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1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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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司在进入建筑报道前，来到它外围的某处。这里没有人，深色玻璃上的倒影只有他自己。
埃尼阿克面颊的伤口已做过处理，血已不再流淌。
棕发，高大男性，深绿色的瞳孔。
这是他的面孔，轮廓分明，眉骨锋利，右眼是生动的森林绿，左眼是凝固的灰绿——一枚恒定不动的，不逼真的义眼，嵌在眼眶里的一小颗冰冷星球。
喜怒哀乐？温司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左眼视野一片漆黑。这就是他熟知的自己，温司在认知上没有任何负担。
他由于某种原因成为了“埃尼阿克”……这名字真是有点拗口。温司愈发爱自己的名字了，真的，他就两个字，简单有力。
他是变化系、副放射系的精神力，与此有关的一切特质温司都可以正常使用——也就是，温司能使用哪种类型的精神力性质，和所在身体与其脑部构成有关，而温司能决定强弱上限。
实在是太细思极恐。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可移植的病毒，适配不同的硬件身体，精神力类型是运行着不同版本的操作系统。
按照7749的话说，这算温司自带的#金手指。
呵呵，那意识跳跃也算是#金手指吗？能砍则砍了吧。
温司忽然想起温伸，对方因为自己一句突兀的质问而匆匆离去。
这一切真是讽刺。如果自己现在真的是“埃尼阿克”，一个渴望向导伴侣的哨兵，那么温伸·格维斯这类一定是理想型，符合他的绝世好老婆、好向导指标。
外貌无可指摘，干净清秀，久看越觉得舒服的长相。更难得的是气质和说话方式，相处时不给人任何压迫感和社交负担，仿佛靠近，周围嘈杂的世界都陷入圆满的寂静中。
还有他的诚实和生涩。几句赞美能让他耳尖泛红，无措时面颊和脖颈会迅速浮起一层薄红。既易碎，又易感，且警惕，致命的柔软吸引力。
一旦这样的人卸下所有心防，无保留地信任你时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会敞开自己的一切，任你摘取索求。全然托付的赤诚，无论是什么样的事都愿意付出和接受。
因为他信赖你，因为他愿意。
可是，一旦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人，谁的心不是这样呢？
温司的心跳陡然加速——伊格奈。
他怎么样了？
他们只认识了一百天，对温司来说，上次见到他还是一个月前，但现实世界的时钟已经被陡然拨快七年。
时间，对他来说竟是如此粗暴被折断，随意拼接，又被残忍偷走的存在——这太荒谬了，荒谬得令人恼怒。
“可恶！”
温司忍不住攥起拳头，猛捶向自己镜中的倒影。埃尼阿克原本平和英俊的脸上，一阵扭曲，阴郁狰狞的烦躁。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可以的话，温司也想马上找到伊格奈，大跑过去，理直气壮毫不犹豫地、像所有如梦似幻的爱情故事里那样对他兴奋大喊：
“看呐！我们的爱情感动上天！上天又给我一次机会，我复活了！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然后镜头拉近，他们甜蜜亲吻，拥抱，达成永远美满幸福结局。
但是爱着，是一个进行词。
原本有一枚精巧美丽也脆弱的玻璃器皿，里面小心翼翼地装着每次相处时的碎片，它被温司捧在手中。直到今天他揭开一看，发现里面本该盛放着的对象，早已被时间洪流冲刷得面目全非。
这完全可以预料。因为人不是物品，人会变化。漫长的七年，两千多个日夜，足够将一个人彻底重塑。他对伊格奈是否存在、情况如何一无所知。
特别是在联邦法律森严的当下，伊格奈可是在他面前将一个活人生生扭曲、碾碎，直到变成一座无法辨认的血肉之山。
