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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吉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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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陶磬半趴着没动,她昨晚一宿没睡,她头沉得跟浆糊没两样。
“这是谁家熊孩子!蹲在车道不走,堵路不是,家长快出来管管。”大粗嗓门在车厢里嚎,旁边的人纷纷看向车道里埋头蹲着的小女娃,很小,不过三岁左右。
陶磬嫌吵把头转向里面,伸手去摸旁边,手一空,她倏忽睁眼,靠窗座位上空无一人。她快步走向聚焦的人群。
“没爹妈是吗,我叫列车长了——”他抬头对上一双冷静美丽的眼眸,瞬间噤声。
看热闹的人随着大汉的视线看向那女人的脸,带着纯黑口罩,眼神幽怨。正主来了,大家缩回目光老实的闭目养神。
陶磬弯腰抱起小女娃,说了一声抱歉,侧身避让大汉过去。
大汉挠挠头,一步三回头,他很想看看这位年轻妈妈口罩下长什么样。可惜他马上到站了。
陆磬无视那些人的好奇,回到座位上,把小女孩放在座位上。她不哭也不闹,安静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眼神只瞥了一眼陶磬,专心懵懂的看着车窗外,全然不知自己爬出去引陶磬极度的不满。
陶磬看着这个烫手小山芋,头疼起来,丢又丢不掉,教又教不明白。
几天前,全托管园长办公室。陶磬莫名被叫去,站在门口,她脑子率先过了一遍最近工作情况没迟到没早退也没有家长投诉,临近寒假也不会再搞活动,所以她放心地敲门了。
“我不答应!这事我没办法接受。”陶磬干了这么几年幼师,头次听说放寒假还得带孩子的奇葩事。平时从早到晚被孩子包围,放假了她还不能喘口气歇歇。而且,还不是她班上的小朋友。这名幼儿的名字她早如雷贯耳,是个自闭症特殊儿童,还不会说话。据说是上中班的年纪,但是个子跟小班一样矮,所以她父母凭借财力硬塞进小班。她经常听到小班段的老师在食堂吐槽抱怨这名幼儿行为异常。
五十岁的沈园长起身拍了拍一脸愤愤不平,年轻貌美小陶老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陶,你算是老教师,我们得体谅和支持家长的工作,家长把孩子交到我们手上就是对我们园所老师的信任,你可不能辜负啊。”
“沈园长,我体谅家长谁体谅我,都放假了,园里都没有人,您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带她。我早订好了票要回老家,这票也不好退。你另找其他人吧。”
“这好办,你把吉吉带回去一起过年多热闹,吉吉虽说特殊点,她很乖又聪明,又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怎么行,万一我没看住她出点……”
陶磬没说完全被沈园长不满打断,“乌鸦嘴,赶紧呸呸呸,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万一成真了呢。”
“算了,你不想带我也不强求,我找其他人。多的是人想挤破脑袋升职加薪。是我高估你的能力了。”沈园长坐回去,对着电脑,对着陶磬摆摆手。
陶磬站着没动,她来这里三年了,来年开春就要评教职称了,她修剪干净圆润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
“各位旅客朋友,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前方到站…”
列车的播报声响起,陶磬的思绪被拉回。一个月,坚持一个月就好,她只要把吉吉完好无损的带回幼儿园就好。她如此安慰自己。
随着列车一点点减速,周围人躁动起来,开始收自己的行李。陶磬从这些陌生的同乡中看到了回家的喜悦和激动。她深吸了一口,加快整理自己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大背包,以及一位实际年纪为五岁的小朋友。
“你自己走行不行?我没有手抱你。”陶磬居高临下站在座位旁,声音从口罩里闷出来。
吉吉跟听不见一样,一直看向车窗外面,只把小后脑勺留给陶磬。
整个车厢只剩下她和吉吉孤伶伶两个人。陶磬心一横,把口罩一把塞进口袋里,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吉吉,背后还背着半人高的背包,在列车员震惊又敬佩的目光中走下车。
陶磬的家就在车站附近,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抱出站她就赶紧放下,晃晃手酸的手臂,等着打车的司机来接她们。
一大一小立在路边等车,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年轻的女性不施粉黛的脸娇艳欲滴,软萌萌小女娃精致可爱。
陶磬皱着眉,伸手去摸自己口罩。她已经司空见惯这张脸蛋给她带来的焦点,她冷着脸,这些人顶多看几眼不敢靠近。但是现在她忽略了身边多了一个萌娃的杀伤力。
几个年轻的女孩团过来,热情地跟吉吉招手,其中一个蹲下来想要去伸手摸吉吉懵懂的小脸。
陶磬抢前头伸手抱起吉吉,她看了眼那女孩细尖精致的美甲,抱歉地说一声:“小孩怕生。”
她点头示意离开,坐进赶来司机车里扬长而去。
车里,陶磬和怀里的吉吉大眼瞪小眼,她拉下口罩,语气偏冷:“看什么看,傻不拉几,都不知道躲一下。”
吉吉转开视线,开始玩起自己鞋子上的蝴蝶结。
得了白说,对牛弹琴。
这么几天接近下来,吉吉从不主动直视对方眼神超过三十秒,眼神里总是透露出婴儿一般的纯洁。她甚至合理怀疑她能说话,毕竟亲耳听到过她自娱自乐的咿呀婴语。看来,完全取决于她自己想不想说话。
从外表看这是一个无比正常的孩子,但任何人只要认真看过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眼神懵懂干净得过分。
吉吉没一会被车外的景色吸引,爬到另一头认真地看起来。
“姑娘,你女儿很可爱,像你。”司机大姐操着不熟悉的普通话忍不住夸赞一句。
陶磬没有攀谈的意思,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陶磬手机铃声响起,是她妈打来。
电话一接通,陶磬叫了声妈,对面吱声半天冒出话:“磬磬,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啊?”
