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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月亮怎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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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恐高吗?”孟狄呈忽然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
“啊?”
孟狄呈抬手指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游乐设施,问他,“跳楼机敢玩吗?”
路星言对游乐园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五岁,中考结束后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老家的游乐场。
那里面最刺激的项目就是过山车,但和欢乐谷的比起来,规模小了近一半,而且所谓的跳楼机不过是个不足十米的“青蛙跳”,和面前的这座庞然大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路星言虽然不恐高,可眼前的跳楼机据说是整个欢乐谷里最刺激的游乐项目。他仰头望了一眼,高耸的机身直冲天际,感觉比他居住的小区楼层还高。
就在这时,跳楼机骤然开始俯冲下坠,空气中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波波撞进耳朵里,路星言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一股悬空的惊恐感顺着骨头缝蔓延至全身。
“嗯?”孟狄呈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收回思绪,豁出去了,反正心里的郁结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开,正愁没地方发泄。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路星言气势磅礴地喊出一个字,“敢!”
孟狄呈低笑一声,领着他朝排队口走去。
排队的人数看似很庞大,但前面时不时有人半途退出,约莫等上个四五轮后就能排到了。
等路星言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了座位上,孟狄呈在他左手边。
“紧张吗?”孟狄呈在他耳边询问。
“一点点。”路星言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可怕之处,还故作轻松地用大拇指和小拇指掐出一小截的距离。
下一秒,厚重的防护栏轰然落下,卡在他的腰间和肩膀上,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不是吧,是要来真的吗?!
片刻之后,跳楼机开始缓缓上升,整座乐园的景致在眼底不断缩小,游乐设施变成了迷你模型,底下走动的人如同缓慢挪步的蚂蚁,乐园外的楼宇化作一块块方正的积木,如果不是双脚悬空,还可以欺骗自己是坐在飞机上。
路星言感觉心跳如擂鼓般越跳越快,他不知道还要攀升多久,这个过程煎熬得像是钝刀割肉。
忽然间,设备骤然一顿,整台机器悬停在高空中。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心脏直冲冲顶到了嗓子眼。
路星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大腿上,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不知道要停留多久,既希望能永久地停在这里,又希望下一秒就开始下坠。
倏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紧绷的左手,指腹温柔地掰开他蜷缩的五指。
跳楼机骤然下坠的刹那,那只大手猛地收紧,和他十指紧扣。
路星言呼吸猛地一滞。
耳边似乎飘来一句模糊的话语,但转瞬就被呼啸的狂风给吞没了。
来不及多想,路星言死死攥着掌心里的大手,宛如攥住海上唯一的救生浮木,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啊————啊————”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身体急速下坠,但魂魄却还滞留在半空中,躯体与意识完全割裂开来,刺激得头皮都在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设备终于停了下来,但身体和魂魄依旧没有归位。
路星言面色苍白地瘫在座椅上,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死了,或者已经飘到了外太空,不然为什么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还好吗?”
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他这才恍然惊醒,原来已经回到了地球表面。
地心引力是个好神奇的东西,牛顿他老人家真的好了不起!
路星言虚弱地点点头,气若游丝地回应,“还……好。”
身上的安全护栏已经自动弹开,路星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腿一软险些要跪下,左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稳稳拽住,才勉强站稳。
他晃了晃脑袋,原地缓了一会儿,又向前走了两步,牵着他的那只手才缓缓放开。
路星言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整只手掌都被汗水浸湿了,上面红一块白一块的,指尖僵硬发麻。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方才只顾着紧张和恐惧,完全没留意到孟狄呈的状态,这才发现对方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也是一副濒死的模样。
“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路星言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窃喜,看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害怕嘛,大人都喜欢装镇定逞强。
他眼珠子一转,拉住孟狄呈的胳膊,“呈哥,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那声音简直干涩沙哑得可怕。
孟狄呈机械性地点了点头,神色还有些恍惚。
不远处就有一个汉堡炸鸡餐吧,两人点了份双人套餐,坐在红白色的太阳伞下。
路星言抓起冰可乐一口气干了一半,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这才感觉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放下可乐杯,看着眼前的人,“呈哥,你以前坐过跳楼机吗?”
孟狄呈把撕开的番茄酱放到托盘上,摇了摇头,“没有。”
路星言有种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感觉,“那你之前排队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淡定?脸上没有一丝对它的畏惧。”
孟狄呈撇撇嘴,苦笑道:“我原先以为……还好。”
路星言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
孟狄呈用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含在嘴里,“你呢?什么感觉?”
路星言看了眼左右,放低声音,“刚刚有一瞬间,我似乎见到了我太奶。”
孟狄呈也跟着笑出了声。
路星言把面包胚打开,将辣椒面撒在炸鸡排上,再扣住,咬了一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呈哥,刚刚在最高点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句什么话啊?”