温司知道自己脑子有点毛病，亲眼看着那幅场景心底也没太多感觉。但他脑子功能没问题，任何当下社会的正常人，都会认为伊格奈是行走的、人形极端反社会核弹，恐怖得令人发指。
根据联邦律法，他大概可能于某个戒备森严的监狱里服着遥遥无期的刑期。丧失基本人权，又或被抓去研究……像问思·柯德维尔那般。
明明自己‘临终’前，只希望伊格奈能有光明的未来，希望他……幸福。
复杂浑浊且难以厘清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滚，直到一条清晰地路浮现出来：
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到他。
他必须找到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亲眼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然后……
可能在那一眼之后死灰复燃，也可能在真相面前彻底碎成齑粉。
然后自己该怎么办？
他自由了。
温司终于意识到这个可怕的问题。它和事实逻辑、缠绕于自己身上的谜团都没有任何关系。危机就在当下，有关他自己的精神状态。
除开埃尼阿克的身份，温司对社会规范，法律条款，道德，他人的尊严和生命，一律不在乎。
7749不在了，无形的枷锁和那枷锁所指向的对象无影无踪。温司曾无数次想过要摆脱它，分析它，揭露它的目的。但当寂静真正降临时，他才骇然发现一切意味着什么。
自由，如此轻盈而可怖。
如果他不能为自己迅速确定一个新的，至少看起来积极或有意义的生活目标。那么长久以来被压抑和忽视的某些东西，就会像海底火山汹涌地翻腾上来。
因为温司遭受了痛苦，一次又一次。
莫名的意识跳跃，被各种事物胁迫、陷入消除记忆和身份的茫然境地。怀着未竟的爱和濒死的强烈恨意，一次次被撕扯，见证濒死的泪水和疯狂，以及这荒谬的复活。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来处和归途，没有恒定不变的自我——没有人可以理解、或倾诉这份痛苦。如果他的如此多的痛苦无人知晓、无人负担、也无人能偿还……
他有什么理由，不去折磨别人？
简单的逻辑，公平。温司必需让别人尝尝这滋味，让最善良最无辜的人恐惧、使最无耻凶恶的罪犯尖叫，使普通人和才华者，一切自以为能在这世界上找到一席之地安然度日的人尽数崩溃，才能满足他！凭什么那些平庸无知的人能生活在平凡安宁中！
制造一个彻底的人间地狱。其中善无善报，恶无恶果，努力徒劳。不需要拯救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拯救。
怪不得7749会反复强调“善而美”的监督员。
温司意识到自己的真面目究竟为何——没有面孔。他理解一切，也将用所理解的偿还一切。
理解爱的珍贵，理解牺牲的伟大，理解秩序的脆弱，理解人的复杂，才能以最激烈的方式去偿还、去玷污、去毁灭这一切。
他看向玻璃倒影中高大挺拔的哨兵身影，那此刻仿佛只是一个空洞的即将爬出灾厄与无数触须的皮囊。黑色的长手会从完好的眼角，指尖以及任何孔洞中挤出，直到将这层薄薄的人皮撕得四分五裂。只要那些东西涌出，必定也将奔向他人的面孔，灌注进每一个被他捕获的瞳孔深处，并将他们的血肉和精神尽数折磨撕碎。
重复，直到他感到愉快。
他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据7749所说，他这样的存在本该被消灭，他会被流放至暗无天日的虚空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罪为何。
该如何惩罚一个没有记忆的罪犯？这不公平，没人替他说话，替他说话的人并不在自己身边——温司忍不住用手捂住脸，不去看那张面孔。
即使如此……伊格奈……还会爱着这样的他吗？如果他不爱自己，温司认为自己，一定会疯掉。
他会疯掉的！正因为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都还没有疯掉！每次是伊格奈不让他疯掉，是他欣赏和认同着自己，不是别人。
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每一次都尽力了。
