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七组》鹤鸢醉㴝

1、夜宵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废弃医院像一具被掏空的巨兽，走廊是它生锈的喉管，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铁锈与福尔马林混合的腥甜。我踩着碎裂的瓷砖，高跟鞋的脆响被黑暗放大成心跳的回声。指尖的朱砂符没点燃，只让纸面在指缝里翻飞，像一尾不肯上岸的鱼。

　　朱砂符夹在指缝，没点燃，只是懒洋洋地晃。“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墨卿河紧盯着那一团团有形无质的黑烟。

　　声音撞在剥落的墙皮上，又被霉味吞回去。走廊尽头，灯管忽然滋啦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闪了几下，灭了。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墨卿河叹了口气跟着它，一层一层往上跑“跑了三层，真不累吗？”

　　“行吧，那就按我的流程来。”

　　我抬手，符纸刚要脱指，墙根处忽然漫出一声轻笑。

　　“墨小姐，这么晚，还加班呢？”

　　那声音带着慵懒的钩子，把墨卿河钉在原地。墨卿河回头，姜渊斜倚在尽头，病房的冷光从她背后溢出来，给她镀了层毛边，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神经。”墨卿河微微皱眉。

　　姜渊眉眼弯弯，指尖一弹，几点金光浮起，像偷溜进来的星子。“称呼不错，阴阳……”

　　“别这么叫我。”墨卿河翻白眼，顺势把符纸甩出去。朱砂划破黑暗，点点金光，在走廊深处砰然绽开。

　　姜渊勾唇静静地看着墨卿河忙活，也不拦，只抬手在空中画弧，金光顺着她指尖游走，像顽皮鱼群。“你那先打后谈的套路，它怕是不服。”

　　“我的活儿，你少插手。”墨卿河截住姜渊的光，掌心被烫得一麻。那麻意顺着经络爬进心口，像被猫轻轻挠了一下。

　　姜渊耸肩，召回金光，动作轻得像拂去袖口灰尘。“行，那你继续。”

　　墨卿河咬诀，灵气化符，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尽头的阴寒猛地束紧。瓷砖缝隙里渗出黑雾，像打翻的墨汁，一路爬上墙。虚影在雾中尖啸，声音像钝刀刮玻璃，我耳膜一疼，右耳的旧伤被这讨厌的频率刺的麻麻痒痒的痛。

　　“靠……”墨卿河低骂。

　　黑烟骤然炸开，带着潮腥的药水味。墨卿河撑开灵盾，回头瞪姜渊：“你还不走？等会儿伤到你可别怪我。”

　　姜渊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放心，伤不了我。”

　　墨卿河懒得再劝，指诀一捻，符阵化作流光，把阴灵整个吞进去。黑暗里传来类似布匹撕裂的闷响，世界安静了两秒。墨卿河刚想靠近，却听到了姜渊的声音。

　　“三，二，一……”姜渊轻声倒数。

　　墨卿河刚想问她发什么神经时，黑烟再次喷涌，像被谁按了回放。墨卿河护住周身，瞪姜渊：“你早就知道有问题？”

　　“废弃医院聚阴之地，哪有这么容易处理。”姜渊耸肩，语气轻飘，却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

　　墨卿河收势，灵气在经络里余震。“那你还看着我忙活半天？”

　　姜渊慢悠悠走近，鞋踏在碎玻璃上，咔擦咔擦的，声音清脆。“请我吃夜宵，就帮你。”

　　“看人打工，还想要宵夜？”墨卿河是真想把白眼翻到天花板去。

　　姜渊停在我半步之外，呼吸落在墨卿河的耳侧，像羽毛带霜。“行，那你自己搞。”墨卿河看了快速聚集的黑烟。

　　夜风吹破窗洞，卷起姜渊一缕发梢，扫过墨卿河手背，痒。墨卿河扭头，沉默两秒，听见自己没出息地开口：“……你想吃什么？”

　　“小龙虾。”姜渊笑得像偷了鱼的坏猫。

　　墨卿河掏出手机，屏幕光映在灰瞳里。“行，你搞快点。”

　　姜渊随手弹出一道金光，没入地面，黑烟被收进她掌心，团成一枚墨丸。“搞定了，吃哪家？”

　　墨卿河瞥那团黑烟，叹气：“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算了，走吧。”

　　夜风卷着废弃塑料袋，在脚边打转，像无家可归的幽魂。她们并肩穿过这废弃医院的长廊，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一黑一白，像两柄并排搁置的剑。这破地方实在是打不到车，她们只好向市区走走……

　　路边出租车亮着昏黄的顶灯，像深海里浮来的灯笼鱼。墨卿河拉开车门，冷气裹着廉价香精味扑面而来。

　　“师傅，去市中心那个‘龙虾江湖’。”姜渊倒是并不在意呛人的香水味，钻进后座。

　　墨卿河跟着上车，车门“砰”地一声，把夜色关在外面。墨卿河撑着脸，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的街景渐渐繁华起来。

