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契约说，信任始于一次无梦的睡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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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面是一个极简的圆环，材质是深邃的黑色金属，表面有流动的暗银色光泽，像浓缩的夜空。
它静静悬浮在梵时面前，光筮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贴近：
“这个形态怎么样？日常佩戴不会引起过多注意。我可以根据环境微调表面的反光度，让它看起来像普通戒指。交流的时候集中意念就好。”
梵时伸出手，戒指自动落在他掌心。触感温润微凉，比看起来要轻。
“还挺方便。”梵时把戒指拿近看了看，它此刻看起来确实像一枚设计简约、材质特别的男戒，不突兀也不廉价，符合他低调的审美。“能变别的吗？”
“可以，但戒指形态的能量损耗最低，而且可以直接皮肤接触，感知和能量传输也最稳定高效。”光筮解释道，“而且，你不觉得这很符合人类某些文化中契约信物的象征意义吗？”
梵时没接话，只是把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尺寸刚刚好。戴上的一瞬间一丝微弱的暖流从戒指接触的皮肤渗入，沿着手臂向上，迅速蔓延全身，最后在眉心处轻微一颤，归于平静。视野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他在书房里原本普通的光线里分辨了一些简单的层次。
“这就是共享感官？”他问。
“是的，初步链接已建立。”光筮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应。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变化很细微，不会影响你的正常视觉。”
梵时没回应，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摘。
摘不下来。
“最好如此。”梵时走向书房门口，“我饿了，要去煮泡面。你要吃吗？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光筮从戒指里投射出本体，跟在他身后，影子在走廊墙壁上拉得很长。
“影世界生物不需要进食，”他说，“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观察一下泡面的制作过程。我很好奇为什么这种食品在人类情感光谱里会映射出如此复杂的色彩，怀旧、孤独、便捷、还有一点自嘲。”
梵时在厨房门口停住，回头看他。
“你说话一直这么文艺吗？”
“这是我的工作语言。”光筮微笑，“不过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说‘哥们儿，泡面整一碗’。”
梵时嘴角抽了抽，转身进了厨房。
面煮好了。梵时关火，把面捞进碗里，在沙发上坐下，吹了吹热气，“现在能告诉我第一个任务是什么了吗？还是说需要先来个新手教程？”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睡一觉。”
“……什么？”
“你已经连续27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了。”光筮说，“修复节点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
“所以今晚，我会过滤掉所有异常信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闭上眼睛，然后——”
光筮顿了顿：
“相信我。”
梵时盯着碗里飘着油花的面，“你说得对，我确实很久没睡好了。”
他端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吃完，起身去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冲刷着碗壁，他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窗户大多还亮着。
关掉水龙头，梵时擦干手回到客厅。光筮已经到了卧室门口。
“我需要做什么特别准备吗？”梵时问，“比如画个法阵，点个香薰，或者背诵一段咒语？”
“不用。”光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只需要躺下，闭眼，然后放松。剩下的交给我。”
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楼下的便利店还在营业，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世界照常运转，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他手上多了枚会发光的戒指，面前站了个自称神明的家伙，以及——他可能要开始拯救世界了。
“行。”梵时最终说，声音有些哑，“但我有个条件。”
“说。”
“别在我睡觉时盯着我看。”他死鱼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然我会做噩梦。”
光筮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声音低沉，带着点金属质感。
“成交。”他重新回到戒指里。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梵时听见光筮最后一句低语：
