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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戎华藏,荣华藏 戚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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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杀天彻底冷静下来,为了不再着他的道,便转移话题道:“我看你遇到各种事情都不爱不恨不怨,还以为你是脱离了人间情感,没想到你痛恨的目标如此明确。”
祝安澜沉默不语,就这样勾唇看着他,此刻印象里的阳光少年似乎变成了从地府逃向人间的恶鬼。是谁让他与亲人分散、友人离别他记得比谁都清楚,同样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人拉下悬崖。
“巫瑜真是带出来个好徒弟。”
“或许有时候,我比他看得更加清楚。他心向光明,就应该有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为他筹谋,我要做的便是将所有恨意凝聚,成为对那不可逾越的敌人,难以抵抗的最后一击。”
祝安澜一步步走下雪山,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忽地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对了,我当时在幻景,只在付温书那处停留过,还不知你那边如何了。”
闻言,戚杀天心头一滞,脚步也随之顿住,离祝安澜的距离越来越远,似乎是担心自己脸上的情绪被人看见,他垂下了头,连祝安澜清亮的询问声也在耳边渐渐减弱。
还是一场大雪天,与当年师徒分别的雪日无异,来到未知的幻景,戚杀天警惕地环顾四周,
“师父……”戚杀天只顾着快步往前走,没顾及到脚下,被深埋在雪层下的枯枝绊得踉跄一步,失重感令他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撑在雪地,手心传来阵阵刺痛,但这些细微的刺痛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反倒是头顶虚晃的人影,令他抬头确认头顶的虚影还是否存在。
“如今再次见面,竟是这般模样,长大了。”戎华藏还记得,当年他命人守在玉寒殿时,戚杀天生气离开时的表情,气呼呼的与现在悔恨痛苦的表情他都不喜欢。
戚杀天卷起衣袖擦掉自己的眼泪,顺势扯起嘴角道:“师父……我是懦夫,我知道真正有罪的人是谁,但我不敢……不敢正面与他为敌,他能够随意篡改他人记忆,我在害怕,害怕妖族再次为他顶罪。”
“对不起……当年弟子生气不是因为您的命令,我只是怨自己的无能……我好想你。”戚杀天的语序逐渐混乱,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戎华藏知道他心中所想,掌心有规律的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稳定而绵长,像是告诉他自己的存在。
时间紧迫,现实中的事情还需要他们去解决,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舍,认真道:“是我不该留你一人在那,你能从当年为师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真的很厉害,为师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一样,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该与我同行。”
“若说为师想给你的忠告,那只有四个字,凭心而行。”
幻景中,戎华藏的身影逐渐模糊,戚杀天缓慢挪动着脚步,口中呢喃道:“凭心而行…凭心而行……”
“那你的心是什么样的呢?”祝安澜如鬼魅般靠近,吓得陷入思考中的戚杀天后退了一大步。
他将视线从祝安澜脸上移开,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只需稍微用力便将人推着转身往前走几步。戚杀天声音突然提高,试图胡乱搪塞道:“挺好的,本尊见到了师父,他说原谅人族的罪行了。”
瞧着他的模样,祝安澜仍是不信的。戚杀天还是很在意前任妖王死后的事,祝安澜不再逃避,此事本就是人族有错在先,也该由他来终结
“我们不算朋友吗?你可以相信我。”祝安澜挣脱掉他的束缚,声如洪钟道。看着眼前戚杀天没了动作,他接着承诺道:“若你真不放心,我便在此立下心魔誓,若我的话语能响彻修真界,定会为前任妖王洗刷冤屈。”
“好!就凭你这句话,若违此事,你所行皆误,道基崩毁,心魔噬魂。”戚杀天得了他的承诺,嘴角微微扬起,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全然忘记自己妖王身份,拉着祝安澜便要同他一起回顷天宗共同商讨诛天大计。
落日微光照在四人身上,暖黄的光亮本该是象征着温馨,与这一片死寂的环境相撞,实在太显违和,祝安澜上前一步将谢观芥从雪地里捞出,拍打掉他身上的积雪。
在谢观天离世后,他便任由大雪将自己掩埋,整个身子也一动不动,似乎连神魂也同谢观天一起离去了,彻底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
“他执念仍在,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祝安澜闭眸后再次睁眼,深呼吸一口气道,只一句话便让谢观芥眼眸中再次亮起光,只见他将人扛起,再次道:“所以呀,跟我回去吧,他会担心的。”
祝安澜淡淡笑着,感受着肩膀被人紧紧抱住,眼泪晕湿了他衣服的衣角。
已是深夜,只有蓝衣少年独自走在昏暗的长廊上,微弱的烛光将他影子拉长,祝安澜护着手中的烛光,以免寒风将其熄灭。
待他彻底冷静下来,细想着自己今日都说了些什么,山河境被收回,他们不再独立于世界之外,可天雷没有劈下来,莫不是将祂所有全能聚集一人之身,只为保他活下去?
