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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2章 话当年 陆莳的手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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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莳的手停在箱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博山炉里的沉香缓缓升腾,在晨光中织成薄纱。窗外有鸟鸣,清脆,却遥远。
她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密文书。只有几件简单的东西,整齐地摆放着。
最上面是一块玉佩。
陆莳拿起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双凤衔珠的样式,与她从苏嬷嬷那里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这块玉佩的背面,刻着的不是“清琰”,而是“栖云”。
栖云。她的名字。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她摩挲着那两个字,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刻痕。
「母亲…」
她在心中轻唤。那个她从未见过,却给了她生命,又拼死护住她的女子。
玉佩下面压着一个锦囊。
打开,里面依然是绢帛,没有署名。陆莳展开绢帛。
绢帛上的字迹,与苏嬷嬷给她的绢帛上的字迹相同,秀逸清丽,是顾清琰的亲笔。
“云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长大成人,也有能力面对真相。
娘亲欠你太多,此生无法偿还,只愿你平安顺遂。”
“箱中之物,是你身份的凭证。
那块刻着你名字的玉佩,与娘亲那块本是一对。
这两块玉,需合二为一,方是完整的钥匙。”
钥匙?
陆莳拿起那两块玉佩。一块刻着“清琰”,一块刻着“栖云”。她将两块玉叠在一起,仔细端详。
两块玉的纹路完全吻合,雕工也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块玉石上分割出来的。
她按照信中所说,将两块玉的背面贴合,轻轻按压。
起初没有动静。她正要松开手,掌心忽然感到温热。
那温热不烫,像春日暖阳,缓缓从玉佩中透出来。
紧接着,两块玉佩的边缘泛起淡淡的柔光。
陆莳睁大眼睛,看着掌心的变化。
两块玉的边缘在柔光中渐渐模糊,像融化的蜜蜡,缓缓交融在一起。
光芒越来越盛,将她的掌心照得透亮。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
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淡去。
待光芒散尽,她掌心里只剩下一块玉佩。
那块玉比原来的两块稍大一些,依然是双凤衔珠的样式,但雕工更显精致。
玉佩背面,原本刻着“清琰”和“栖云”的地方,现在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朵祥云托着双凤,云中有细小的刻字:清琰栖云。
陆莳捧着这块新生的玉佩,心中震撼。
原来苏嬷嬷说的钥匙,是真的钥匙。只是这钥匙,需要母女两人的玉合二为一,才能完整。
她将玉佩小心放在一旁,继续看信。
“云儿,娘亲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易。周王府不是你的家,张荞也不是你的母亲。
但娘亲别无选择。当年朝局动荡,东宫不稳,诸王虎视眈眈。
娘亲怀着你时,危机四伏。为了护你周全,只能出此下策。”
“将你托付给张荞,是娘亲一生最痛的决定。
但张荞答应过我,会护你平安长大。她虽非你生母,却也尽了心力。你要记她的情。”
陆莳想起张荞。那个冷淡疏离的周王妃,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言。
原来那眼神里,有承诺,有无奈,或许也有几分怜惜。
她继续往下看。
“那年在三清观,娘亲用顾四娘的身份陪着你,朝夕相处。那是娘亲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云儿,娘亲晓得你和沈家娘子的事。娘亲不拦着你们。”
“知安那孩子,心是好的,待你也真。两个女子要在一处过活,这世道本就不易。只要你们自己心意坚定,便不用去管旁人怎么看。”
陆莳眼眶发热。
她不曾料到,顾清琰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礼法严苛的世道里,一位母亲,一位皇后,竟能坦然接受女儿与另一名女子相守。
“娘亲让沈知安进宫,逼着她与你分开,实在是没有旁的法子。”