孟狄呈手上的动作一怔。
勇气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有时毫无缘由地汹涌澎湃而出,有时又会悄无声息地尽数缩回心底。
孟狄呈哪里猜不出来路星言想说什么,所有的心绪都明明白白摊在脸上,半点都不遮掩。
但比起对方那点欲言又止的隐瞒,自己藏在暗处的所作所为才真的上不了台面,像阴沟里不敢露头的老鼠。
他哪里敢坐什么跳楼机,光是站在十层楼的窗台双腿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只不过想借极度的恐惧逼出心底缺失的勇气,他想在对方说出实情前率先坦白道歉。
方才跳楼机升至最高点,他牵住路星言手章的刹那,孟狄呈侧过头去,目光落向他紧紧阖起的双眼和微微战栗的侧脸,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低低吐出一句话:言言,对不起,我说谎了。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见,但那是他鼓起所有勇气,用尽所有能量说出的话。
但终究还是被风声和尖叫声吞噬了。
而此刻,用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的孤勇,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顷刻间,彻底被耗尽了。
孟狄呈咬了一口汉堡咽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轻声开口,“我说,言言,我有点害怕。”
怕的不是高空坠落,而是因为自己的隐瞒和怯弱,终有一日会彻底失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底骤然一凉,他似乎又说了一个谎。
数月前的一个谎言,像是一枚回旋镖,无论隔了多久,终究会一次次折返回来,精准砸在他的心口,砌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画地为牢,令他寸步难行。
路星言不知孟狄呈此刻心里已经掀起了龙卷风,以为他说的害怕只是生理上对跳楼机的畏惧,并未多想,转头惦记起先前被打断的话题,他在思考要如何继续,如何坦白。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是孟狄呈的手机,他瞥了一眼屏幕,抬眼对路星言递去一个略带抱歉的笑容,起身离开小方桌,走到四五米开外接起电话。
来电的是孟狄呈的妈妈陈靖方。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对方直入正题,要求儿子明晚务必回家一趟,赴一场正式的家宴。
说是家宴,他心知肚明,是一场精心筹备的,还无法推脱的相亲局。
从路星言的角度看去,孟狄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和从容,逐渐染上不耐烦,甚至是抗拒,到最后眼底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惆怅。
风断断续续梢来零星的字句,什么“手术,加班,别费心”之类的,词不成句。
路星言心头微微一动,这模样似曾相识。
——在那天清晨住院部的电梯间。
素来沉稳自持、自信笃定人脸上,出现的转瞬即逝的颓寂和哑然,不同于疲惫,因为实在有些突兀,所以记忆深刻。
电话接听的时间有些久,待孟狄呈挂断电话返回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惯的云淡风轻。
“出什么事儿了吗?”
路星言迫不及待开口,这一刻,比起立刻要向对方坦白,他更在意怎样的人和事会让他流露出这般情绪。
“没事儿——”
话到唇边,孟狄呈意识到自己又要开始准备说谎了,脑袋里甚至已经编撰出一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的说辞。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从今天出现在路星言面前的第一秒起,他就不断地在说谎,用层层叠叠的谎言伪装自己,演着一出自我感动的卑劣戏码。
看着路星言疑惑又关切的眼眸,分明还在认真等着他的下文。
孟狄呈舌尖发涩,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说不出口。
短暂的沉默后,孟狄呈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一般,缓缓吐出一句话,“刚刚是家里的电话,让我明晚回去相亲,我推不掉。”
如果暂时失去了坦白的勇气,至少要做到一点,别让这个谎言的泥潭池,再叠加新的东西。
“……”
这下轮到路星言哑口了。
“相亲”这两个字,对刚大学毕业不久的他来说过于遥远,像是另一个国度的事情。从而导致他几乎忘记了,像孟狄呈这样一个年近三十还单身的优质男青年,应该是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心里先前燃腾起的火焰,被一盆冷水狠狠浇下,瞬间熄灭殆尽。
方才胸腔里酝酿着的想要坦白的话语,也尽数堵在喉咙里。
倘若两人只是普通好友,那他平日在做什么工作,以何种方式维生,以及做这些事情背后的无可奈何,又何必非要说出口……
可倘若不止是普通好友呢?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第二种选项的可能性。
他一项是个务实的人,分得清什么是触手就可及的,什么是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努力再努力就可以抓到的,而什么如同天上高悬的月亮,穷其一生,也只能够遥遥仰望。
孟狄呈对他而言属于最后一种。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密切接触让他一时间得意忘形了,生出了不该有的错觉。
月亮怎么可能被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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