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史太君恨铁不成钢,裘夫人惜幼抱不平 贾母心里装 ...

  •   贾母心里装着事,睡得自然不甚安稳,眯了一会儿便醒过来。

      鸳鸯忙凑上来,在她耳边悄声道:“老太太安心,那案子已经判了,兰台寺的人还跟琏二爷通了气,吴新登伪造公文、强抢土地、身为奴籍却私蓄家财,判了流放。从他家抄没出几千两银子,光是从咱们府上贪污的就有一二千两,兰台寺的大人说了,这些钱,包括他私买的房舍,待核查清楚了,都要归还给我们府上呢。”

      至于那个助纣为虐、被革职削官的宛平知县,和荣国府没什么关系,赖大自然也只是一语带过,鸳鸯都懒得跟贾母说。

      贾母冷笑道:“一二千两?哼,我怎么不信只有这点。他抢几亩田都要上蹿下跳地造假呢,能在外面捞到什么钱?还不都是贪的我们的。”但其实也不大在意吴新登,只是追问,“王善保的事呢?怎么样了?”

      “老太太放心。”鸳鸯道,“赖爷爷说了,兰台寺是掌监察、弹劾的,王善保和他想杀的人都是平头百姓,这种小案子也看不上,已经移交巡检司了。琏二爷已派人去给王善保和跟着他的那几个人带了话,都叮嘱好了,琏二爷说,他们也都有老婆孩子在咱们家,不敢胡乱攀扯的。”

      王善保的外孙女司棋现在正跟着迎春在叠翠馆玩呢,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来玩了一回,外祖父就进牢房了。鸳鸯自己也是个奴才,兴许哪天运气不好,也会成为威胁家里人的手段,她说到这儿,难免有些物伤其类,但也只是想了想,很快又把这点子不对劲的情绪压了下去:“就是王善保他们带的不是普通的棍棒锄头,还有一把大刀,恐怕说不清楚。”

      贾母一听有正式的兵器,便知东府的贾珍也掺和进里头了,气得直摇头:“往常还怪我摆长辈的架子,动不动叫过去说他,不给他这个族长留面子,你瞧瞧他们干的好事!”又骂贾赦,“平时只说我偏心,这家里要是没有二房撑着,由着他们胡搞,能闹成什么样。”

      她们主仆都没有问王善保带去的人和守庄的佃户有没有受伤的、伤得重不重。

      鸳鸯还是着急:“琏二爷请老太太拿主意呢,那把刀要怎么解释呢?”

      贾母沉吟片刻,道:“这也不难,东府上不是还养着之前跟着他们太爷出去打过仗的亲兵么?听珍儿媳妇说,还天天倚老卖老,嘴里不干不净的。见了那么多血的人,又上了年纪,脑子恐怕不清醒了,留着当年的兵器也不收收好,推他头上去吧。”

      鸳鸯忙道:“是,那我这就去回赖爷爷,让他告诉琏二爷去。”

      贾母叫住她:“你和赖大这来来回回的,林家的丫头婆子们看见了没有?”

      鸳鸯道:“老太太放心,瞧瞧这香炉、这佛手、这茶碗杯碟,眼不眼熟?哪样不是我一趟趟去找赖爷爷回家取来的。”

      贾母这才笑起来:“你这个机灵鬼儿,又成了我‘用不惯外头的东西’了?”

      鸳鸯道:“事出有因,老太太多担待些吧。”她想了想,还是偷偷地问,“老太太,事儿出在林家庄子上,您说林姑娘知道吗?还有……偏巧吴新登出了事,这田归了原主,林家就把那田买下来……您说,吴新登出事会不会有林家的手笔?”

      贾母收住笑意,一个丫头都看出来的事,她在国公府从重孙媳妇做到了老祖宗,岂能想不到这一层?但是想得到也不能说出口,否则,就是真正的不体面了,她也只能说:“谁让吴新登得罪了林小子呢?”

      她看着鸳鸯,想起这所有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儿竟然只是因为吴新登家的想给儿子求娶绘月。当时黛玉带着绘月来见自己,自己分明已经表了态,说绘月配长久地伺候主子,但吴新登家的却充耳不闻,第二天讨了没脸,还反过来恨上了林榛,如今想来,倒真的是这几个做奴才的压根没把主子的话放在心上。

      贾母想到这里,不止深厌吴新登一家,连带着对管家的王夫人都有了些许不满:“虽然做管家太太,是该宽厚仁慈些,但也不能纵得底下人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吧!”

      鸳鸯哪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忽地见紫鹃在窗外张望,主仆二人便不再说荣国府的事,鸳鸯走到窗前,笑问:“你做什么呢?”

      紫鹃压低声音问道:“老太太醒了么?锦乡侯夫人给姑娘送贺礼来了,听说老太太也在,想过来问安。不知老太太见不见呢?”

