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枯荆逢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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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大的蜘蛛一路向下掉，在蛛网上砸出一个大洞，不消多时，只听“噗通”一声，那畜生像是落进了水中。
“米予安，你怎么样？”待蛛网的震动平息后，田云彻才把米予安放下，关切道。
米予安愣愣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蜘蛛砸出的大洞，堪堪回神：“还、还好。你怎么来了？”
田云彻用目光将他来回打量了几遍，见他身上确实没什么大伤口，才放心答道：“我原本在场中到处巡视，寻到这山谷时碰到了一些来寻人的弟子，谢辞远也在其中，这才知道不少人都在这附近失踪。一番调查下来，我便发现了这个山洞，才进来探查。”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言语，才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米予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把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田云彻俞听，面色俞沉冷，眉头紧蹙道：“黑色衣服，夜行会的弟子还干这种事。”
米予安：“是啊，要不是他们，我不至于跟嘟嘟走散，也不至于掉到这个见鬼的盘丝洞里！”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撑着膝盖站起身，挪到蛛网的空洞处，探头向下看去。
下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安静异常。
米予安点燃一张照明符，甩下去。燃烧符像一张着火的枯叶般飘落，他终于看清了下面的情形。
在这处洞穴最下方，是一汪漆黑的深潭。潭水刚刚吞噬了一只庞然巨物，水面被激起的波纹尚未平息。
那么大一只蜘蛛掉进去，竟然完全沉下去了，一点都没露出水面，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啊？
米予安暗暗咋舌，回头刚想跟田云彻交流一番新发现，就感觉身上一凉，像被一条阴湿的毒蛇缠住了。下一瞬，他已经被一股大力拖下了蛛网，向着寒潭坠去。
这死玩意居然没被淹死，还有力气吐蛛丝把他拖下来！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吞噬，好在他水性好，提前憋了一大口气，尽管被吓得够呛，也没有呛到水。
这大家伙显然水性不太好，八条细长锋利的节肢在水下无规律地扑腾着，拴着米予安的蛛丝在水中飘来荡去，像宫殿中悬垂的轻纱。
那蛛丝太长，在水里反而控制不住米予安，他便如同一尾灵活的鱼，避开节肢的攻击，努力朝大蜘蛛够不到的地方游。
——噗通。
又一声落水声。
米予安向上看去，见田云彻也跳了下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漆黑的剑，对着蜘蛛提剑便刺。那蜘蛛在蛛网上威风凛凛，称王称霸，但水中毕竟不是它的主场，就连它引以为傲的蛛丝都难以控制。相比之下，田云彻水性虽不如米予安，但也能仗着身形轻盈的优势，在水中左躲右挡，在战斗中隐隐占了上风。
见这趋势，米予安一改方向，决定再次加入战局。开玩笑，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那蜘蛛应付田云彻已经捉襟见肘，完全没办法分神顾及一旁的米予安。米予安抓住田云彻争取来的短暂机会，拼命往下游，游向记忆中的位置。
刚刚田云彻和蜘蛛在上层蛛网上缠斗时，他层将捡来的铁棍掷出，刺入了蜘蛛的腹部。此时他趁着那蜘蛛分身乏术，悄悄避开胡乱扑腾的节肢，寻找铁棍刺入的位置。
他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那根帮了大忙的临时武器。它半截露在外面，半截还埋在那蜘蛛柔软的下腹部。
米予安飞快地游过去，双手攥紧铁棍，用力一拔。
一股浓绿的液体随着铁棍一同喷涌而出，扑了米予安满脸，他虽及时后撤，但还是不免沾到了一些，眼睛火辣辣地泛着疼，有些睁不开。
那蜘蛛被腹部伤口的剧痛激怒了，八条长腿不要命地四处蹬动，利刃般的足尖与漆黑的剑身短兵相接，发出的声音被潭水笼着，宛如一声声闷雷。
米予安被这大家伙剧烈的扑腾逼退了一段距离。开玩笑，那八根钢刀随便给他来那么一下，他肯定就交代在这儿了。
兴许真是察觉到自己死到临头，那大蜘蛛竟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八条腿来来回回挥出一片光网，一时竟叫田云彻突破不了。
米予安在旁边看得心焦，肺中的氧气也在减少，如果不能赶紧解决掉这个大块头，别说他自己了，被缠住的田云彻也是凶多吉少。
米予安催动剩余的灵力，关注进左腕缠绕的焚霜。一道道细丝仿若有了生命般，在水中飞快地分裂、漂游，一层一层缠绕上蜘蛛的节肢，骤然收紧！
当初，他刚得到焚霜时，父亲告诉他这丝线是由天女织成，不怕劈砍，不惧火烧。
那蜘蛛被红白交织的丝线紧紧绞住，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米予安和田云彻同时发力，冲向门户大开的蜘蛛。一剑，一棍，同时刺入它的腹柄，往相反的方向用力——
“咔嚓”一下，那蜘蛛被他们二人合力斩作两段。巨大的蛛腹汩汩往外冒着绿水，缓缓沉进寒潭深处。而它的上半截身体抽搐般弹动两下后，也失了生机，不再动作。
