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17、语气很凶 看上去痛痛

　　为了给程今安讲题，许听宋连作业都没写完，同时需要兼顾竞赛班的课，是以回到家，完成作业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她捏了捏眉心，眼神明显变得疲惫。

　　还有篇文言文没背，但许听困的实在睁不开眼，看看时间再看看课本，下一秒，把书一合，睡觉去了。

　　第二天第一节就是语文课，按照惯例默写昨天学的文言文，程今安很快写完，班里大部分人还在奋笔疾书，她放下笔，本能看向同桌。

　　她桌子上摆着一张白纸，除了班级姓名以外一个字都没写，纸的本人正趴在一旁，脑袋埋在两只胳膊的交叠处，肆无忌惮的睡觉。

　　许听宋虽然喜欢睡觉，但大多是课间补觉，还从未见过她在上课时间这么堂皇，尤其大家都在默写，就她一个人趴着。

　　昨天没休息好吗？

　　程今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动作轻的像被羽毛挠了挠，许听宋醒了但没起来，脑袋偏向这边，保持趴着的姿势看她，“怎么了？”

　　声音微哑，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程今安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一红。

　　她把自己的纸推到许听宋那边，一言不发。

　　许听宋看懂了，挑了下眉头，“让我抄？”

　　她怎么还说出来！

　　程今安慌张寻觅老师的身影，还好赵君正在台上翻书，没看到这边。

　　程今安撕了张便利贴扔给她。

　　【快写，一会儿来不及了！！！】

　　许听宋趴着写了几个字。

　　程今安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不想写】

　　她怎么这么任性！程今安说服自己要心平气和，要微笑，要好好说话。

　　【我给你写】

　　【不要】

　　到底要怎么样？

　　看着她眉头皱成一团，许听宋没忍住乐出声，这一下给程今安吓够呛，同时赵君被吸引过来，看着许听宋空无一物的默写纸陷入沉思。

　　许听宋趴在桌上，抬眸和她对视，师生俩相顾无言。

　　赵君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扭头就走，心里默念：退休了退休了，不生气不生气。

　　这节课讲月考作文，程今安的作文被选作年级优秀例文，每个班打印一份，供老师上课讲解参考。

　　被当众念作文本是件极其尴尬的事情，但对她来说已是常态，这种时刻从小到大经常发生。

　　其他人看的都是复印件，许听宋比较特殊，她能看到原件，附带范文作者一对一讲解。

　　程今安把一段段拆开揉碎了，告诉她自己在考场上是如何构思，如何选案例，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听宋面无表情听着，眼皮都不眨一下，要不是睁着眼，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你的反应能不能热情一点？你这样我不知道我讲的怎么样。”程今安和她商量。

　　“还要情绪价值？”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许听宋点点头，“知道了，你接着说吧。”

　　程今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刚才那一句，继续讲解思路。

　　“前面一段讲前者对后者的影响，那下一段，我们就写后者反过来带来的作用。”

　　“哦。”

　　“思路定好之后再找例子，每个主题记几个典型素材就行。像写理想、奉献这类话题，就可以用张桂梅的事迹。

　　“嗯。”

　　程今安抿了抿嘴唇，“……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许听宋眼神很无辜，“不是你嫌我冷淡，让我反应热烈一点吗，真热情了你又不高兴。”

　　听起来确实是她的错，程今安简直百口莫辩。

　　她咬牙忍下栽赃，继续将剩下的几段讲完，许听宋没再捣乱，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毫无疑问，一下课，许听宋又被押走了。

　　程今安叹口气，拿出苹果在桌上削。

　　李子源向后靠了靠，“许听宋怎么又被带走了，她这次语文考的还行啊。”

　　程今安假笑了几声，学霸的脑回路她哪懂，“可能是想喝茶了。”

　　“诶，我发现许听宋原来是外冷内热，自习课自己作业都不写了，跑到外边给你讲卷子，她要是个男的我都要磕你俩了。”

　　“女的也能磕啊。”

　　“也是，说起来她还挺招女孩喜欢的，不少女生给她过送情书呢。”提到这个话题，李子源一脸贼兮兮的表情，整个身体扭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觉得她喜欢女生的概率有多大？”

　　程今安削苹果的手指停顿住，李子源没注意到她的僵硬，自以为很有道理的分析：“她长得这么漂亮，追她的人这么多，也没见她和哪个男的谈恋爱，你说她会不会根本就不喜欢男生啊。”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程今安敛眸，“但她也没和女生谈过。”

　　“说的也是，她一看就是直女，喜欢女生的概率应该为零吧哈哈哈。”李子源遗憾地说，“真可惜。”

