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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死亡的恶魔1
第三防线十区，霍普金斯小镇外。
“少喝点，我说你果然是个假僧侣吧！”圣地亚哥摇摇晃晃地夺走海伦的酒壶，海伦坚持不松手，哇的一口吐在了矮人的袍子上，不客气地拽起袍子擦嘴。
“我天，这是我的新袍子！松开，你这个鼻涕虫！”
岑水刚从空间传送中出来，脑子还有些发蒙，这里刚下完一场雨，半米高的草地里有水滴不断滴到鹿皮小靴子上，她难耐地动了动脚趾。
听到身后的拉扯，岑水略有迟疑，瑞德拉住她：“他们会自己跟上来，现在已经到了十区，待会就要入笼了。”
笼是魔法使为了锁住恶魔而放出的法器，这次实习的主要任务就是带新人杀死笼中的E级恶魔，必要时带回灰鹰队队员的尸体。
灰鹰队来自都城，一个月前来到霍普金斯处理恶魔，但从那之后了无音讯，目前被判定为死亡。
十区位于第三防线的最右侧，整个社区都被大山包围，是帝国矿产的重要来源地，这里大多数人从出生就和各种石头相伴，死去也躺在石头做的棺材里，此时幽暗旷野中，时不时传来几道飒飒的风声，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瑞德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她按部就班地默念咒语，传送门唰的缩小跳到她的掌心，身后圣地亚哥已经背起海伦，步伐不稳地踩在青草地上。
岑水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待，我约了这地方的侦查员。”瑞德抬手看了看表，高天赋让她在夜晚也能看清楚，咔哒——指针停在了晚上七点五十四。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踩踏声和急促的喘息，接着一道红色的火光出现：
“可算是等到你们了！你们好，我是霍普金斯小镇的侦查员。”
瑞德侧身展示身后同伴：“我们来处理灰鹰队留下的东西。”
渺小灰暗的火把只照亮了一小块地区，青年身材消瘦，身上有股难闻的腥味，他急切地告诉众人：
“快跟我走，这天气保不准又要下雨，到时又有东西出来了。”
保不准有东西出来？
岑水疑惑地张望，周围只有茫茫的黄褐色枯草，以及被风吹起发出的沙沙响声。
荒凉且毫无生机。
*
霍普金斯小镇的哨所极为简陋，只有一个石头塔楼和一间破木屋，眼下屋内生起壁炉，岑水和罗比在壁炉边添柴，昏暗的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像极了梵高的画作《吃土豆的人》。
瑞德从塔楼上飞下来，看起来很久没洗的红发黏在脸上：“就只有你一个人值班？”
侦查员笑得苦涩，什么值班，这里根本就只有他一个人，10区本就偏僻，不适宜人居住，霍普金斯小镇更是山沟的孩子，这里的侦查员常年处于招不到的状态。
想到这次令人蛋疼的委托，他倒有些难以启齿起来。
纠结了一会，他朝红发女人笑了笑，决定全盘托出。
上个月霍普金斯小镇举办了一场宝石展览，罕见地打开大门邀请四方嘉宾，小镇平日与世隔绝，从不与人接触，但因所产宝石实在珍贵稀有，因此商人和民众争相前往，根本不设防，谁知道最后竟然爆发了恶魔污染事件。
由于管理会与小镇素来交恶，工作人员被禁止参加，恶魔出现时并没有及时反应，现在笼关闭，里面的具体情况所有人都不清楚，只有眼前这位管理员坚持每天巡逻，偶尔能带出一点消息。
管理员将这几日的记录、有关霍普金斯小镇的资料交给瑞德，瑞德接过，欣长的手指拨开发霉的封面。
“后来呢？”岑水面色苍白，她的左眼自从下地就变得不舒服，“你们不是请了灰鹰队吗，他们一定进去了吧？”
罗比赞许地点头，瑞德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就是，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罗比也问道。
岑水记得扫盲课提到，恶魔出现时会爆发强大的黑魔法，这些黑色能量遇到少数活物，会将其变成没有知觉、只知道杀戮的诅咒。
大多数普通人魔抗弱，可能没反应过来就融化了，所以只能请专门的人去处理，而小镇在展览举办期间就请了支队伍，大陆魔法协会的委托记录可以查到。
侦查员看向哨所周围的荒野，叹了口气：“是的，实不相瞒，当初那些人的行为，管理会有感到担心，所以才会请来灰鹰队。”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带回信息。
“管理会担心？担心什么？”瑞德疑惑。
“你们不知道，真正的霍普金斯小镇其实处于大山深处，这里只是它的边缘，那里的人……”说到此，侦查员斟酌了下词句，“有点奇怪。”
外面下起了雨，有几滴溅到走廊的木柱子上，雨水在地面腐蚀出一点小坑，这是恶魔诅咒扩散的迹象，岑水猜测灰鹰队的笼很可能没有放好。
侦查员拣了几把椅子递过来，岑水接过，椅子到处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沙砾，所有人只好站着。
侦查员开始回忆，他祖祖辈辈都在十区担任前线侦查工作，血液里早就习惯那些诡异狰狞的异种，而他开始接触大山里的霍普金斯，是和他父亲有关。
那时他刚成年，对自己将来要接手的工作十分好奇。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父亲进入大山深处，便遭到了热烈的欢迎，那里的居民容貌出众，总是穿着纯白犹如天使的衣服，一点都不像在矿场工作的人。
