪向房间。
“少主...您明明也是为了长老会卖命才变成这样，他们怎么能...”
“我没事。”吕子骞说，“他们一直如此，对他们来说不听话的棋子、无用的棋子都要丢掉，钱南撰不就是因此离开的么？”
他看见扶他的那只手握紧了拳头，他的头顶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可恶的长老会！若是去求求那个因织姑娘，她会愿意帮您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补天诀弟子！”
女娲以素手补长天，五毒教是将女娲的神力借来修复人身。那次受伤后，吕子骞遍寻神医无果，认为或许只有五毒教的补天诀可以织补他极度破损的经脉。可是西南天一之乱后，五毒教弟子死伤许多，中原便更是难见一个了。
他一直靠丹药续命，但如今似乎也到头了。
就在这绝望关头，他竟然在西市的路边遇见了一个补天诀弟子。
她那么明媚活泼，总是站在阳光下，与身边忧心他身体的人都不一样，她风里翻飞的衣袖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但是他接触之后就发现，原来补天诀在借用女娲灵力时也需要使用自身的内力与蛊虫，融合之后才能转移给他人用于疗伤，这份能力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以吕子骞目前的身体情况来看，想要治好他必然要耗尽她自身所有的内力和蛊虫，这只斑斓美丽的蝴蝶大概会因此死去。
“少主你说句话啊少主！难道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当然不甘心。”吕子骞咬了咬牙，“铜钱会其他分舵是唐门脱出来的分支，只有我们不是，所以我们的人武功最差最被瞧不起，长老会让我们去干最脏最边缘的活。可是总有一天我们不用再忍受这些，依附于那些从唐门带出来的残缺的功法和暗器又能威风多久？我们分舵迟早会开辟属于自己的武学，在那之前我一定得活着。”
吕子骞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但是我不会去求她，从一开始我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事到如今要装可怜获取同情么？我会坏人做到底，但是想得到她，须得先杀掉两个人。”
吕子骞恶狠狠地看着前路，想起酒楼时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