“晚安，锚点体。愿你有个……无梦的夜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这是梵时四周来，第一次没有梦见那只手。
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响了。
梵时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太清晰了。不是视觉上的清晰，是整个人的状态。脑子清醒，身体轻松，连呼吸都顺畅得不像话。
他坐起来，看向左手，戒指安静地套在中指上。
“早。”光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听起来不太好。”梵时下床，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
“过滤异常信号需要持续消耗能量。”光筮承认，“不过没关系，白天可以慢慢恢复。你感觉怎么样？”
“好得不像话。”梵时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像睡了三天三夜。”
“那是你的身体在补足之前的亏空。”光筮说，“从今天开始，我会维持基础的光影过滤，保证你的睡眠质量。但晚上我可能需要更多的能量补给，通过肢体接触。”
梵时正在刷牙的手顿了一下：“比如？”
“最简单的就是手持接触。”光筮解释，“你握着戒指，或者我以人形握着你的手。时间根据能量消耗程度，从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梵时吐掉牙膏沫，用清水漱口：“听起来还行。只要别是‘需要拥抱三小时’那种。”
光筮沉默了两秒。
“……确实有那种情况。”他最终说，“如果是高强度的异常事件。但那是极端情况，我会提前和你商量。”
“行。”梵时擦干脸，走到衣柜前挑衣服，“今天周一，我有三节课。你准备怎么跟着我？”
“戒指形态。”光筮说，“我会尽量降低存在感。”
梵时选了件焦糖棕宽松夹克裹格纹衬衫，同样是看似普通但剪裁精良的款式。
梵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黑眼圈淡了。简单解决了早餐，他锁上门下楼。
市一中门口，学生潮水般涌入，校服蓝白相间，书包沉沉，睡眠不足的脸上写着对一周开始的悲壮。梵时顺着人流慢悠悠地走进去，左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
阳光洒在校门口的石碑上，“知行合一”四个金色大字在晨光中闪耀。但梵时现在能看到，那些金色光芒的边缘有细微的颤抖。
“这里……”他眯起眼睛。
“学校是光蚀重灾区，是第一个节点。”
光筮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优雅得像个在品红酒的吸血鬼，如果吸血鬼会关心什么“有意义的光”的话。
“密集的竞争压力、青春期的情感波动、考试不及格还要装没事的演技——所有这些都在持续消耗着‘有意义的光’。而且因为是持续的低强度消耗，往往更难被察觉，直到积累到临界点。”
顿了顿，光筮又补充，语气忽然轻快了些：“啊，就像你们人类的慢性胃炎。不致命，但每天都让你隐隐作痛。”
梵时死鱼眼毫无波澜：“你这个比喻让我胃疼。”
“梵老师早！”
几个高三的学生从他身边跑过，响亮地打招呼。
梵时点点头，手中的薄荷糖罐抛起来又接住，表示回应。死鱼眼一如既往地半垂着。没人注意到他中指上多了枚戒指。它此刻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黑色金属戒，哑光表面只在特定角度会闪过一丝暗银，像数学老师最后一点未泯的良心。
“我需要做什么？”梵时问，“站在操场中央大喊相信光？”
“先观察，记录。”光筮回答，“今天你的任务是熟悉这种感知能力，学会分辨正常光影波动和真正的光蚀迹象。晚上我们会分析数据，一步步找到漏洞本身。”
“顺便一提，你刚才那个相信光的提议，光蚀指数会直接爆表。”
“行。”梵时自动过滤掉光筮后面的话，走进教学楼。
“目前周围光影波动正常，没有发现急性光蚀节点。”光筮低语，声音里忽然多了点玩味，“但……”
梵时脚步未停：“但什么？”
“你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那个女孩的影子边缘有轻微碎裂。她在害怕。”
梵时瞥了一眼。一个扎马尾的高一女生正低着头快步走，书包带子快滑下肩膀。她的影子在晨光中拖得很长，边缘处确实有些模糊的锯齿状虚影，像被隐形狗啃过。
“光蚀的早期症状。”光筮解释，“强烈恐惧或焦虑等负面情绪会加速有意义光的流失。”
梵时啧了一声，插在口袋里的手松开了戒指，看似随意地晃了过去。
“程初奈。”
女生抬头看见是梵时，吓了一跳：“梵老师早！”
“书包带子。”梵时指了指她肩膀，“再滑下去你十年后就是人体问号。调紧点。”
程初奈慌忙调整书包带，梵时已经走过去了。
擦肩而过时，梵时左手极快地在她身侧的空气里虚划了一下。指尖带起的微风拂过她的影子，那圈锯齿状的虚影瞬间被抹平。
“临时修复。”光筮在他脑中汇报，“但根源没解决。她怕什么？”
“第一节是我的课。”梵时走上教学楼台阶，“她是我学生，可能没写作业。”
“人类会因为没写作业恐惧到影子碎裂？”
“你是没见过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时的眼神。”梵时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沧桑，“那孩子前世一定是海关缉毒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契约说，信任始于一次无梦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