看到这里,陆莳心头一震。
当年沈知安骤然入宫,两人被迫分离。
那些年她心里存着怨,存着不解,想不通沈知安为何要选那条路,更想不通为何非要与她断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一切,背后是顾清琰的筹谋。
“那时沈家已在为沈知安相看人家。纵使她心中一万个不愿,又怎能拗得过沈家上下。”
“她若是嫁了,你同她便再无可能。那时朝局看着还算太平。
你父亲登基时,你已六岁。他坐上那位子不易,根基未稳,情势艰难。
娘亲不敢接你回宫,怕你被卷进去,受了牵连。”
“等到皇帝真正掌控朝堂,已是景明八年,那时你都长大了。
旧的势力虽已拔除,可扶持皇帝上位的几路人马,这些年也成了气候。
他们互相牵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皇帝反倒不敢轻易打破这个局面。”
“娘亲也只能暂且按下心思,将接你回宫的事搁置了。”
“那年,皇帝心里觉得亏欠你,特地跑到三清观,送了好些你喜欢的玩意儿。
你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原本对你寄予厚望。”
“他当太子那些年,被先帝猜忌,被兄弟们打压。
连自己的骨肉都被视作眼中钉,下毒、刺杀,什么腌臜手段都遇到过。
登基之后,又被拥立他的那些人裹挟着。
世事总这般无奈,蹉跎来蹉跎去,你都长大成人了,我们却还没能认你。”
“等到景明十年,皇帝的暗探查到,竟有人在暗中查探你的底细。那时三清观已不再安稳。”
“我同皇帝商量,想让你离开京城。可你性子倔,心中又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定不会乖乖听安排远走。”
“唯有让沈知安入宫,你才会死心,才肯离开。”
“娘亲安排沈知安进宫,一是断了沈家议亲的念头,二也是为你寻一个不得不走的缘由。”
“只是娘亲没料到…娘亲自己,先撑不住了。”
“云儿,娘亲对不起你们。拆散你们,是娘亲的错。但那时别无他法。娘亲只愿你们能好好活着,平安度过此生。”
陆莳的泪水滴在绢帛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如此。
原来沈知安入宫,不是背叛,不是退缩,而是为了保护她,为了她们未来。
那些年,沈知安在宫中的煎熬,自己心中的怨怼不甘。
现在才明白,那些背后,是沈知安的隐忍和牺牲。
「若蘅…」她在心中唤她的名字,喉间哽咽。
信还没完。
“云儿,娘亲要提醒你几件事。”
“周王陆衍,他知晓你的身世。当年你父亲将你托付给他时,他便知道。
他是皇帝同胞弟弟,自小相处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但陆衍野心很大,对你颇有有忌惮。你要小心他。”
“沈家虽是顾家旧部,但沈扬野心已显。他想要的,不止是权位,还有更多。
你要提防他从中作梗,挑拨你和沈知安的关系。”
“沈知安是个好孩子,她待你真心。你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
两个女子在这世道相守不易,若心意坚定,便没有什么能分开你们。”
“娘亲在皇宫密道的房间里,给你留了更多东西。
那些房间在密道深处,只有顾氏嫡系血脉才能打开。钥匙便是你手中的玉佩。”
“云儿,你是顾家的血脉,也是陆家的女儿。这身份是福也是祸。
你要谨慎,要坚强,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你爱的人。”
“娘亲不能再陪你了。但娘亲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护着你。”
“我的女儿,栖云,愿你一生平安,得偿所愿。”
信的末尾,是顾清琰的落款,还有一个淡淡的指印,像是按印时留下的。
陆莳捧着绢帛,泪流满面。
二十七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温度,通过这封信,通过这些字句。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用生命护住了她,又用尽心思为她谋划将来。
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来看过她,陪过她,了解她的喜怒哀乐。
「母亲…」
她伏在书案上,肩头颤抖。
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有委屈,有释然,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思念。
哭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
她将绢帛仔细折好,与玉佩一起收好。
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母亲的苦心,知道了沈知安的牺牲。
现在,她要去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