在那里他遇见了佩奇，自己的初恋，她比外面的女孩要热情开放得多，侦查员完全沉浸在爱情带来的甜蜜中，并对父亲和随行牧师的紧绷感到不解，甜蜜和幸福一直持续，直到见识到一场仪式。
“什么仪式？”瑞德问，岑水的目光也紧盯侦查员的嘴唇。
“转运仪式。”侦查员的语气很轻。
圣地亚哥和瑞德对视一眼。
咔嗒——
水烧开了，白色水汽上升，侦查员赶忙跑去收拾，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块托盘，上面摆放着点心和茶水。
当时矿山的效益逐渐不好，大山深处也没有适合耕种的土地，牧师告诉镇长地下的石头在快速生长，可能再过几年小镇就会被挤压消失。
“被挤压消失，听起来挺惊悚的对吧？可当初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侦查员将茶水递给众人，空洞的眼睛带了些迷茫。
精灵罗比接过茶杯，黑乎乎的茶叶犹如死去的飞蛾，稀稀拉拉地浮在表面，她突然想起了因为遭到恶魔冲击，至今还瘫痪在家的哥哥。
罗比指尖发白，放下杯子，忽然觉得有些冷。
“离开前一晚发生了件怪事，那晚我起身去厕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睁开眼居然发现床下放了一支青色的、已经点燃的蜡烛。”侦查员回忆起那青色的、令人不安的烛火，说，“由于常年行走在诅咒和恶魔边缘，我本能有种不好的感觉，就将它折断扔出了窗外，没想到回房间时居然看见佩奇紧闭双眼，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那晚我明明和她分别了，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呢？”侦查员百思不得其解，“我走过去想叫醒她，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她全身骨头都断了，我抱不动她。”侦查员的喉咙突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笑声，岑水抿了抿唇，感觉有些不对劲，突然，小腿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吓了一跳，往下看居然是海伦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小腿处，正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水蓝色的长卷发动了动，岑水听见瑞德问：“后来呢，转运仪式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术，岑水对这个大陆的魔法了解不深，没法定性判断。
“是一种祭祀，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是离开后才找到答案的。”
“我大概知道，是一种借运气的方式。”声音从下面传来，海伦裹紧袍子，正色道，“用当事人身上接触过的东西来进行仪式，巫术的一种。”
海伦绮丽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森林中的女巫，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突然，海伦感觉后背投下一道厚重的温暖，她抬头看到上方的金发女孩正垂眸看着她，而那半道崭新的绿色外袍已经盖在了自己身上。
侦查员还在回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那晚，父亲和牧师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事——屋子里凭空出现一具尸体，全身的骨头都断了，父亲说好第二天早上一起出来。但是后来……”
“但是后来他们都死了？”瑞德说，“只有你逃了出来，对吧？”
侦查员愣住：“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瑞德起身，红色袍子上绣的金线随着动作荡漾出几道金光。
外面雨变小了，圣地亚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海伦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三个人默契地将侦查员围在了中心。
叮——
【“死亡的恶魔”当前进度为5%，请宿主再接再厉】
岑水猛地反应过来，快速拉旁边的罗比向后退。
侦查员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后退几步，警惕地说：“你们要干什么？”
“呼啦呼啦——”海伦歪着脑袋，笑地像个孩子，“欸？好可怜，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这话犹如一块石头滚落到心中，岑水的左眼一阵刺痛，她捂住左眼，看见瑞德从袖中抽出一支一米长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又大又圆的晶石。
晶石散发出温和的白色光芒，但对诅咒来说犹如地狱的业火。
被法杖的光刺到眼睛，侦查员尖叫着说：“拿开它，别过来！”
他猛地后退，咚地撞倒了桌子上的托盘，瓷杯摔在地上，里面的褐色液体流了一地。
几只白色的长条昆虫抽搐着，从杯底爬了出来，岑水不小心踩死了一只，黄色的粘液粘在了靴底。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青年抖动双肩跪在地上，泥浆滴滴答答落到深色地毯上，屋内的腥臭味越来越浓郁，魔法波动越来越明显。
