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花期》莲月枝

39、羽毛球 六月的风带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穿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对于高二（1）班的女生们来说，这无疑是解放的时刻。大部分女生三五成群地围在树荫下聊天，或者去小卖部买冰镇饮料，只有少数几个热爱运动的男生冲向篮球场。

　　“长欢，走！我们去打羽毛球！”洛人间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运动包，手里紧紧攥着两只球拍，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坐在看台上的许长欢。

　　许长欢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闻言抬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有些晃眼。她犹豫了一下：“我不太会打，以前没怎么碰过。”

　　“没事没事！”洛人间几步跨到她面前，像只欢快的小鹿，“我教你啊！我羽毛球打得可好了，初中还是校队的呢。你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出出汗对身体好。”

　　看着洛人间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许长欢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轻点虐我。”

　　“放心吧，包教包会！”洛人间笑得眉眼弯弯，自然地接过许长欢手里的矿泉水，放进自己的运动包侧兜里，然后塞给她一只球拍，“走，去抢占场地！”

　　学校的羽毛球馆就在操场旁边，虽然设施有些陈旧，但空间宽敞，地面铺着绿色的塑胶地胶。因为不是热门时段，馆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打球，空旷的场馆里回荡着羽毛球拍击打羽毛球的清脆声响，“啪、啪”的声音富有节奏感，让人听了莫名觉得解压。

　　洛人间熟练地拉着许长欢占了靠近窗户的一块场地。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绿色的地胶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上下翻飞。

　　“来，先试试手感。”洛人间站在球网对面，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羽毛球，摆好了发球的姿势，“长欢，你站那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放低。对，就是这样。”

　　许长欢按照她的指示站好，握着球拍的手心微微出汗。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洛人间，阳光照在洛人间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流畅的下颌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有活力。

　　“看好了，我要发球了！”

　　洛人间手腕轻轻一抖，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慢悠悠地朝许长欢飞来。

　　许长欢盯着那颗球，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判断落点。她猛地挥拍，却因为用力过猛，球拍直接挥空了，羽毛球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脚边。

　　“哎呀，没事没事！”洛人间跑过来捡起球，笑着安慰道，“第一次都这样，别紧张。你的预判是对的，就是挥拍的时候太僵硬了。手腕放松，用巧劲，不是用蛮力。”

　　她站在许长欢身边，并没有直接上手纠正动作，而是拿着球拍在一旁示范：“你看，像这样，引拍，转体，挥拍，击球点在身体右前上方。就像是要把球‘送’出去一样。”

　　许长欢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来一次。”她说。

　　洛人间退回到对面，再次发球。这一次，球速稍微快了一些。

　　许长欢紧盯着那颗白色的羽毛球，看着它在空中旋转、下落。就在球飞到合适高度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侧身、引拍，手腕轻轻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羽毛球被球拍击中，虽然飞得不高，但总算是越过了球网，摇摇晃晃地落在了洛人间那边的场地上。

　　“好球！”洛人间眼睛一亮，大声喝彩，“就是这样！长欢你很有天赋嘛！”

　　许长欢看着那颗落地的球，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洛人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洛人间笑着把球捡回来，“再来，我们多练几个回合。”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洛人间耐心地陪许长欢练习发球和接球。她始终控制着球的落点和力度，尽量把球喂到许长欢最舒服的位置。

　　“长欢，注意脚步！往左一点！”
　　“好，这球接得漂亮！”
　　“别急，稳住，等球落下来再打。”

　　洛人间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许长欢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到后来逐渐找到了感觉。她开始学会观察球的轨迹，学会调整自己的站位，学会控制挥拍的力量。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背后的校服衬衫也贴在了皮肤上。但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那种专注于眼前一颗球的纯粹，那种每一次挥拍都能击中目标的成就感，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压力。

　　“长欢，我们来打比赛吧！”练了一会儿后，洛人间突然提议道，“不用计分，就是随便打打，看谁先失误。”

　　许长欢握着球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热触感，点了点头：“好。”

　　比赛开始。

　　洛人间显然认真了起来，发球的力度和角度都变得刁钻了许多。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球场上轻盈地移动，时而高远球调动，时而网前小球吊球，打得游刃有余。

　　许长欢虽然技术不如她娴熟，但胜在专注和韧性。她死死地盯着洛人间的每一个动作，预判球的落点，拼命地奔跑、救球。

　　“啪！”洛人间一记高远球，羽毛球高高飞起，直奔许长欢的后场。

　　许长欢迅速后退，仰起头，看着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就在球下落的瞬间，她猛地起跳，挥臂一击。