“十几分钟吧。”陶磬听出电话里刻意压低声音,像是躲着哪里接电话,问道:“妈,家里怎么了?”
“没什么,你奶奶的那些亲戚来了,你要不晚些回来。”
陶磬正要开口,陶磬她妈快速说了几句:“你奶叫我呢,我挂了。你在外面躲会,晚上等她们走了再回家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陶磬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
自从她成年,她奶一直张罗着她的婚事,所谓的七大姑八大姨通通上门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男方都是按照比她家条件好上十倍来找的。陶磬冷笑,她奶奶真是高看了她。至今还没成,大概是觉得她这张脸还没有发挥最大的作用,钓到令她满意的金龟婿。
陶磬摸上自己姣好的面孔,苦笑一声,她倒宁愿自己是个普通长相的女孩。从小到大,不知道给她带来多少麻烦。她指甲不自觉用力掐住自己的脸,右脸瞬间留下三个通红小月牙印。
“姑娘,你”前排的司机大姐透过后视镜忍不住出声提醒,陶磬对上大姐善意的目光,她缓过神把口罩拉上去。
车停在小区楼下,陶磬带着吉吉下车。她蹲下来,与吉吉平视,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吉吉,马上到老师家了,你不可以尖叫,要乖哦!”这是听吉吉的主班小莓老师说的,吉吉碰到陌生人不熟悉的环境有时会忍不住大声尖叫。虽然这一路带着她还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吉吉看着陶磬,伸出小手触到她脸上微微肿起来的红印,感到好奇。
陶磬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巧克力。她亮出手里的巧克力,吉吉看向陶磬的手上,很直白的目光。
陶磬满意地一笑,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小孩,都不能抵挡零食的诱惑。有了巧克力的吸引,吉吉应该不会被楼上的那群老巫婆吓到了。
望着自家五楼窗户,她深吸一口气。
她抱起吉吉软软的小身体,迈上楼梯。
老小区的房子不隔音的,只不过才到了三楼,她就已经听到楼上熟悉的声音。她皱起眉头,这是来了多少人,真把她家当作菜市场了。
行李箱和背包她就先放在三楼,她先抱着吉吉上去。
她按下门铃,一开门是自己脸上带笑逐渐震惊的老母亲,她的视线从陶磬的脸上停留在吉吉的身上,有些石化在原地。
“妈,我回来了。”陶磬露出笑容,距离上次吵架离开,已经有三年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说不想念那是假的。她老了几分,身上穿着围裙,一看就是在伺候那一大群人。
客厅那边传来她奶王春梅趾高气扬的声音:“刘晓雯,谁啊,开个门开这么久。快来给你大伯母沏壶水。”
“磬磬,你怎么……这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妈,待会再和你解释。”
陶磬牵着吉吉,慢慢映入客厅这一群人的眼前。客厅闹哄哄瞬间鸦雀无声,大家视线都落在陶磬身上。
“大婆,您老人家是没有手还是已经年纪大到行动不便,连一杯水都端不动了。”
陶磬接了一杯水,重重的放在这位一身黑色大貂老妇女跟前。
黑色大貂明显被吓了一跳身子侧着,三年前陶磬朝她泼开水仿佛历历在目。
“陶磬,你怎么跟长辈说话!你的家教呢?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是她的好奶奶,坐在这一群人中众星捧月。压榨她妈半辈子的好婆婆。
陶磬熟视无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这群人对面,把吉吉抱在怀里。自顾自拿起橘子剥起来,喂了一瓣在吉吉口中。
她掀开眼皮,扫视一圈人的表情,悠悠回答:“您才是大家长,连我妈都得事事听你的,教育这事得您老人家要反思才是。”
“你这死丫头,嘴还是这么厉害。”
“三婆,哪里有您厉害,听欣姨说,您最近迷上打麻将,不怕把棺材本赔光啊?”
“你!你!”这位三婆气得连连指着陶磬,旁边的人赶紧拉着顺气。
陶磬摊开手,一脸无辜:“忠言逆耳,我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为你好。难是难听了点。”
“好了,都别说了。陶磬好不容易回来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王春梅开口缓解这僵硬的局面,她的目的可不是又把陶磬气走。她看了眼旁边畏畏缩缩的儿媳妇,开口让她找位置坐下。
“陶磬,在座的老辈谁不是儿孙绕膝的人,都很怜惜你这个小辈。奶奶也就敞开天窗说明白话,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之前给你介绍的既然你不满意那就算了,现在这些亲戚又费心给你物色了好对象。你都去见见,合适的就早点成家,也让你天上的爸放心不是。”说着这位保养较好的六十岁的老人动容地眼角湿润。
旁边的几位连着点点头,低头擦擦眼泪。
陶磬看着她们演,学聪明了,三年不见走感情打动路线了。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吉吉,扬起灿烂的笑脸。
大家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别说,陶磬这小妮子长得真是好,一笑跟闪泛光一样。
下一刻,陶磬扔出惊天地雷地一句。
“忘记介绍了,这是我女儿,吉吉。”
震得大家面面相觑,一时忘记合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