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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8章 孤山梅约 陆莳在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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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莳在房里换衣服。
褪去易容用的文士衣衫,换上叠得整齐的青色道袍。
布料已经有些旧,袖口处有磨损痕迹,但洗得很干净,还留着皂角淡淡香气。
她展开道袍,手指抚过衣襟上云纹刺绣。
这套衣服,是她少时行走江湖用的。
那时她名栖云,一身青衣,一把横刀,踏遍山水。
已经多少年没穿过了。
陆莳穿上道袍,系好衣带,又从匣中取出一张银质面具。
面具是半面的,只遮住眉眼和鼻梁,露出嘴唇和下颌。
她对着铜镜戴上,指尖在冰凉金属边缘轻轻按压,确保贴合。
镜中映出一双沉静的眼。
「栖云」
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带起久远岁月的回响。
她想起那些纵马江湖的日子,想起山间清风,想起月下练剑,也想起…那些因她而起的纷争。
青萍帮的事,她确有愧疚。
当年追查一桩毒害案,线索指向青萍帮帮主陈老帮主。
她年轻气盛,未及细查便上门问罪,出手重伤了陈老帮主。
后来虽查明是帮中叛徒栽赃,但陈老帮主经此一事郁结于心,不久病逝,青萍帮也很快内讧解散。
「并非灭门」陆莳闭了闭眼。
可对陈默而言,或许与灭门无异。
纸条上“灭门真相”和“当年公案”八个字,让她心中警觉。
陈默显然认定她是凶手,至少是帮凶。
这次赴约,是陷阱还是真情,她无法确定。
只能谨慎。
房门轻响。
沈知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茶。
看见陆莳已换上道袍戴好面具,她脚步微顿,目光在那身青衣上停留片刻。
“茶。”她走到陆莳身边,将茶盏递过去,“温的。”
陆莳接过,抿了一口。
沈知安看着她。
今日她未易容,恢复了原本容貌,只是穿着素净常服,头发松松绾着。
“我陪你去。”她忽然道。
陆莳摇头:“陈默只约了我一人。你去,他恐怕不会现身。”
“我不现身。”沈知安道,“我在暗处看着。若有变故,也好照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莳,“云儿,你教我的功夫,这些年我从未荒废。”
陆莳心中一暖。
沈知安确实会武,她住在道观不久熟识陆莳,那时陆莳已经开始练武,所以陆莳学一招,教给沈知安一招。当然,这是陆莳师尊默许的。
那些在道观时光,有两人太多痕迹。
只是沈知安入宫,再没机会施展。
在宫中,沈知安的功夫不但没丢,反而精进了。
“好。”陆莳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
“嗯。”沈知安应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在道袍领口处停顿片刻,“你还是穿这身最好看。”
陆莳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面具冰凉,手心温热。
…………………
酉时初,孤山梅林。
未到花期,梅树上只有光秃秃枝干,在暮色中伸展着虬结的线条。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过枝叶沙沙声。
陆莳踩着落叶走进梅林深处。
她步履轻缓,气息收敛,青色道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林木融为一体。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林中空地上,已有一人等候。
陈默。
他仍穿着那身深蓝劲装,腰间佩剑,背对着陆莳来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暮色里,他的脸显得阴沉。
目光落在陆莳身上,在那身道袍和面具上停留良久,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恨意、疑惑,还有痛苦。
“栖云道长…”他开口,声音沙哑。
陆莳停在五步之外。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若有变故,可攻可守。
“陈默。”她声音缥缈,在林中回荡,“我来了。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陈默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声里有几分凄厉。
“我要说什么?我要说当年青萍帮灭门之仇!要说我父亲惨死之冤!”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变成低沉的嘶吼,“栖云道长,你可还记得陈青山?”