希望所爱的人幸福，更希望他不要抛弃自己，不希望他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分别别人。是伊格奈对世界有着深切的感受，再把这份感受再传递给自己的。
世界，99%的毁灭率。这个数字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世界是一个迷宫，怪物在迷宫中等待。
……
不久后，放下了捂住面孔的手。
先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澄澈。埃尼阿克，微微一笑很上镜，温司赶着去更新证件照呢。
噢，他真帅。这面孔更比温伸那幅软糯的样子更具话语权与社会认可度，真不错。
温司认为自己领悟得很快。怪不得都说精神力等级高的存在，精神韧性非比寻常。此刻温司已经将想法转变为了务实计划。
用7749那套网络用语来说，温司准备做：#伊格奈毒唯。
找到伊格奈，然后站在他那边。
真是目标明确，行为准则高度概括！这比思考什么自我存在意义，如何让世界感受自己的痛苦，省心高效得多！
如果伊格奈尚存一丝对这世界的爱意，那温司就愿意试着去爱和维护这个世界；如果他仇恨这个世界，温司就当他的最锋利的武器，并点燃他憎恨的一切。
这也是公平的。
伊格奈答应过自己，他会活下去，那温司必将找到他——温司先前答应过他，自己会一直做他的共犯。这是双向奔赴！
嗯，很完美！7749真说对了，他爱着伊格奈，爱的确能破除万难！他的确是为了和伊格奈相遇而存在的！
温司进到登记中心，以好心情完成了今天应当完成的所有事物。
埃尼阿克作为联邦模范公民，身份和外貌无可挑剔。作为参军的B级哨兵，履历完美没有污点。基于安全规定，他在入伍前把之前的社交账户删了个一干二净。对熟人只有电话联系，堪称新瓜蛋子一枚，社交圈里也不可能有烂人。
验证身份芯片、更新住址与健康状况，还给他帅气无比的防水机械腿拍了照，一气呵成。更开通了账户，温司会定期收到经济补贴，以覆盖日常开销，甚至如果他想进修某些技艺，上学学费全免。
做联邦人上人真好！他的新身份卡笑容灿烂，五官端正牙齿白皙，浑身散发着开朗大男孩五好青年的蓬勃朝气……毁灭世界？哈，这种指控是对此等正能量面庞的侮辱，怎么可能呢！
完成这一切，温司并未立刻离开。他来到大厅，那里有几台供公民使用的的公用电脑。
刷开机位。既然决定了做‘毒唯’，标准作业流程必不可少。按7749留下的狗血小说来看……
毒唯必修课：
1.每天搜索偶像的名字，掌握偶像的一切动态。
（哪怕是伊格奈的通缉令更新。如果真有，温司也会第一个抓到他并藏匿，不会交给任何人。）
2.反黑。
（如果伊格奈本身可能就在干最黑的事……就不管了）
3.控评……时刻准备为偶像战斗！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光景。温司深觉自己又像回到第一天，98天前。当时他刚来这个世界，也是坐在电脑前考古着伊格奈的信息……带着强烈的敌意。
时光轮转，物非人非，电脑都换了最新款的。不过这次温司不是为了任务，而是思念他。也因身为埃尼阿克一个月里的时间完全忘却他、兴致勃勃地规划“找老婆”一事而感到悔恨……
等下……伊格奈不就是他老婆吗？偶像是老婆？太好了！
温司在搜索栏输入：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事实上，他刚打出前两个字，系统就自动把他的结果补全了。
回车，瞬间涌出成千上万条结果。万幸，他还活着。不然温司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如何折磨世界上全人类的计划了，那很累的。
鼠标继续滑动。是有关伊格奈的百科条目，学术论文，媒体报道，信息庞杂，时间跨度看起来很大……等下，居然还有八卦娱乐版面？
温司完全没搜索到有关于他犯罪、通缉、杀人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如果7749在这，高低得用那戏谑的童音吐槽：#造反啊给偶像造谣者竟是粉丝自已！#哪有什么通缉犯、根本没有通缉犯——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同性恋……