　　程今安立刻警惕起来，“你在可惜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双手可惜啊，那么好的一双手，真是可惜了……”

　　李子源作为一个资深杂食党，什么漫画小说都看，荤素不忌，她贴过来，神神秘秘的：“你没注意过她的手指吗，看上去痛痛的。”

　　正在削苹果的程今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差点把手里水果刀扔出去。

　　“李子源你有病吧！”
　　“别别别，别杀我！”

　　“不许说了！”
　　“嗯嗯嗯。”
　　“吃苹果吗？”
　　“吃！”

　　许听宋回来，看到两个女生跟仓鼠似的凑在一起，埋着头分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程今安给周围人都分了块苹果，连张皓都有，偏偏没问自己。

　　真是热情啊。
　　不仅热情，还没良心。

　　程今安分完苹果，回来立马关心她，“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放学留下重默。”
　　“没了？”
　　“嗯。”

　　“那就好。”

　　程今安悬着的心放下，又从桌肚里掏出个橘子剥开。

　　“子源给你吃橘子。”
　　“倩倩，吃不吃橘子？”
　　“张皓，给。”

　　……

　　“谢谢安安！”
　　“哇，好甜呀！”

　　许听宋心平气和带上耳机。

　　耳机播放着英语新闻，标准的伦敦腔缓缓传来。许听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越是想要听懂，语音就越是含糊不清，听起来像不知所云的外星文字。

　　她摘下耳机，看着正在社交的同桌，“程今安。”

　　“啊？”她回头，嘴里还嚼着橘子。

　　“物理和数学错题写了吗？”
　　“写了。”
　　“化学生物呢？”

　　“还没，我想等老师讲完再写。”
　　“老师不讲你就不写了吗？不会自己先看看？”

　　语气很凶，也很突兀。

　　在场人都愣住，许听宋自从转来后，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过话。她平时话不多，但一般都挺客气，让人知道她只是冷淡而不是刻意针对谁。

　　可刚才那几句话，带着很明显的不耐烦。

　　空气瞬间冷了几度，大家大眼瞪小眼，在无言的默契下默默回到各自座位。

　　程今安抿唇，没说话，从桌肚里掏出下节课要用的卷子，伏在桌前看。

　　话刚出口，许听宋立马后悔了，干嘛在这种时刻说，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她挠了挠脑袋，犹豫要不要道歉。

　　该道歉的，用那种语气说话，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刚要张口，上课铃响了。

　　算了，先不打扰她上课。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做完课间操，大家跑到外边连廊上踢毽子，程今安哪也没去，在教室整理错题，昨天许听宋说要检查，但她到现在还没提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她今天……有点反常。

　　程今安捏紧笔，告诉自己想多了。

　　她肯定是想督促自己好好学习，不要总是聊天。

　　许听宋从外面回来，坐回座位，程今安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一阵单方面窒息的沉默后，她放下笔，“你要不要……”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许听宋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先说。

　　程今安从桌肚里拿出一个橘子，放到她桌上，唇角轻轻上扬，“你要不要吃橘子，可甜了。”

　　许听宋垂眸，深深吸了口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对不起。”
　　“啊？”

　　“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对不起。”

　　“害，没事，你也是为了我好。”程今安的眼神很纯粹，“你不用道歉，我没觉得有多尴尬。”

　　听她这么说，许听宋内心的负担稍稍减弱，她拿着橘子，半开玩笑地说：“都给我了？你早上不是一人就给几瓣吗？”

　　“他们哪能和你比。”

　　许听宋愣在原地。

　　程今安睁着两个亮晶晶的大眼，“你给我讲了那么多题，很辛苦的。”

　　原来只是谢礼。

　　许听宋内心涌入一条异样的河流，她像河中的石子，被反复冲刷着，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没有一个词能准确描述，很别扭，别扭到觉得矫情。

　　她看到桌子上的错题本，总算找回舌头，“写完了吗？写完给我看看。”

　　“写完了。”

　　程今安把错题本给她，紧张兮兮等着评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期末考试还紧张，像没考好的小学生，拿着不及格的卷子等着家长签字。

　　许听宋翻了几页，每道题都是按照她昨天要求的方法整理的。程今安的字很秀气，相比自己，少了些笔锋多了点规整，每一页都很赏心悦目。

　　“昨天写到很晚吧。”她一边翻一边问。

　　程今安不好意思笑笑，“两点多，不算太晚。”

　　“基本就是这样了，但我再提一个小建议，以后题目太长的可以不抄，直接把卷子撕下来粘上去就行，每道题都手抄太费时间了。”

