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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4章 朝堂激辩 寅时刚过, ...

  •   寅时刚过,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青灰。

      麟德殿殿前广场上,百官已列队等候。晨风带着寒意,吹动官袍下摆,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今日大朝会,非同寻常。

      陆莳站在武将队列中,位置靠前。她穿着卫侯朝服,深紫锦缎,金线绣麒麟,腰佩玉带,头戴七梁冠。

      眉眼清冷,在晨光熹微中,静立如松。

      她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御座。

      座前垂着珠帘,帘后影影绰绰,是沈知安的身影。

      隔着重重珠玉,隔着文武百官,隔着殿中肃穆的空气,她依然能感知,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和,坚定,是无声的支持。

      陆莳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摩挲。

      那里藏着章纯的账册原本,还有陈涛的供词。

      纸页边缘已经摩挲得微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握在掌心。

      「若蘅…」她在心里轻唤,将最后杂念摒除。

      心如止水。

      辰时正,钟鼓齐鸣。

      珠帘微动,沈知安扶着小皇帝陆祯走上御座。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礼毕,殿中安静下来。

      沈知安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清越平稳:“诸卿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寂。

      然后,刑部尚书钟玹出列了。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今日面色凝重。

      他手捧奏折,行至殿中,躬身道:“臣,刑部尚书钟玹,有本启奏。”

      “讲。”

      “臣近日会同京兆府、缉事司,审理贡院舞弊一案。”钟玹声音洪亮,

      “现已查明,此次秋闱中,有考生七人,使用特制徽墨作弊。

      墨中暗藏机关,遇矾水则显预先写就之答案。”

      殿中起了骚动。

      科举舞弊是大案,一旦坐实,牵连甚广。不少官员交换眼色,神色各异。

      钟玹继续道:“七名考生均已招供,所用徽墨,皆由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提供。

      钱贵许诺,事成之后保其中举,且打点后续前程。”

      “砰!”

      一声闷响。

      周王陆衍踏前一步,面色铁青:“钟尚书此言何意?!莫非是指控本王指使舞弊?!”

      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过五旬,依旧挺拔威武。

      此刻怒目而视,气势逼人,殿中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屏息。

      钟玹不慌不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妄断。只是据实陈情,考生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他将奏折高举过头,由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珠帘后,沈知安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片刻,她抬眼,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听不出情绪:“周王,此事你可知情?”

      陆衍冷笑一声:“太后明鉴,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王府管事数十,难免有宵小之徒借王府名号行不法之事。若钱贵真做了这等勾当,臣定不轻饶!”

      他转身,朝殿中拱手:“然钟尚书仅凭几个舞弊考生的一面之词,便要攀扯王府,未免太过草率。

      依臣看,此案还需详查,莫要中了他人构陷之计!”

      话中锋芒,直指钟玹。

      钟玹面色微白,却未退让:“周王此言差矣。此案非但有人证,更有物证。特制徽墨的配方、来源,经查皆与王府有关。钱贵虽已‘失足落井’,但他生前经手的账目、往来书信,皆指向王府…”

      “够了!”陆衍厉声打断,“王尚书口口声声物证,不知物证何在?仅凭几张不知真伪的纸页,便要定王府之罪?!”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目光在周王和王荣之间来回。

      陆莳就在这时,迈步出列。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紫袍衣摆轻扬,行至殿中,朝御座躬身一礼。

      “臣,卫侯陆莳,有本启奏。”声音清朗,不高不低,。

      陆衍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

      眼神复杂,有惊怒,有不解,还有…陆莳看不懂的深意。

      珠帘后,沈知安袖中的手收紧。

      「云儿…」

      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心疼,也是自豪。

      心疼她要独自面对这满朝风雨,面对亲生父亲的怒火与责难。

      自豪她如此果决,如此坚定,明知前路艰险,依然步步向前。

      陆莳垂着眼,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如芒在背。

      也能感觉到,珠帘后那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像她所有的支撑。

      她从袖中取出账册。

      深蓝封皮,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她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此乃原礼部郎中章纯私宅中,搜出的密账三册。”她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其中详细记录景明十二年至崇庆元年,十年间科举舞弊之明细。

      受贿官员七十三人,顶替考生四十九名,涉案钱项累计二十八万七千贯。”

      殿中哗然。

      二十八万七千贯!这个数字,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陆莳继续道:“所有款项流向,皆指向一个代号‘南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衍:“而经查,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生前与‘南山’往来密切。

      钱贵经手的漕运司账目中,有六笔‘特别开支’,备注皆为‘南山’。”

      陆衍面色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死死盯着陆莳手中的账册,嘴唇紧抿,额角青筋跳动。

      “此外,”陆莳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页,“此乃贡院舞弊考生陈涛之供词。

      他亲口承认,钱贵以助其中举为诱,胁迫其使用特制徽墨。并许诺,事成之后,周王府会保其前程。”

      她将供词同样高举:“供词末尾,有陈涛画押。其家中困境、与钱贵往来细节,皆记录在案,可供查验。”

      证据一件件摆出,如重锤击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殿中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陆莳,眼神从惊怒,渐渐转为失望。

      “好…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陆莳,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好手段。”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诡异。

      父子对峙,儿子举证父亲…这戏码,百年难遇。

      陆衍忽然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干涩,透着苍凉。

      “本王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却不想,到头来,竟被自己儿子构陷!”

      他转身,朝御座跪下:“太后!臣冤枉!陆莳与臣素有嫌隙,此次借查案之机,伪造证据,构陷亲父,实为不孝不忠!请太后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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