陈青山。青萍帮老帮主,陈默义父。
陆莳道:“记得。当年我追查毒害案,误伤陈帮主,是我之过。
但青萍帮解散,是因内讧,并非灭门。”
“内讧?”陈默冷笑,“好一个内讧!我父亲重伤卧床,
帮中几个长老趁机夺权,相互厮杀,最后帮众四散,这不是你造成的?
若不是你重伤我父亲,青萍帮怎会内乱?”
他向前一步,眼中恨意燃烧:“更可笑的是,我父亲伤重不治时,你早已离开江南。
他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不怪栖云,她也是被人利用’。可我不信!”
陆莳心中一沉。
「被人利用?」
陈默继续道:“这些年我苦苦追查,终于找到一些线索。
当年那桩毒害案,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我父亲,引你上门!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朝陆莳掷来。
陆莳伸手接住。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背面是“幽冥”二字。
“幽冥阁。”陈默声音冰冷,“听说过么?”
陆莳握紧铁牌,指尖传来金属凉意。
幽冥阁。
一个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行事诡谲,踪迹难寻。
她少时行走江湖,只偶尔听过这个名字,从未真正接触过。
“你的意思是…”陆莳传音。
“我的意思是,当年陷害我父亲、引你上门的,就是幽冥阁的人!”
陈默咬牙道,“而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这些年,幽冥阁一直在搜集与你有关的一切。
你的行踪,你的身世,甚至你可能的来历。”
他盯着陆莳,眼中闪过惊疑:“栖云道长,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引来幽冥阁如此关注?”
陆莳心中警铃大作。
身世…来历…
难道幽冥阁知道,她是先帝与顾皇后之女?还是知道更多?
正思量间,陈默忽然动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一掌直拍陆莳面门。掌风凌厉,带着阴寒之气。
陆莳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格挡。
两掌相触,她感觉到一股阴损内力,顺着手臂经脉侵入,冰冷刺骨。
「这内力…不对」陆莳心中一惊。
陈默的内力霸道阴寒,绝非青萍帮功法,倒像是邪门功夫催生出来的。
她运功化解侵入的寒气,同时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你练了什么功夫?”陆莳传音,声音里带着凝重。
陈默不答,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再次扑上,招式狠辣诡异,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完全不顾自身防守。
陆莳接连闪避,心中疑虑更深。
陈默武功路数杂乱,既有青萍帮的影子,又掺杂了许多阴损招式,内力更是驳杂不纯,像是强行提升的。
“住手!”一声清喝忽然响起。
一道素色身影从梅树后掠出,落在陆莳身侧。
是沈知安。
她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冽地盯着陈默。
“你要问话便问话,动手算什么?”沈知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乎同时,另一道红色身影也从另一侧现身。
柳飞烟。
她抱臂倚在一株梅树旁,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目光在陆莳和沈知安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哟,这不是青萍帮的小陈么?”柳飞烟挑眉,“怎么,找栖云道长寻仇来了?”
陈默见突然多了两人,脸色一变。
他看看沈知安,又看看柳飞烟,最后目光回到陆莳身上,眼中闪过决绝。
“好,好…”他咬牙道,“人都齐了。栖云道长,我今日话已带到。幽冥阁已经注意到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掷出几枚烟雾弹。烟雾炸开,瞬间弥漫整个空地。
陆莳下意识护住沈知安,挥袖驱散烟雾。
待烟雾散去,陈默已不见踪影。
地上只留下几枚碎裂的烟雾弹壳,还有一枚小小铜钱,正是昨夜钉在窗棂上那枚。
柳飞烟走到陆莳身边,弯腰捡起铜钱,在手中把玩。
“幽冥阁…”她沉吟道,“近年在江南活动频繁,似在寻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我爹也吩咐过留意。”
她抬眼看向陆莳,眼中带着探究和几分无奈的笑意。
“栖云啊栖云,”柳飞烟摇头,“你到底惹了多少风流债…和要命债?”
