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竟是我的主治医生》龚楚川

5、第 5 章 去他妈的保

　　孟狄呈家就在本市，每个月都会抽空回家看一次父母。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回到家，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母亲陈婧方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孟狄呈笑呵呵地喊一声，“妈。”

　　陈婧方脸上堆着笑意，语气热络，回应道：“哎，狄呈回来啦，赶得正好，洗个手准备开饭了。”

　　他刚洗完手，父亲孟成伟摘着眼镜从书房缓步走出，三人依次落座，餐桌上摆了好几道家常菜。

　　看起来是和睦温馨、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但孟狄呈知道，这恐怕是这个月以来，他父母头一回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孟狄呈父母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

　　他的童年记忆里，每一帧似乎都伴随着父母的争吵声，他俩常年争执不休，经常闹离婚，那时的说辞是等他高考结束，但等高考真的结束了，离婚的事情却不了了之。

　　再后来似乎没人再提及这件事，两人争吵也渐渐变少了，到现在几乎已是形同陌路，但在儿子面前，会刻意收起隔阂，扮演起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短暂的沉默后，孟成伟清了清嗓，率先打破僵局，“狄呈，医院最近忙吗？”

　　孟狄呈拿起筷子，笑了笑，“忙，开春了，病人也渐渐多了，经常夜班白班连轴转。”

　　孟成伟叮嘱道，“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孟狄呈拈了一颗丸子放进嘴里，咕哝着，“您放心，我每天都会抽空锻炼一会儿。”

　　陈婧方接过话头，貌似闲聊，“我昨天去参加老同事婚礼，古阿姨你还记得吗？她女儿刚从美国留学回来……”

　　孟狄呈连忙夹起一块腊肉放进陈婧方的碗里，“妈，吃菜。”

　　陈婧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一提这些你就不耐烦。”

　　“没有，妈，”孟狄呈嘴角扯出一个局促的微笑，“医院最近真的很忙，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这些。”

　　陈婧方放下碗筷，不悦地看着他，“现在没时间，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每次都拿这些借口应付我。”

　　“行了行了，”孟成伟化身和事佬，“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总揪着这些不放。”

　　“你也知道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陈婧方语气不自觉拔高，“他明年都三十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孟成伟不吭声了。

　　孟狄呈心里默念，是三十了，不是入土了。

　　陈婧方看着孟狄呈，内心积压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我和你爸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守着这个空壳子家，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孟狄呈心里苦笑一声，今天这套说辞倒是挺清新脱俗，他甚至来了点兴趣，“为了我？”

　　“不然呢？”陈婧方看着他，“我们不就是想在外人面前，给你留一个'完整家庭'的体面，让你谈婚论嫁不受影响，你倒好，半点都体谅不了我们的难处。”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想笑，孟狄呈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妈，您这个是个什么理？你们要做什么事情是你们的自由。”

　　“说得轻巧，”陈婧方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恨，“现在不仅要看个人条件，还要看家庭条件，父母婚姻是否和睦也是重要的指标。”

　　孟狄呈很想回怼一句“可你们的婚姻和睦吗？”，但他忍住了。

　　他抬眼，目光坦然对上母亲的视线，“那简单，我不结婚不就行了，这样一来，你们不用再将就我，也能彻底解脱了。”

　　陈婧方明显动怒了，胸口剧烈起伏，“你说的什么浑话！你存心要把我和你爸气死是不是。”

　　孟狄呈放下碗筷，身体微微前倾，掌心交握，一脸严肃，“爸妈，咱们把话说开吧，这么多年你们僵持着不肯离婚，到底是为了我，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脸面？你们心里应该最清楚。”

　　啪的一声，孟成伟把筷子狠狠砸到实木餐桌上，怒声呵斥，“放肆！你怎么说话的！”

　　同时，陈婧方愤懑地扭开脸。

　　一瞬间，餐厅陷入一片死寂。

　　他的家庭就是这样，表面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父母二人的性格都很强势，且格外重脸面，把修养和体面都留给了外人，把戾气和刻薄发泄在彼此身上，但在对待儿子的人生大事上又会出现惊人的默契。

　　孟狄呈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亲密关系和婚姻持很悲观的态度，这也是他一次次拒绝相亲的原因。

　　孟狄呈盯着眼前的腊肉花菜发愣，他甚至希望从花菜里钻出一个什么采花大盗，来化解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不出意外，采花大盗没有等来，孟狄呈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无论这条信息是谁发的，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孟狄呈低头瞥了一眼恩人的名字。

　　——糖豆app提示：你关注的【路边摘星星】正在直播中。

　　孟狄呈收起手机快速起身，一脸抱歉的样子，“爸妈，医院有事找我，我先走了，您二位慢用。”

　　换鞋，关门，溜之大吉。

　　这一刻，他无比感谢这位曾经的病人，甚至想去直播间刷点礼物。

　　从孟狄呈跨出家门，走到停车场，到坐上车，屏幕里的人微微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过，如果不是有手部轻微的动作，他甚至怀疑路星言在直播打坐。

