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未赴的三点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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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上面挂着的锁链看起来倒是新的。梵时试了试门把手，锁着。他环顾四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回形针，在锁孔里捅咕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
“你还有这技能？”光筮有点惊讶。
“以前研究拓扑学时的业余爱好。”梵时推开门。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要亮。午后的阳光透过积满污垢的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长条实验台积满厚灰，上面散落着蒙尘的烧杯、试管架。梵时的视野猛地一变。
他看到了门后的景象。不是真实的视觉，而是由光影、情绪和记忆碎片拼凑出的感知。
涌来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混合着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接着，画面逐渐清晰。
实验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半透明的少女，穿着旧式校服，面向墙壁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持续而缓慢地从周围抽取着那些稀薄的光晕。
少女低头啜泣，她面前的墙壁上，用某种早已干涸的深褐色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你说三点会来，我等到光都凉了。”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的执念。
就在这时，那少女的残影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她猛地转过头——
那张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空洞地流淌着虚幻的泪水，直勾勾地盯着梵时的方向。
整个实验室的灰光猛地沸腾，无数怨毒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光筮喊，戒指迸发出银白色的光线将触须粉碎。
梵时心中一凛，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猛地把门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铁门上瞬间多了一个边缘融化的小洞。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射过，打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个滋滋作响的焦黑印记。
梵时头也不回冲向楼梯。实验室里低沉的嗡鸣变得急促，铁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嗡鸣声紧追不舍。
四楼、三楼……
就在他冲到二楼转角时，楼梯拐角处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升起了另一团暗红色的光雾。光雾迅速凝聚，封住了下楼的去路。
梵时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紧贴墙壁。嗡鸣声从上下两个方向压迫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恶意。
“光筮！”他在心中疾呼。
“我在。”戒指光芒骤亮，光筮的声音冷静而快速，“两个残响畸变体。它们共享能量，必须同时处理，否则会互相补给。”
“说点我能做到的！”梵时瞥见楼下的暗红光雾开始延伸出触须，楼梯扶手被擦过的地方留下焦痕。
“把你的影子给我。”光筮语速极快，“全部。暂时交给我操控。信任我，梵时。”
没有时间犹豫。梵时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对身体影子的本能控制，将那份与生俱来的投影权限向戒指完全敞开。
“以契约为凭，接管锚点体存在之影。”光筮低吟，优雅的声线此刻染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刹那间，梵时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脚下的影子像墨色的水银般从地面向上蔓延，扩张、变形，猛地向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扑去。
影翼上的银色符文大亮，所过之处，暗红触消融净化，变成点点暗淡的灰白光粒。
光雾剧烈的扭曲，发出近乎无声的嘶喊。它的形态开始崩溃涣散，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片茫然，暂时失去了攻击性和方向感。
“就是现在！下楼！”光筮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
梵时不敢耽搁，强忍着晕眩和恶心紊乱光雾旁冲过，踉跄着冲向一楼。目光急扫，看到旁边走廊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外面是实验楼侧面一处堆放废弃建材的低矮平台。
没有犹豫，他冲向窗户，翻身跃出。
落地后，滚了一圈卸力，顾不上疼，朝着远离实验楼的围墙方向狂奔。
实验楼的窗户里，传来两声愤怒而不甘的轰鸣，接着慢慢消散。
翻过围墙，确认安全后，梵时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你没事吧？”光筮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切。
“……还行。”梵时喘息着，抹了把额头的汗，“一个女孩，等人，没等到。执念化成了这东西。”
“执念核心是被背叛的信任与求告无门的愤怒。”光筮的声音直接在梵时脑海中回响，带着分析时的冷静。
梵时也感受到了，那并不是一般的等待。悲伤、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想要保护什么的意念？
他想起学生中间流传的实验室十年前的灵异事件。
“所以，修复节点的方法是？”
“两种。”光筮快速说，“强行净化。用调律能量摧毁，残响消散，光蚀停止。简单，快速，但……”他顿了顿，“这个女孩最后的情感痕迹，将彻底湮灭，从未存在过。”
梵时没说话，等着第二个。
“或者，完成她的等待。”光筮继续说，“找到她等待的那个人，或者至少，找到那段被尘封的故事。将真相的光，或者一个真正的结局，带回这个空间。执念得到释怀，残响会自行消散，被汲取的光也会平缓释放。但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找到答案。”
时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缓缓沉浮。
梵时眼前闪过那双空洞流泪的眼睛，和墙上那行绝望的字。
强行净化，一劳永逸。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微凉的表面。
“……查。”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嗯？”光筮似乎没料到。
“查查看，先找人问问。”梵时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蹭到的墙灰，“或者，我记得校志档案室，好像存着一些老资料。”
光筮沉默了片刻。
“明智的选择，锚点体。”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在此之前，”光筮提醒，“建议你先处理一下肩膀。”
梵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左肩传来一阵灼痛。
“去医务室？”光筮问。
“不急。”梵时脚步没停，“下午还有课。”
数学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梵时讲着三角函数，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心率有点快。”光筮的声音轻轻响起，“注意力分散了17%。需要我帮你整理板书逻辑吗？”
“不用。”梵时在心里回，“我在想，如果那个女孩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
“可能性很大。校服样式与十年前的款式匹配度很高。”
“那就意味着，可能有人还记得她。”梵时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或者至少，记得一些传言。”
下课铃响，梵时收拾教案时，状似无意地叫住课代表：“韩池渡，上周的竞赛题集收齐了吗？”
“还差三份，老师。”韩池渡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影子边缘平整。
“不急。”梵时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们学生之间，是不是有些关于旧实验楼的传说？”
韩池渡眼神看向窗外实验楼的方向：“老师您也听说了？”
“午休路过时，看到有学生在那边探头探脑。”梵时语气平淡，“你提醒一下同学们，学校明令禁止进入废弃区域。”
“我知道的。”韩池渡点头，“不过……老师，其实实验楼的传闻，每年都会在新生里传一遍。”
“哦？”梵时抬起眼，“什么内容？”
“说是有个学姐在实验室和什么人有约定，但是那个人出了意外，好像是没了。”韩池渡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和学校有关，但是被压下去了。我也不清楚，不过就是这么传的。”
“经常有人去试胆？”
“是。”韩池渡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就是玩玩。”
梵时想起那两个学生发颤的影子边缘。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去忙吧。”
晚上九点，梵时推开了公寓的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将他的影子斜斜投在墙面上。他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几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肩膀上的伤比想象中更麻烦。
暗红色的光束虽然只是擦过，但接触的瞬间带来的灼痛感异常清晰。下午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还没觉得多严重，现在放松下来，疼痛开始一丝丝苏醒。
他脱下外套，带起一片细密的刺痛。梵时蹙眉，走进浴室。他熟练地清洗、上药。药膏带来的凉意暂时压住了灼痛。
戒指发热，光筮不知何时靠着门边，静静地看着梵时处理伤口。
“和我合作比你想象的要更危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后悔吗？”
梵时抬起眼，在镜子里看到倚在门框上的光筮。对方罕见地没有穿西装，只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银发在浴室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梵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拧开另一个药膏盖子，“合同签了，定金收了。虽然是以修复世界光影平衡这种听起来像诈骗项目的名义。”
光筮轻笑一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膏：“我来吧。你单手不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未赴的三点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