　　“好，我记住了。”

　　“嗯，先这样，哪里不懂再来问我。”

　　许听宋把本子合上，夹页里飘出来一张便利贴大小的纸，她正要拾起，程今安先一步蹲下，拾起后直接揣进兜里，快得像阵风。

　　向下伸的手指落空，许听宋没多在意，把本子还给她。

　　她捏着口袋里的小纸条，红着脸：“谢谢。”

　　只有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她才敢取出那张画纸，铅笔浅浅勾勒出一个伏案小憩的女孩，眉眼的轮廓辨识度极高，不用多说，一眼就能确定画的是谁。

　　程今安小心翼翼展开，按了按上面的折痕，放进一个纸袋里，里面有迄今为止所有小纸条，包括今天早上的对话，每个都叠得整整齐齐。

　　短暂相遇，值得用一生去怀念。

　　就算以后再难相逢，各奔前程，程今安想，有这些东西，足以填满所有回忆里的色彩。

　　如果非要选出什么代表她平庸又遗憾的青春，只有许听宋。

　　这周放学，程今安留下来值日。打扫结束，其他同学一个个走光了，她背上书包，临走前先去洗手间洗了手。

　　洗完手正要离开，一阵小孩的哭声突兀地钻进耳朵，程今安顺着声音往前走，走廊尽头的语文老师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刚推开门，就看到许听宋蹲在地上，表情慌张又无措，面前站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这是怎么了？”

　　许听宋看到她，眼睛霎那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太好了，终于有人了，你快来哄哄她，别让她哭了。”

　　程今安放下书包，蹲下主动抱起小孩，姿势很标准，笑眯眯地说：“不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跟姐姐说。”

　　不得不说哄小孩真是种天赋，而程今安明显天赋异禀，可能是她长得比较有亲和力，笑起来很讨小孩喜欢，小女孩还真慢慢不哭了。

　　“吃不吃糖呀？你不哭了，姐姐给你糖吃。”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趴在她肩上，软绵绵地说：“吃。”

　　“我书包右边兜里有棒棒糖，帮我拿一下。”

　　在一边干着急的许听宋终于能帮上忙了。

　　几分钟后，小女孩坐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吃着棒棒糖，模样十分乖巧，许听宋和程今安靠在她两边。

　　光看画面挺和谐的，前提是忽略掉几分钟前的惨状。

　　许听宋感慨：“原来她还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她应该是刚睡醒没看到熟悉的人，害怕了。”

　　程今安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谁家的小孩？”

　　“赵老师的孙女，她开会去了，让我看着她孙女睡觉，谁知道突然醒了。”

　　课文默到一半，这小丫头突然就醒了，看见许听宋就哭，她也没有哄小孩的经验，怎么说都不管用，程今安再不来她都要给这小孩跪下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抱孩子。”

　　“我有个妹妹，比我小四岁，小时候爸妈出去了，就让我在家看着妹妹，那时候练出来的。”

　　“怪不得。”许听宋点点头，真诚评价，“你看起来很讨小孩喜欢。”

　　“你怎么知道！”

　　程今安兴致勃勃地说，“每年过年的时候，亲戚家的小孩都喜欢黏着我跟我玩，他们爸妈来都不好使。”

　　“这么说你是孩子王？”

　　“可以这么理解。”

　　许听宋被逗的扶着额头笑，程今安跟着她笑，小女孩看两个姐姐都在笑，也弯着眼睛乐。

　　课文还没默完，许听宋继续写，程今安抱着小女孩坐在她身后的凳子上，轻声说不要打扰姐姐学习，小女孩有样学样，点点头，小声说不要打扰姐姐学习。

　　听到可爱的对话，许听宋弯了弯唇，一抹淡笑掠过眉眼。

　　赵君终于回来，对两人好一通感谢，检查完默写，大手一挥，放人了。

　　出校门的那段路，她们并肩同行，夕阳沉落，天边晕开一抹浓稠的赤红，许听宋先开口，打破了一路的寂静，“今天耽误你时间了。”

　　程今安摇摇头，“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况且能和许听宋单独相处，她不知道有多欣喜。

　　就像此刻，她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这段路能长一点。

　　愿望没有实现，路有尽头，人终要分别。

　　惹眼的宾利停在校门正对面，许听宋上车，主动降下车窗，挥手再见。

　　赵叔火眼金睛，一眼认出是谁，语气很欣慰，“又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啊。”

　　“嗯。”

　　“高中压力大，以后周六日，可以约着一起出去玩玩，散散心。”

　　许听宋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有机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