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竟是我的主治医生》龚楚川

8、第 8 章 是不是最正

　　二十分钟后，导管室侧门打开了，孟狄呈抬腿从里面走出来。

　　路星言“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微微咬着下唇，一双狗狗眼眼巴巴地盯着他。

　　孟狄呈摘下口罩，冲他笑了笑，说：“手术结束，一切顺利，你爸爸再过几分钟就能出来了。”

　　路星言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冲他鞠了个躬，“孟医生，谢谢你。”

　　孟狄呈连忙将他扶起，“行了，别一直对不起谢谢的，举手之劳。”

　　路星言一脸真诚，“在你们医生看来，这些可能都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孟狄呈似乎不太明白，反问道，“你们医生？”

　　“对，”路星言点点头，“前两天我拿不定主意时找过一个医生，他和你一样也是泌尿外科的医生，他不仅帮我咨询心内科医生，还耐心的给我讲解手术过程。”

　　孟狄呈挑了挑眉，“哦？是吗？”

　　路星言嗯了一声，“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那……”孟狄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打算怎么报恩啊？”

　　路星言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孟医生，你什么时候回C市？”

　　孟狄呈视线在路星言脸上停留了一圈，打趣道：“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啊？”

　　“对。”路星言眨眨眼。

　　孟狄呈如实回答，“还有十来天吧。”

　　“那……”路星言轻轻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局促，“孟医生你回C市后联系我，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

　　“到时候再说，”孟狄呈笑了笑，不置可否，“你爸爸应该快要出来了，我先走了。”

　　路星言这边还在思索着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孟狄呈走了两步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表情略微带戏谑朝下看了一眼，“你最近怎么样，还有出血吗？”

　　路星言想说我都清心寡欲成啥样了，血能从哪儿出？

　　他摇头摆手，手都快摆出残影了，“没有了没有了，我都按照你说的做的。”

　　“那就行。”孟狄呈勾唇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好，孟医生再见。”

　　孟狄呈走后路星言突然想起，应该找他加个私人微信的，工作微信说这些总觉得不太正经。

　　哎……

　　——

　　安装支架后照例要在CCU观察一晚上，就是心内科的重症监护室。

　　已经过了家属探视时间，路星言让妈妈回家休息，自己独自留在医院守夜。

　　晚上病房的走廊依旧灯火通明，不过相较白天安静了不少。

　　病房里时不时传出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时刻警告着自以为是的人类，在生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路星言一天都没什么胃口，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算松缓下来，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闹脾气。

　　他走下楼，来到医院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点了一份关东煮，坐在玻璃边的长椅上。

　　先是喝了一口温热的汤，然后用木棍挑起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嘎吱嚼着，指尖无意识摩梭着手机，他在思考要不要给【下水道修理工】汇报一下情况。

　　他很怕和粉丝之间产生超过主播和粉丝之外的关系，除了答谢和提供必要的情绪价值外，不会主动说额外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他本人的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私事联系粉丝，心里有些百感交集。

　　斟酌之后，还是觉得有必要交代一下，有始有终嘛。

　　【路边摘星星：马里奥医生，我爸爸手术很顺利，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非常谢谢你。】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补发了一条。

　　【路边摘星星：当时全家指着我拿主意，我的压力非常大，我先前没有认识的医生朋友，所以我当时只有找你，我知道这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尽管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非凡。】

　　他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回复。

　　大概还在忙吧，这几天守在医院也亲眼见识了医生工作的状态，忙起来真的是脚不沾地，非常辛苦。

　　路星言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些局促，又似乎松了口气 。

　　便利店正放着一首英文歌，路星言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只是觉得男声在悠扬的大提琴中显得有些孤寂。

　　纸盒里的食物不知不觉见了底，路星言支着下巴，望着夜幕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长街发呆。

　　这种体验很奇妙，路星言时常感觉自己像是游离在人世之外的旁观者，或者说是某个世界被设定好程序的NPC，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记录他们或短暂或漫长的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瞬间。

　　光影流转，眼前忽然垂下一片阴影，挡住了这乱花渐欲的纷繁世界。

　　他回过神来，抬眸，隔着一层玻璃，印入眼帘的，是孟狄呈沉静的眉眼。

　　孟医生换下了洗手服和白大褂，穿着一件天蓝色衬衫，外搭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褪去专业清冷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松弛。