　　孟狄呈坐上驾驶座，也不着急发动车，就这么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路星言挑鱼刺。

　　直播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周遭人影来回走动，但路星言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两耳不闻身边事，一门心思挑鱼刺，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郑重而神圣的事情。

　　孟狄呈看着细小的鱼刺，被路星言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鱼肉中一根根剥离，孟狄呈方才焦躁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点点舒缓下来。

　　为了感谢路星言救自己于水火，他一口气充了10000糖豆币。

　　在礼物栏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个飞机送出去，借此反映他方才迫不及待想要出逃的心情。

　　他都差点要点火箭了，最后关头忍住了，他就一打工人，一个飞机也相当于他一晚的值班费。

　　主播正忙着挑刺，孟狄呈也不指望能得到感谢，正准备转动钥匙。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感谢马里奥送来的飞机。”

　　孟狄呈：“……”

　　他正欲转动钥匙的手停住了，再次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

　　【下水道修理工：不客气，你刚刚帮了我。】

　　路星言一脸‘我干了啥？’的表情，看着屏幕，懵了半天发出一个音节，“……啊？”

　　【下水道修理工：不重要，总之祝你鱼刺挑得开心。】

　　弹幕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经过昨夜的事情，【下水道修理工】一举成为粉丝圈中的名人。

　　他不仅成功打退了恶人，还让小星星涨了一波粉。

　　一些人觉得马里奥估计是看上他们家小星星了，正在玩欲擒故纵呢。

　　一些人则理智分析，性别或许只是随便乱填的，万一皮下是个大眼萌妹呢。

　　但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驳，看马里奥对性别如此严谨的态度，应该不会乱填。

　　如果马里奥真的是个下水道修理工，也不是看不起下水道修理工，下水道修理工也没什么不好，职业都是平等的不分三六九等。

　　但和她们理想中小星星老公的人选还是有一定差距……

　　一堆人研究了半天，除了确定两人IP地址是一样的之外，别的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

　　路星言等了一会儿，见马里奥不再回复，他真的就继续埋头挑鱼刺了。

　　【what？请问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主播，你倒是看看我们呢？】
　　【小星星鱼刺挑了快半个小时了，早不抬头晚不抬头，就马里奥大叔送礼物的时候抬了个头，我请问呢？】
　　【你们靠的是什么呢？心灵感应吗？】

　　又过了十分钟，路星言终于给自己弄了一碗藿香鲫鱼羹，扣在饭上，又浇了一瓢汤汁，一分钟内吃完了。

　　【做饭四十分钟，吃饭一分钟，比某手机还绝。】
　　【主播，你赢了。】
　　【请问，主播大大现在可以开始敷衍我们了吗？】

　　孟狄呈开车回到家后，路星言正在打PK。

　　但这次与之前不同，这是一个九宫格PK。

　　孟狄呈上一次看到九宫格还是在火锅店。

　　但仔细一看，这几个人背景颜色差不多。

　　孟狄呈看弹幕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主播，在外面聚餐，本来各播各的，也不知道谁挑起的，就组了个九人大混斗。

　　屏幕里同时出现这么多人头，孟狄呈密集恐惧症都差点犯了。

　　路星言一脸温和地看着镜头，“宝宝们，一人一个纸鹤就行了，谢谢大家。”

　　【路边摘星星】直播间大多是学生，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所以几乎没有大粉，PK主要靠众筹。

　　粉丝心态也比较好，混个中上游就行，不用拔尖，但也绝对不能掉尾巴。

　　孟狄呈和大家步调统一，点开礼物栏，点击纸鹤发送。

　　因为这九个人其实都在同一个空间下，多少能听到一些其他主播的声音。

　　孟狄呈之前没看过类似的直播，不知道其他主播拉票的话术。

　　隐隐听到几嘴，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家人们，都给我上！】
　　【对面动了对面动了，家人们，能不能给我一个奇迹！】
　　【让其他人看看我们家的排面！】
　　【火箭占榜，来十个火箭！】

　　战局还挺激烈的，几个人血条跟心电图似的，上蹿下跳。

　　反观【路边摘星星】直播间，路星言倒是挺悠闲的，还在评价方才藿香鲫鱼的味道。

　　“鲫鱼我还是喜欢用来炖汤，用猪油慢慢熬出奶白色，一口下去那叫一个鲜嫩。”他抿了抿唇，似乎是在回味，“今天的藿香鲫鱼香料味过重了，鱼肉也有点老，一般般，勉强算及格吧。”

　　但是评论区似乎没人理他，在各说各话。

　　【小星星的血条好像是倒数啊，大家众筹啊！】
　　【目标：保五争四！保五争四！】
　　【姐妹们有什么上什么。】
　　【如果时间可以夺走一切，可不可以先夺走我的贫穷。】

　　《乌合之众》里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会严重降低。

　　孟狄呈非常认同这句话，所以他一直以来都要求自己保持孤独的清醒。

　　也不知道是被别的主播刺激了，还是被评论区自家粉丝的言论鼓舞了，抑或是刚刚在家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很憋屈，想找个渠道发泄。

　　总之这一刻，他抛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同。

　　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胜负欲，莫名其妙的团魂忽然间觉醒了！

　　去他妈的保五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