温司理智知道应该先去查正经资料，但那些耸动的八卦周边标题像有魔力，浓烈的桃色八卦信息一个个拽着他的眼球。
【惊！学院男神竟是双面人？同学爆：他私下对我上下其手，简直超OO！】
【‘英雄’哨兵私下癖好特殊，竟爱玩‘恋痛多人游戏’！图中尺度太惊人！】
温司：……？
这是伊格奈的新闻没、没错吧？面无表情地点进去。果不其然，标题又是噱头，内容挂羊头卖狗肉的芝麻点小事，根本不是伊格奈的性&爱桃色新闻……不、他本来没有期待过看到这种新闻！
温司不知道他在算法上已经完蛋了。一次点击，系统推送蜂拥而至。
【校园英雄在案后从冷血魔王变深情男？内部人士：这些症状需注意！】
【顶级深情哨兵疑似‘劈腿’？与配偶‘闪婚’后形同虚设，知情人：因小三闹不和，两人分房多年！】
【豪门秘恋：迈曼集团千金曾赠高价礼品给Ta，X年后竟被回复“已婚”惨遭冷处理！】
温司感到一阵惊悚的麻木。
他滑动鼠标，越滑越快，然后越来越来越快，根本看不到底。毫不在意周围人在用电脑公事公办而自己看花边娱乐报道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他根本滑不到底！这种东西居然越翻越多？！简直铺天盖地袭来，标题的惊悚与内容匮乏程度成正比、天啊，简直0人能不点进去！
温司只好挑一个没那么夸张的查看其民间风评。
【天才还是反社会分子？揭秘少年英雄童年与不为人知的一面。】
点击。这是旧报道了，配图是张伊格奈面无表情直视偷拍者镜头的照片。
年轻的脸，视线极其坦荡冰冷，毫无情感波动。它拍得极好，准确地捕捉到那含笑眼睛非人的一瞬，毫无忏悔之意，令人……发怵。
这报道相对内容饱满，深挖了伊格奈青少年时期犯下的几件事。其中包括一名当事人，一个做化名为庞XX的哨兵的采访。
他曾是伊格奈“无理由校园霸凌”的受害者，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殴打，肢体虐待，采访与配图极其触目惊心。他声称自己原本至少有成为B级哨兵的潜力，此事后心理状态与精神力永久受损，等级掉落至D，并伴有某种终身残疾。报道强调双方后来“达成了和解”，但依然是一件性质极其可怕的事件。
文章以此为开头，不断串联起其他一些零散的迹象，包括摘取了伊格奈在采访中部分‘危言耸听’的说辞，无比试图勾勒出一个轮廓：这位天才缺乏同情心，与反社会人格有强烈关联——暗示其可能有长期伪装身份为自己谋取特殊利益、或规避责任的嫌疑。他在情感与道德认知异于常人，且具备高超的智力与操控力，极其危险。
谁写的报道？温司要把他五马分尸！而且伊格奈，别看！是恶评！
别的先不提，伊格奈小小年纪殴打哨兵，还把人打到胃切除、终身残疾？这件事温司有印象，明明是伊格奈正义小孩哥制裁恶霸，竟敢倒反天罡！
是恶是善温司自有判断！赶紧翻评论区一看。
【用户k-18726:不管他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事实是他用暴力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啊？而且如果他刻意隐瞒身份这么久，那到底还有多少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细思极恐……（8区）】
【用户o-826612：无语，他哨兵装向导，能做什么？为了吃向导学校那点米吗？营销号无料可挖，尽抓着人家少年时期的事黑？（12区）】
【用户o-821710:这少爷买水军了吗，这么多颜粉洗地的？给暴力倾向和情感冷漠找借口的真是层出不穷，以暴制暴，过度报复，危险的人格特质不会因为年纪增长就消失，一个小小年纪对同龄能下死手的人，你指望他长大就能改邪归正？（12区）】
【用户v-56199:楼上的懂王？你这么懂，你官方鉴定报告你看了？在这隔网断案呢？（19区）】
【用户y-37718:我擦评论区哪来群魔乱舞，官方都没下场说他有错，歪瓜裂枣赶上在这哔哔赖赖？笑死，人家A级精神力摆在那伪装个屁，未来前途早已远超在座的垃圾。/笑哭//笑哭/（18区）】
温司知道在这里打字，毫无意义。他改变不了已经被煽动起来的情绪……但是，他对自己毒唯的身份有自觉。
