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笛阅弦

8、周末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宋觉微是被手机震醒的。

　　赵磊连发五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就是他嚎：“觉哥！十一点了！你怎么还不来！”

　　宋觉微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几，操，睡过了。

　　昨晚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脑子里全是宋慈那句“还没定呢”。又不是什么大事，报个外省的学校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出门。

　　赵磊家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他到的时候门开着，里头已经闹成一锅粥。赵磊他妈在厨房喊：“小赵，你同学来了，去接下！”

　　赵磊从里屋冲出来，手里还抓着个游戏手柄，看见他就骂：“你他妈是属猪的？睡到现在？”

　　“你才属猪。”宋觉微换鞋进去。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靠沙发上打游戏的是李明辉，就是上次老张课上被点名的那个倒霉蛋。旁边啃苹果的是隔壁班的许吟秋——今天穿了个白裙子，头发散着，确实挺好看的。角落还有个生面孔，戴眼镜，不知道是谁。

　　“那是许吟秋你认识吧？”赵磊指了一下，“那个是沈屿舟，我初中同学，在四中。”

　　沈屿舟冲他点点头，宋觉微也点了下头。

　　人齐了，赵磊他妈开始上菜。满满一桌子，糖醋排骨、水煮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还有个鸡蛋汤。赵磊他妈姓什么宋觉微不知道，但做饭是真好吃。

　　“你哥呢？”赵磊问，“不是说来的吗？”

　　宋觉微愣了一下。他出门的时候宋慈的房间门关着，不知道在不在。

　　“我问问他。”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你来了吗？”

　　那边秒回：“楼下，马上。”

　　宋觉微盯着那个“马上”，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过几分钟，门铃响了。赵磊跑去开门，宋觉微听见他在玄关说：“哥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宋慈走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人今天穿了件白T恤，干干净净的，头发好像刚洗过，带着点潮气。脸上还是那副不太爱搭理人的表情，但架不住长得好，往那儿一站就跟个模特似的。

　　赵磊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宋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觉微哥哥吧？长得真好，来来来，坐坐坐。”

　　宋慈叫了声“阿姨好”，声音不大，客客气气的。

　　“觉微，给你哥让个座！”赵磊他妈招呼。

　　宋觉微往旁边挪了挪，宋慈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饭桌上热闹得很。赵磊他妈一个劲儿给宋慈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多吃点，你们高三辛苦，得补补。”宋慈说了声谢谢，低头吃饭，吃相斯文得跟旁边几个抢排骨的糙汉形成鲜明对比。

　　许吟秋坐在宋觉微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宋觉微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觉哥，你哥是不是有女朋友？”赵磊凑过来小声问。

　　宋觉微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你问他。”

　　赵磊还真问了：“哥，你有对象没？”

　　宋慈抬眼看他，面无表情：“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赵磊你是不是查户口呢？”赵磊他妈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宋觉微低着头吃饭，余光里宋慈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吃到一半，赵磊非要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说生日必须有这个环节。几个人围坐在客厅地毯上，中间放个空啤酒瓶，转到谁谁回答。

　　第一轮转到李明辉。问他“上次考试多少分”，李明辉脸都绿了，说“换个问题行不行”，赵磊不让，他只好老实交代：“四百三。”

　　一片哄笑。李明辉瞪眼：“你们笑什么笑，下次我肯定四百五！”

　　第二轮转到许吟秋。赵磊贱兮兮地问：“许大美女，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吟秋脸红了，看了一眼宋觉微，很快又移开。

　　宋觉微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有。”她小声说。

　　“谁啊谁啊？”赵磊起哄。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许吟秋说。

　　第三轮，瓶子口对准了宋慈。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赵磊搓搓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哥，我问了啊——你最近一次失眠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宋觉微看了宋慈一眼。宋慈靠在沙发上，表情没变，想了大概两秒。

　　“昨天晚上。”他说。

　　“为什么？”

　　“一个问题。”

　　赵磊悻悻闭嘴。

　　宋觉微看着宋慈的侧脸，心里忽然又堵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在隔壁翻来覆去，宋慈也没睡。他不知道宋慈为什么失眠，但他知道跟自己有关。

　　第四轮，瓶子转到宋觉微。

　　赵磊嘿嘿笑：“觉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觉微心脏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去看宋慈，忍住了。

　　“有。”他说。

　　客厅里炸了。赵磊嗷嗷叫：“谁啊谁啊？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宋觉微没回答。他的余光里，宋慈握着啤酒罐的手好像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有”。明明没有。

　　游戏继续，后面又转了几轮，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许吟秋又看了他几次，宋觉微假装没看见。

　　散场的时候快四点了。赵磊他妈给每人装了一袋水果带走，宋觉微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等宋慈换鞋。

　　许吟秋从旁边走过来，小声说：“宋觉微，那个……下周学校有个钢琴比赛，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看。”

　　宋觉微看着她，点了下头：“行。”

　　许吟秋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宋慈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许吟秋的背影，没说话。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下午的阳光没那么烈了，风吹着很舒服。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你喜欢的那个人。”宋慈忽然开口。

　　宋觉微脚步一顿。

　　“是刚才那个女生？”宋慈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觉微转过头看他。宋慈目视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

　　“不是。”宋觉微说。

　　宋慈没再问。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走到那棵老香樟树下的时候，宋觉微忽然停下来。

　　“宋慈。”

　　宋慈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宋慈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宋觉微知道他在看自己。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失眠？”宋觉微问。

　　沉默了几秒。

　　“想事情。”宋慈说。

　　“什么事？”

　　宋慈看着他，那眼神又出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着，像是要溢出来，又被什么力量压了回去。

　　“以后再说。”宋慈移开目光，“走吧。”

　　他先转身往前走了。

　　宋觉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过分。

　　快到他终于没办法再骗自己说，这只是“兄弟感情太好”了。

　　操。

　　他跟上去，走在宋慈旁边。这次不是半步的距离，是并肩。

　　宋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拉开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回了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