危机解除，米予安心里的弦一松开，窒息感顿时涌了上来，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他在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应当是在同那怪物一般，缓缓向下沉，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吧，我这英明一世，最后竟要跟这么个被劈作两半的怪物合葬吗？也太丢人了……”
头好沉，手和脚也好沉，周围的水好冷，感觉要冻僵了。米予安再也拉不回自己的意识，口中吐出一串气泡，意识被黑暗吞噬。
……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予安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飘在空中，变成了一朵云，随风而动，不知故里。
飘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压迫着，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从身体中挤出来。他想要张嘴，想要呼喊，可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絮，每一丝肌肉的拉扯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幽暗水底，朦胧间，只觉得面部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扣住，有软软的、温暖的东西覆上了嘴唇，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温热气流涌入，强硬地冲破了紧闭的牙关，灌入了窒息的胸腔。
怎么回事？
米予安转动滞涩的脑子，缓慢地思考着。
他慢慢回想起来，他之前被蜘蛛带进了潭水里，又在水中和田云彻合力绞杀了那畜生，最后因为力竭沉了下去。
所以，他这是死了？
不对，这个动作和手法，似乎是有人在对溺水的他施救。
是谁？
眼皮沉重得仿佛被胶水黏住，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里是田云彻那张充满焦急与担忧的眼睛，在模糊的光晕里微微晃动。
田云彻？
田云彻居然会对着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喉咙深处的异物感猛地翻涌上来，伴随着剧烈的呛咳，米予安猛地弓起身子，将肺腑间积存的冰冷液体大口大口地呕出，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却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一点点从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地拽回人间。
他侧趴在地上，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肺腑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烧着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地溢出眼眶，滴落在地。
太狼狈了。
米予安恍惚地想着，他从小长在水边，即使在刚学游泳的岁月，也不曾因为水变得这般狼狈过。他同水熟悉得如同家人，每次跳进水里，都如同回到第二故乡。而这次，温柔的水第一次向他露出爪牙，露出危险的那一面，想要他的命。
一只手覆上了米予安的背，轻轻拍着，安抚着他颤抖的背脊。
这个动作，他曾经无数次对别人做过，溺水的小伙伴，生病的亲人。
他的咳喘在这轻缓的节奏中，缓缓平息下来。他抬起水汽弥漫的眼睛，看向一直跪在身旁的人。
田云彻脸上已不再挂着刚才那般担忧的表情，大约是见他清醒过来，松了一口气，低声问道：“米予安，你感觉怎么样？”
米予安甩了甩因缺氧而有些发昏的头，缓缓说道：“嗯……头有点晕，看东西也有点重影，嗓子疼，还有……”
“还有什么？”
——噗通、噗通。
心跳得有点快。
米予安抿紧嘴唇，决定把最后一项咽回肚子里，伸手扯住田云彻的袖子，朝他晕晕乎乎地扬起一个傻兮兮的笑：“这回是你救了我。”
田云彻点头：“嗯。”
他们两个好像很少挨得这么近，近到米予安能看到田云彻的耳垂上覆着一抹薄红。
“你耳朵怎么红了？”米予安不解，直接出声问道。
田云彻却像被他的话烫到一般，同他拉开了些距离，耳垂倒是更红了。
“没、没什么……兴许是潭水太凉了，冻的。”
米予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确实挺冰的。
“好吧，不过这次之后，你就别再因为以前的事看我不顺眼了吧？”不知是不是缺氧太久让他思绪凌乱，出口的话也叫田云彻有些摸不到头脑。
田云彻眨眨眼，努力消化着米予安话中的逻辑：“我没有看你不顺眼，而且为什么你要强调是‘这次之后’？”
米予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田云彻，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小时候你溺水，我救了你一次。这次是我溺水，你救了我一次。”
“——这下咱们俩就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枯荆逢春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