　　羽毛球如子弹般飞向对方场地。

　　洛人间显然没料到她会回出这样一记质量极高的球，愣了一下才匆忙侧身去接，结果球拍只蹭到了球毛，羽毛球歪歪扭扭地挂在了球网上。

　　“哇！许大神，你这扣杀太帅了！”洛人间看着挂网的球，忍不住惊叹道，“刚才那个起跳，简直专业水准！”

　　许长欢落地站稳，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晕。她看着洛人间惊讶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运气好。”

　　“这可不是运气，”洛人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这是你努力练习的结果。你看，我就说你有天赋吧。”

　　许长欢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的燥热。她看着洛人间，认真地说道：“谢谢你，洛人间。如果不是你教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原来打羽毛球这么有趣。”

　　“跟我客气什么。”洛人间靠在球网边，手里转着球拍，笑嘻嘻地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打啊。运动能分泌多巴胺，让人快乐。我看你最近心情不错，打打球肯定能更好。”

　　许长欢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洛人间是在关心她，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试图让她走出内心的阴霾。

　　“嗯，”她轻声应道，“以后经常来。”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再次回到场上。

　　这一次，她们打得更投入了。羽毛球在空中来回穿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光影。球拍击打羽毛球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两人偶尔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充满活力的夏日交响曲。

　　有一次，洛人间打了一个贴网吊球，羽毛球刚刚过网就急速下坠。许长欢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身体前倾，奋力将球救了回来。

　　球虽然过网了，但因为惯性，许长欢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洛人间反应极快，扔下球拍，几步冲过来，在许长欢倒地之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许长欢稳住身形，抬起头，正好对上洛人间满是担忧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洛人间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洛人间呼吸时喷洒在脸上的热气。

　　“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洛人间紧张地问道，手还扶在她的胳膊上，没有松开。

　　许长欢摇了摇头，心跳却莫名地漏了一拍。她轻轻挣脱了洛人间的手，站直身体，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没事，我没事。刚才那个球……救回来了吗？”

　　洛人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救回来了，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回球。不过你下次小心点，别为了救球把自己摔了。”

　　“知道了。”许长欢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虽然短暂，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好啦，不打了，休息一会儿。”洛人间捡起地上的球拍，拉着许长欢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看你满头大汗的，衣服都湿透了。”

　　许长欢坐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绿色的地胶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渍。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酸痛，但精神却异常放松。

　　洛人间坐在她身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谢谢。”许长欢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长欢，”洛人间突然开口，声音轻柔，“你知道吗？刚才你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许长欢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洛人间正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以前的你，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是一只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洛人间收回目光，看着许长欢，眼神里满是温柔，“但是现在的你，不一样了。你会笑，会跑，会为了一个球拼命。这样的你，真的很耀眼。”

　　许长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轻声说道：“是因为你。是你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的。”

　　“不，”洛人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钥匙一直在你自己手里。我只是帮你找到了它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话。

　　场馆里依旧回荡着其他人打球的声音，但她们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显得格外宁静。

　　过了一会儿，洛人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该回教室了。”

　　“嗯。”许长欢也跟着站起身。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羽毛球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傍晚的凉意。

　　“长欢，”洛人间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许长欢，“奖励你的。今天表现很棒。”

　　许长欢接过糖，是一颗柠檬味的硬糖。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淡淡的柠檬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酸酸甜甜的，就像刚才那场羽毛球赛，有汗水，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快乐和满足。

　　“洛人间，”她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下次，我们还来打羽毛球吧。”

　　“好啊，”洛人间笑得眉眼弯弯，“只要你想，我随时奉陪。”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长欢看着身边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只要有洛人间在身边，她就有勇气去面对，去克服。

　　就像刚才在球场上一样，无论球飞到哪里，她都会拼命去救。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了……生命里的光。

　　这颗柠檬糖的味道，似乎会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成为这个夏天最美好的回忆。

　　而这场羽毛球赛，也成为了她们青春里一段珍贵的插曲，记录着成长，记录着陪伴，记录着那份超越友谊的深厚情感。

　　只要有你在，哪怕是挥洒汗水，也是甜的。

　　只要有你在，哪怕是平凡的日子，也能闪闪发光。

　　许长欢握紧了口袋里的球拍，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夏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