　　姜渊伸手勾着墨卿河的指尖，温度比常人高许多，在现在这天气倒也暖和。“今天收获挺大？”

　　墨卿河手指缩了缩，没抽回，窗外路灯掠过，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也就那样。你那团黑烟怎么处理？”

　　“养着玩呗。”姜渊把玩墨卿河的指节，像在拨弄一串看不见的念珠。

　　墨卿河撇头看窗外，路灯一盏盏后退，越来越远，直到虚无，像被谁掐灭的烛火。“随便你，到时候出事了别来烦我。”

　　姜渊凑近，呼吸落在墨卿河的耳廓。“要是出事了，一定第一个找你。”

　　墨卿河终于往后缩了缩，耳尖发烫，却假装被空调热到。“滚远点，热。”

　　姜渊低笑，松开手，靠回车窗假寐。霓虹在她睫毛上碎成细小的虹，像一场不肯落地的雨。

　　墨卿河盯着姜渊的侧脸，喉咙莫名发干。心里暗自腹诽：这人凭什么这么好看……几分钟后，墨卿河伸手轻戳她肩。“到了。”

　　姜渊睁眼，眸里似乎还留着梦的残影。“这么快？”

　　墨卿河给司机付了钱后，下车。推开店门，热浪混着蒜香、孜然、啤酒的麦芽味，一起涌进她的鼻腔。墨卿河轻车熟路找到坐在角落姜渊，灯管把她的发梢照成柔软的棕，墨卿河看着她沉思，坐在她对面。“怎么，有心事？”

　　姜渊抬头。“你说，是点十串羊肉还是二十串？”

　　“二十串，省的你又要在点。”墨卿河还是没有问出心里那个问题：你上辈子是饿死鬼吗……

　　“老板，二十串羊肉，两斤小龙虾，两瓶酒。”姜渊扬声。

　　一个服务员过来，“小姐，要什么？”

　　“二十串羊肉，两斤小龙虾，还要两瓶酒。”姜渊撇了一眼玩手机的墨卿河，“算了，一瓶酒，一瓶可乐”

　　服务员一一记下。

　　墨卿河给姜渊倒水，水线细长，像一条透明的绳。“点这么多，你吃不完我可不管。”

　　姜渊接过水，指尖擦过墨卿河的手背，像无意，又像故意。“谢了，下次我请客，你付钱。”

　　墨卿河无语，喝了点水。“合着，都是我付钱呗？”

　　桌上被烤肉和两大盘小龙虾占据，小龙虾蒸汽升起，红得发亮。墨卿河习惯的剥壳，指尖沾满辣油，姜渊凑过来张嘴，睫毛上沾着雾气，和一两个月后的初雪很像。

　　“啊——”

　　墨卿河把虾肉塞进姜渊嘴里，指腹碰到她唇，温热，有点痒。“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姜渊鼓着腮帮咀嚼，眼睛弯成月牙。“真善良！”

　　“好吃，就多吃点。”随后又补上一句“少喝点，明天还有事”

　　“啊？明天有什么事？”姜渊舔了舔粘在嘴角的孜然。

　　“长青山那边有点动静，七组可能要都过去一趟。”

　　“嗯，跟他们讲过了吗？”她放下酒杯，玻璃底叩在桌面。

　　墨卿河抬眼，昏黄的灯影在她瞳孔里晃：“讲过了，你为什么也去？以前不是总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吗？怎么，现在转性了？”

　　“怕你一个人死在山上。”姜渊笑，又喝光了刚到满的酒。

　　墨卿河嗤笑，把最后一只虾推给姜渊。“乌鸦嘴。”

　　墨卿河起身去柜台结账，夜已深，她刚回头就看到：姜渊靠在门口，刷着手机，夜风吹起她衬衫下摆，露出一线苍白的腰，一种苍白的美。

　　墨卿河推门出去，拍了拍姜渊的肩“长青山的妖气从前几天的两级已经升到五级了！目前还有持续升高。”

　　姜渊下意识追问，呼吸带着啤酒的麦芽味。“预估会达到什么级别？”

　　“少说六级，多则九级往上。”墨卿河顿了顿，补一句，“小心点总没错。”

　　网约车来了，姜渊率先上去。车窗外的城市像一条被拉长的胶片，霓虹一格格后退，像倒放的烟火。姜渊头靠在墨卿河肩，发梢蹭过墨卿河颈侧，痒，墨卿河却没躲开。

　　墨卿河低头，看见姜渊指尖勾着自己风衣的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嘴角不自觉上扬。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墨卿河却觉得有风从心里吹过，带着小龙虾的辣，啤酒的苦，以及姜渊发梢淡淡的薄荷香。车灯掠过，姜渊睫毛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墨卿河伸手，悄悄把车窗按下一条缝，冷风一丝丝的飘进来，打击着墨卿河的脸颊，带着秋末的肃杀，也带着即将启程的预兆。

　　长青山在远处沉睡，妖气像一条暗河，在夜色下悄悄涨潮。而第七特别行动组的众人也准备踏上一场新的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