岑水忽然感觉后背一阵针刺的痛。
瑞德并不理会，她双手交叠吟诵净化咒语，法杖漂浮在空中，宽大的红色袍子鼓起。
噌——
空气中传来飘渺的铃音，下一秒，金色圣光自天而降，将屋顶轰出一个大坑。周围烧起的蓝色的火焰将雨水扭曲，侦查员的身躯被完全包裹在了法阵中。
今夜是岑水第一次见到魔法使使用净化魔法。
金光渐渐将侦查员淹没，突然，他的身体胀大，扑哧一声，一张黑色的脸在嘴角出现，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十几张散发着腐烂腥臭味的五官撕扯皮肉，发出噗嗤噗嗤的鼓动声。他跪在地上，从膝盖的地方开始渗水，黄褐色的尸水从内腐蚀法阵，瑞德不得不加重了魔法输入。
“啊啊啊啊——！！！”侦查员在里面横冲直撞。
瑞德打了个响指，突然，黑色腥臭的血液像下雨似的从侦查员的身体喷出，侦查员的背弓着，原本抖动得如同筛糠般的身体突然戛然而止，最后软软地塌在地上。
从岑水的角度看，侦查员躺在地上，慢慢化成一捧灰，法阵撤走，这场雨将他死死钉在了地里。
侦查员早就发生了异变，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还一直保持巡逻的习惯，甚至今天还像往常一样招待客人。
像岑水和罗比这样的野路子看不出来，另外三人可是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队长，”岑水感到左眼平静下来，她和罗比戴上斗篷的帽子，“我们已经靠近笼了吗？”
只有恶魔才产生诅咒，笼内才会有不正常的东西。
瑞德看向完全破了的房顶，不好意思地说：“不是靠近，我们是已经进了笼。”
“只是这个笼有点奇怪，和往常不一样。”瑞德似笑非笑，“不像E级恶魔，你们很幸运，这次有的历练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岑水愣住了。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罗比有些惊慌失措，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这样我们周围不都是诅咒吗？！”
瑞德同情地回答：“是的。”
岑水扶额：“侦查员本身魔抗就高，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从他被寄生到完全变成这个鬼样子，应该很长时间了。”
瑞德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懂的还挺多。”
“哈哈哈，平常喜欢看书。”岑水谄笑。
很可能当初侦查员就和牧师还有他父亲一起死在了那个晚上，只是他的灵魂走了出来。
三个人中，只有海伦哼着歌，愉悦地用工具将炸毁的身体组织装在特制袋子里，这些都是要带回去做魔法回路分析的样本。
等等，三个人！岑水皱眉，圣地亚哥去哪了？
就在这时，岑水后脊背突然闪过一阵刺痛，那瞬间一切都安静下来，她听见罗比飘渺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玛……岑水，你怎么流了那么多汗？”
岑水眯眼，仿佛魂魄离体般站在了第二视角审视周围。
她看见一条黄色虫子抖动着肥胖的肢体，正往她的脖子里钻，而自己毫无察觉。
下一秒，虫子破开皮肉，完全潜入脊椎，“岑水”嘭地一声跪在地上开始抽搐，瑞德和罗比都冲了过来。
【叮咚——】
脑中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声：
【恭喜0783号宿主激活天赋·预知，预知到了五秒后的世界，该能力为被动天赋，使用为随机触发】
被动触发，指的是遇到危险才触发的意思吗？
意识回笼，岑水来不及擦额头的冷汗，因为在五秒后，她将死于一只虫子的嘴下。
*
岑水的自带天赋“预知”为她争取了五秒钟，她必须找到那只虫子。
系统的倒计时在岑水耳边响起：
【五……】
她首先离开了那个位置，还拽着罗比一起，罗比呆萌地被拉回到了瑞德后面，这期间岑水花了一秒半。
但可惜岑水刚刚站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系统的倒数还在继续：
【三……】
岑水记得那条长虫是从茶杯里出来的，侦查员生前端过来，但所有人都没有喝。
一个杯子掉下来摔碎，里面应该有两条，被瑞德的魔法碾死了一只，现在地上还有它的尸体。
那另一条呢？
岑水握紧了马蒂尔达，想到了刚刚是和罗比在一起的，于是试探着朝远离队友的方向走了几步，瑞德发现了岑水的不对劲，面露疑惑的走过来。
【二】
倒计时还是没有停止，岑水只要闭眼，就能看到身后悬崖在一点点坍塌，往下看就是粘稠如墨的海水，她毫不怀疑跌下去会当场毙命。
警戒线已经来到了脚后跟，现实生活中岑水找遍了屋内所有地方，都没有看到黄色的、像蛆一样的虫子。
岑水急地团团转，甚至想撒腿就跑。
瑞德掰过岑水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一】
死亡的铡刀悄然落下——
“她大概是在找这个。”海伦捏着一只黄色的肉虫，突然从岑水背后出现。
她用魔法把虫子捏碎，轻飘飘地喏了一声：“就在你的鞋底。”
岑水朝下面看去，不知何时，自己地靴子上沾满了黄色地粘液。
嘭地一声，耳边的倒计时结束了，岑水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死亡的恶魔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