若是真如所想这般,天道约束逐渐减弱,外来灵魂不再拥有掌握这世界的特权,那大势便在他们一方。
房门是关着的,里面却传出了微弱的啜泣声,似乎有人在里面,祝安澜停在烛光不会照进门窗的距离,警惕持着手中最后的光源趁着雪地反射上来的月光,脚步轻缓靠近门口。
戚杀天房间整理好后祝安澜摸黑回客房,发现有人影,拔剑发现是谢观芥坐在他床头,眼泪如瀑
“他死了……祝安澜,他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一点血也没有,一滴都没有…早在五百年前的沧州时他便已经将血流干了。”谢观芥身上全是伤,血染透了祝安澜的衣袖,但血还是在往下流,修仙之人这点小伤本可轻易愈合,但他不愿让伤口愈合,或许他想以这种方法做自己没完成誓言的惩罚。
“他是借着山河境境灵的身体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祝安澜掐诀,黑夜中金光闪过,伤口仍旧流血不止,“你先冷静些……”
从倾天宗出来后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短暂且美好,只是这梦太短太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美好,梦就彻底破碎了。
“失去至亲的痛苦我能理解,但一味自怨自艾并非长久之计。”祝安澜卷起袖裳擦去他接连不断的眼泪,只是谢观芥的眼泪不止,将他袖口濡湿一大片。
未等他出言安慰,便听微弱的啜泣声中传来几句清晰且自怨的话传入耳膜:“胳膊没了……拼尽全力换来的控制权不仅没能救下他,反而加速了他的离世……若我再钻研些阵法……”
不过片刻便没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破阵一事众人都心知肚明,杀阵难破,即便再学个成百上千年,结局都是如此。祝安澜叹了个无人察觉的气,将人带至床榻边,取出助眠的香点上。
祝安澜不疾不徐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法:“我传音联系方黎,那里或许有恢复胳膊的办法,你的阵法造诣非常人能比,若是仍觉不够,顷天宗的藏书阁便永远为你开放,总不能在未完成他遗志前死去……”
香逐渐发挥它的作用,谢观芥在他最后一句话落下便躺在榻上睡去。祝安澜将新的被褥散开,眼底暗藏的感情表明着他对谢观天的离开也不能释怀,可他不能掌控生死,也不能掌控一个人要离开的心思。
或许他内心清楚,最后一句话并非出自内心的安慰,回住所前戚杀天便为他解明了一切,包括他不了解的,谢观天的一生。自知晓的那刻他便知如何让人心甘情愿的同他走向一条绳上,他要谢观芥活下去,活到大战结束后。
祝安澜伏案于桌前,研墨铺纸写道:“谢家幼子谢观天舍己救人殒命于玉虚山顶,留存山河境于谢观芥之手。”
笔锋顿住,他在原本汇报公事的信件上留下了一句他此刻的内心所想:“若时间能抹除一切,那我会将这些难以平息的‘账’永远铭记,师尊。”
“进来。”祝安澜停笔,身子朝椅背一倒,早有预料道。天色渐深,月光照在雪地的反光还能勉强看清别人的影子,屋外虎影绰绰,屋内无声叹息,赤虎前爪轻轻一顶,大门便顺势打开。
它缓步走近,脑袋蹭着祝安澜耷拉在两侧的手,利用自身的火属性帮他捂暖冰冷的手。祝安澜视线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对情绪的感知并非是靠能够洞察人心的嗅觉天赋,而是通过眼神与肢体动作。
如今赤虎这番模样,在他眼里被归类成心疼。可祝安澜不清楚赤虎的心疼源自何处,明明他没有伤感与露怯,他摸摸手心柔软的头,视线注意到赤虎的鼻尖后,了然道:“该说你玲珑心思呢,还是。”
““很早我便想告诉你,不要随意窥探别人情绪。””祝安澜仍是笑着的,但赤虎又觉得当时的气味做不得假,那抑郁阴沉的气息似乎在雪山就一直沾染在他身上,或许再悄悄闻一次也不会被人发现。赤虎摇了摇尾巴,只觉过度的温柔真会令人得寸进尺。
他再次抬起鼻尖,却被祝安澜按了回去,只听他道:“回去告诉你们妖王,若他有意,后方支援便可,顷天宗将不胜感激。”
赤虎听话点点头,却无视了他动作上的警告,动着鼻尖嗅了嗅,没有味道了,他的伪装似乎更为高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