      贾母正愁和锦乡侯府生疏的事呢,岂有不见之理?忙命鸳鸯给自己梳洗更衣,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用得惯用不惯的了,紫鹃、丹青和几个林家的小丫头也都进来伺候着,捧水的、拧帕子的、梳头的、递花露的、抱衣裳的……一时忙而不乱,替贾母梳洗打扮停当,将她引到院中正房坐下,裘夫人已恭候多时了。

      “想不到老太太这样好兴致,亲自过来给小辈过生日。”裘夫人笑盈盈地说,“玉儿也不派人去叫我一声,差点叫我失了礼数。”

      锦乡侯回京也有些时日了,又是升官又是封侯的,也没见他们登门拜访过,那时候倒不想着礼数了?贾母心里念叨着,面上却不显:“我就她娘一个女儿,不疼她疼谁呢?况且两个孩子从我们家搬出来了,知道的呢,是为了她弟弟上学便宜,不知道的,恐怕要有许多胡乱猜测,我年纪大了,倒是不怕别人说我什么,他们的名声可要紧,背上个不孝的骂名,将来可怎么办呢?少不得我们多走动走动,也是给别人看的。”

      裘夫人微微一笑:“老太太慈柔,实是他们俩的福气。”

      贾母碰了根软钉子,倒也不在意,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叫了软轿来,往后花园去找孩子们。

      女孩儿们此刻正在后花园临水的听沨榭中,围坐在桌前抚琴赏画。

      宝钗指着花园溪水道:“这流水从从,只可惜宽了些,若是人工凿出一道流杯渠,咱们也可仿魏晋文人,做曲水流觞席了。”

      众人都道:“果然风雅。”但也不过是顺嘴应和,在座哪位没读过《兰亭集序》,谁不知道曲水流觞?但人家自己家里,想怎么布置还由得客人说么?改一改说得容易,钱从谁出呢?况她们和黛玉玩熟了的,都知道林家这处宅子是她父母当年新婚时在京里住的,一草一木皆是旧物,连枯死的杏树她都舍不得换,找了匠人千方百计地救活了,更不必说凿渠修道这样的大工程了。

      刘翰林家的大小姐刘琅也是金陵人氏,倒也曾听过薛家之富,但比“紫微舍人之后”更出名的,还是那桩人命官司。是以虽宝钗娴静文雅、才情出众,她却一直待她不冷不淡的,闻言只是笑道:“古人是雅,只是何必硬要学他们?叫乐师在上游奏曲,咱们在下游隔水而歌,流水潺潺为我等伴奏,难道不雅?”

      说得贾母和裘夫人都笑起来。贾母更是相见恨晚,只惋惜这样一个模样、品味都出挑的女孩儿已许了人家。

      裘夫人笑道:“去叫榛哥儿来,今儿他姐姐生日,让他在上游弹《柘枝曲》,给我们助助兴。平常都是女眷避人,今儿个叫他也躲纱帘后面伺候人。”

      众姐妹哄堂大笑,连李纨都没忍住,拿着帕子掩着嘴笑得直摇头。

      黛玉问:“他回来了?”

      “早回来了,在我们家和那几个小子打雀儿玩呢。”裘夫人笑道,“他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又能上哪儿去?又能玩什么?”

      这话其实没什么,但贾母听着她倒像是在说,他这么个小人儿,惹不出什么祸,若是和谁有了不是,多半不是他的过错——实在她自己平日里也是这么说宝玉的,耳熟得很——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了。

      但众姐妹却和林榛熟稔得很,闻言都大笑道:“听着怪可怜的,快叫他过来吧!”

      不多时,上游便叮叮咚咚地传来胡乐舞曲,鼓点繁密,节奏急促,好不热闹。众姐妹侧耳倾听,还是只闻鼓声,琵琶声夹在中间,听不分明,偶尔有一两声弦声传出来,也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她们一堆客气的夸奖早酝酿好了,此刻倒说不出来了,一时之间每个人都似笑非笑的,憋得难受。

      还是黛玉忍不住叹了一声:“弹得什么呀这是?”

      她和姐妹们在一块儿玩乐时,纵然自己诗作夺魁,也不会端出指点江山的姿态来点评旁人,这会儿说起自己的弟弟来,倒是直接干脆。

      众姐妹听她这么说,再也憋不住,都仰头大笑起来。张五儿道:“名师也请了,名琴也置办了,还弹成这个样子,兴许林妹妹该让他学点别的去。”

      宝钗亦笑道:“六艺之中,乐是最看天赋性情的吧?”

      “他喜欢,由着他罢。”黛玉状若无奈地挥了挥手,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打发时辰也好,也不是学什么都要成大家的。”

      林妹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迎春想,从不逼着别人成才成器,哪怕她自己做得好的,也不会摆出架子来说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史太君恨铁不成钢,裘夫人惜幼抱不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