　　这是路星言第一次见对方穿便装的模样，他有些欣喜，意识到隔着玻璃对方可能听不见，于是朝他挥了挥手。

　　孟狄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屈指敲了敲玻璃，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来。

　　路星言起身将纸盒子丢进垃圾桶，快速迈步走出便利店。

　　嘴角挤出一个生涩的笑容，“孟医生，你才下班吗？”
　　“嗯，刚忙完，”孟狄呈看着他微微有些发红的嘴唇，顿了顿，“随便走走？”
　　“好。”路星言抿了抿唇，在孟狄呈右边跟着。

　　“才吃饭？”
　　“嗯。”路星言搓了搓衣角，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没什么胃口……孟医生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手术室的盒饭。”孟狄呈说。
　　“哦。”
　　路星言其实有些好奇手术室的盒饭是什么样子，和外面的盒饭一不一样，但是没好意思问。

　　孟狄呈比路星言高半个头，体型也要宽出不少，路星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后于他一个身位，不自觉一脚一脚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毕竟当了一年主播，肯定不至于“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但他俩这关系实在有点特殊，这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说些什么呢？死脑袋快想啊！

　　然后下一秒，鼻梁猝不及防撞上孟狄呈的肩膀。
　　路星言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蹙着眉，没忍住“嘶”地一声抽了口气。

　　“抱歉，我只是想停下来等等你，”孟狄呈摸摸自己的鼻子，垂眸看向他，“……痛不痛？”
　　“不痛不痛，”路星言摆摆手，“你别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看路。”

　　孟狄呈眼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低着头在想什么呢？”
　　“想……”路星言眨了眨眼，有些求助地看着对方，“想我应该说些什么。”

　　这句话出口后，两人相视一笑。

　　尴尬的气氛消散了些，两人并排着往前走，中间隔着社交距离。

　　离开喧闹的大街，拐入小道，路灯拉长两道身影，交叠相融，化作一片完整的阴影。

　　孟狄呈主动抛出一个话题，“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老家在江州省X市，”路星言解释说，“上中学后爸爸到这边工作，一家人才搬过来的。”

　　孟狄呈又问，“那你现在是定居在C市了吗？”
　　路星言点点头，“算是吧，在那边上的大学，毕业后就留下来工作了。”

　　孟狄呈转头过来笑了笑，“看来C市人才引进战略很成功啊。”

　　路星言有些汗颜，他就一个小主播，算什么人才，在孟医生面前，他甚至都难以启齿。

　　他有点窘迫，怕对方追问只想赶紧给糊弄过去，“孟医生说笑了，我是为美食留下的，我现在已经是无辣不欢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摆了摆手，表情更加囧了，“孟医生，那天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吃过辣椒，饮食很清淡的。”

　　那神情严肃的恨不得击鼓呐喊“请苍天辨忠奸”。

　　孟狄呈被他逗得低笑出声，歪着脑袋耸耸肩，有些无辜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一说起这个路星言屁股就隐隐作痛，他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呢，孟医生，你是哪里人？”
　　“土生土长C市人，一直没有离开过。”

　　路星言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真好，父母朋友都在身边，可以随时照应着。”
　　孟狄呈苦笑一声，“或许吧。”

　　路星言感觉孟狄呈的话里有些深意，但他也不好多问，只是礼貌的笑了笑。

　　两个人围着医院走了一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些不咸不淡的天，天空忽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滴。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孟狄呈笑了笑，率先开口，“你晚上回家还是留在医院？”

　　“留在医院，回家也不放心。”

　　孟狄呈不意外，点点头，“行，那你快回去吧。”

　　路星言连忙开口，“孟医生，我有伞，我上去给你拿？”

　　孟狄呈指了指对面的建筑，“不用，我就住那栋楼。”

　　见路星言似乎还想说什么，孟狄呈拍了拍他的胳膊，“快回去吧，就几步路，别麻烦了。”

　　路星言也不好在再说什么，“哦，那……孟医生你注意安全。”

　　“嗯，回见。”孟狄呈朝他挥了挥手，迈入因为下雨逐渐加快步履的人群中。

　　路星言伫立在原地，目送孟狄呈的背影穿过人行横道，直至隐入夜色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糖豆app的私信终于等来了回复。

　　【下水道修理工：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重要，这是最正确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