…………………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厅中点起烛火,顾微备了热茶和点心。
四人围坐,气氛却有些凝重。
陆莳已摘下面具,换回常服,只是面色依旧沉凝。
她手中握着那枚幽冥阁铁牌,指尖在鬼面纹路上轻轻摩挲。
沈知安坐在她身侧,手中茶盏半晌未动。
她看着陆莳侧脸,心中那点因柳飞烟而起的不快,早已被担忧取代。
柳飞烟倒是自在,自顾自倒了茶,又拈了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幽冥阁这个组织,我了解也不多。”她咽下糕点,开口道,
“只听我爹提过,是个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行事不择手段,只要给够钱,什么活都接。
但他们很少在明面上活动,更少留下痕迹。”
她顿了顿,看向陆莳:“你当年怎么会惹上他们?”
陆莳摇头:“我从未与幽冥阁有过接触。今日之前,也只听过这个名字。”
“那就怪了。”柳飞烟蹙眉,“按陈默所说,幽冥阁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关注你。
那时你才多大?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
厅内静了一瞬。
顾微轻声道:“除非…他们图的不是栖云道长,而是道长背后的身份。”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陆莳背后的身份…
先帝与顾皇后之女。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沈知安握紧茶盏,指尖微微发白。
“若真是为此…”她低声道,“那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云儿一人。”
还可能牵扯到皇室,牵扯到朝堂。
陆莳放下铁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军火案,流花令。萍帮、白水寨、赤沙坞这些小门派的异动…
还有京城那边,小皇帝对她明升暗降的处置。
这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可冥冥中似乎有根无形的线,将这些事串联起来。
「幽冥阁…会是那根线么?」
正想着,柳飞烟忽然道:“对了,还有个事。陈默那小子,功夫不对劲。”
陆莳抬眼:“你也看出来了?”
“嗯。”柳飞烟神色认真了些,“他内力阴寒霸道,但根基虚浮,像是被人强行灌顶提升的。
招式也杂乱,青萍帮底子还在,但掺杂了许多阴损路数…不像名门正派功夫。”
她看向陆莳,“你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查青萍帮的事,会不会…查着查着,就被人利用了?比如,幽冥阁?”
陆莳沉默。
这个可能性很大。
陈默对青萍帮灭门之事耿耿于怀,若有人借此接近他,假意帮他报仇,实则是想利用他对付她…
“幽冥阁若真盯上你,不会只派一个陈默。”
柳飞烟又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接下来,得小心了。”
沈知安忽然开口:“柳姑娘对幽冥阁似乎很了解?”
柳飞烟笑了笑:“谈不上了解,只是我爹是武林盟主,这些江湖事,多少知道些。再说…”
她顿了顿,看向陆莳,眼中闪过狡黠,“栖云道长是我故友,她的事,我自然要多留心。”
这话说得坦然,反倒让人不好接。
沈知安垂下眼帘,没再说什么。
顾微适时开口:“天色不早了,柳姑娘不如就在此歇下?西厢还空着。”
柳飞烟也不推辞,爽快应下:“那就叨扰了。”
她起身,对陆莳和沈知安抱拳,“二位也早些休息。
幽冥阁的事,我明日再与我爹传信问问,看他是否知道更多。”
说完,她随顾微离开花厅。
厅内只剩陆莳和沈知安两人。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沈知安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
陆莳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
“若蘅。”她低声唤。
沈知安没回头,只轻轻靠在她怀里。
“柳飞烟说得对。”她轻声道,“幽冥阁在暗,我们在明。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陆莳将她搂得更紧些。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沈知安转过身,抬头看她。月色映在她眼中,清亮如水。
“云儿,”她伸手抚上陆莳的脸颊,“我不怕危险,只怕…你独自承担。”
陆莳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
“不会。”她道,“有你在身边,我才有力量。”
沈知安眼中忧虑未散,却添了几分暖意。
她踮起脚,在陆莳唇上轻轻一吻。
“记住你说的话。”
“嗯。”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月色如水。
而夜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