简单来说：我担有黑料？那一定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一定是情有可原。如果情不可原？那我选择性眼瞎。
他无法移开视线……因为这篇报道的摄影太过出彩，镜头捕捉的那双眼睛，比任何文字都有力。
温司马上注册了崭新的小号，搜索了一些新报道，并挨个抨击这些恶意取材的自媒体！扭曲事实，带不良风气、危言耸听……
做完之后，他顿时感到浑身心情舒畅。当毒唯是有疗愈效果的。毫无证据还敢煞有介事对他推捕风捉影，温司祝造谣者吃官司必输光家产，秃头便秘买股必跌，上街踩屎还被狗与讨债大汉追！
现在，他可以安心去看正经资料了。
搜索【12区学校炸弹案】。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在危机时刻展现出的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勇气……凭借觉醒的哨兵特质与高超的精神力运用，成功干扰恐怖分子行动……”
“……他的行为避免了更大规模伤亡，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温司浏览了一会儿，眉毛忍不住紧紧皱起。
诡异，奇怪。
温司查询到在几乎所有涉及事件描述的公开资料中，伊格奈·阿斯托莱蒂的形象都和冷静、勇敢、有牺牲精神等正面词汇有关绑定
从结果上来看，爆炸的确没有发生，但代价是什么？
六具尸体，两条无辜的人命，一座被彻底虐杀的肉山。伊格奈是做出了阻止爆炸的行为——基于一次先发制人的残忍屠杀。
然而在官方的叙事里，所有人命被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恐怖分子内讧，无辜者的牺牲由他们恐怖活动本身导致，与伊格奈的英雄行为完美切割，甚至反过来衬托出这名少年年纪轻轻面对如此惨状，承受了巨大心理创伤。
别说照片，没有任何一句隐晦的暗示提及伊恩·克立顿那具被扭曲成非人肉山的残骸。没有任何字眼如“非法操纵机器人”、“虐杀”与伊格奈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除开一些（和事实意外接近的）阴谋论，广泛认可的报道是：伊格奈“智取”恐怖分子，利用其卓越的精神力干扰使对方陷入混乱与内讧，致使恐怖分子意外相互残杀并杀害了两名无辜者，伊格奈随后把炸弹被解除，以避免更大的悲剧。
无辜者的死，恐怖分子的覆灭，与伊格奈本人的道德选择毫无干系。
温司感到一阵晕眩般的割裂感。
警卫机器人底盘碾过血泊，在地上留下干涸的红线。那些血线宛若复活，在他视网膜中跳跃、扭动——从二维平面挣脱出来，尖锐的红几乎直逼进温司那唯一完好的眼球。
诡异，不详。无数条血迹，红色，鲜红色，暗红色，一圈又一圈在地板上扭曲着。无法逃脱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有问题。
温伸还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如果不是整个世界的记忆都被某种超越想象的力量扭曲了——这个可能性过于惊悚，那便是“报道”被扭曲和隐瞒了。
如此恶性的事件，伊格奈……他难道真的骗过了整个联邦最专业的调查团队、法医、现场重建专家吗？绝对不可能。卸货区必然有监控，破坏摄像头也可以被修复。机器人有行动日志，尸体上的伤痕分析也会说话，尤其是伊恩·克立顿那种简直超越人类想象力与能力的死状，绝非是能被轻易掩盖的东西。
有股力量将伊格奈安全地放置在英雄与受害者的光环之下，保护起来。
他才十八岁，但，一定有什么在给他撑腰。
那是什么……？
——真可怕、真可怕！这种无端又合理的惊悚！温司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因为，伊格奈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和狡猾。
温司本以为自己要寻找的是的人正在“与世界为敌”，需要他保护支持，甚至一同堕落。他错了，彻彻底底错了。因为他太小看伊格奈，也是啊，毕竟这可是他推！
他推战无不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